月下的約定

這是一則深藏在我心底數(shù)十年的故事。

二十世紀(jì)八十年代初期，我家坳下老房子的原主人從鄉(xiāng)下遷回，其家中有個女孩，年齡與我相仿。每當(dāng)我手持錄放機播放著港臺歌曲從她家門前經(jīng)過時，她總會跑到門邊，探出腦袋和大半身子看著我。女孩溫婉文雅、嫵媚動人，那長長的睫毛下一雙眼睛水汪汪的，還有那豐滿且極具曲線美的身姿，似畫中的西施，深深牽動著我的心。

每當(dāng)望見她，我的內(nèi)心便如潮水般涌動，可我只敢對她微微一笑，不敢主動打招呼，唯恐唐突了她。有一回，她獨自在河邊洗衣，身著一件淺紅色格子連衣裙，清澈的河水映照著她苗條的倩影。我鼓足勇氣，佯裝去河里洗腳。她那迷人的雙眼與我對視的瞬間，仿佛一股電流傳遍我的全身，她的臉龐也瞬間紅得如嬌羞的玫瑰。

數(shù)日后，我背著畫板外出寫生，與她迎面相逢，彼此打了招呼。她詢問我去哪里畫畫，還邀請我去她家玩耍。這正是我夢寐以求的啊，雖是鄰居，我卻從未踏入過她家大門，總覺得她家充滿了神秘色彩。高大的門楣，幽深的院子，這滄桑的院子承載著歲月的故事。

當(dāng)時只有她一人在家，我參觀了她家的大院，小心翼翼地問她一人在家是否害怕。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從聊天兒中得知，她初中畢業(yè)于大安里中學(xué)，如今也在家待業(yè)。她羞澀地問我能否為她畫一幅畫像，我趕忙拿起畫板認(rèn)真勾勒起來。雖畫得不算十分相像，但她依然滿心歡喜，還要求我把她的名字寫在畫上，至此我才知曉她叫李影。

相識漸久，只要一有機會，我便會去李影家陪她，以免她孤單害怕。她家的木樓更是神秘而恐怖，其中甚至還擺放著棺木，樓板上散落著許多她爺爺留下的書籍。我發(fā)現(xiàn)其中有一套《石頭記》，知曉這便是中國古代四大名著之一的《紅樓夢》，于是向她借閱，李影欣然應(yīng)允。在家翻閱這套書籍，其中精美的線描人物畫、古詩Jqq2L/qeKcdHxLZ1XYVkTGorMZ/x+cDIFcx8liRhJMw=詞，以及賈寶玉和林黛玉的愛情故事深深吸引著我，不知不覺便讀完了這套經(jīng)典名著，卻如書里的劉姥姥走進(jìn)大觀園，似懂非懂。

成為好朋友后，我常尋借口約李影外出陪我。她宛如田野中的小花，又似山中的百靈鳥，快樂愉悅，自由翱翔。疲憊時，我們兩人相互依偎，暢談著美好的未來。只聽，她用甜美的嗓音吟誦起：“秋天是你的名字，秋天有畫的夢想。秋天是春天的收獲，秋天是春天的延長……”

她向往外面的世界，渴望去見識其精彩。但她未曾出過遠(yuǎn)門，最遠(yuǎn)不過去過兩次縣城，只盼能有個伴侶，陪她浪跡天涯。我亦懷有同樣的夢想。月下，兩人拉鉤約定，待有機會定要去外面的世界游歷一番，追尋詩與遠(yuǎn)方，哪怕流浪亦無妨。

少男少女頻繁相處，難免會燃起感情的火花。一日，我應(yīng)邀去李影家玩耍。她身著花格子連衣裙，凹凸有致的身姿引得我的心瞬間澎湃起來。此刻，她的春心亦在萌動，眼中波光流轉(zhuǎn)，柔情似水，緩緩向我靠近。兩人當(dāng)時皆未言語，只是緊緊相擁。她的心跳，還有她那灼人的體溫，令我如癡如醉，難以忘懷。不知這是否算作初戀？是否為情竇初開的愛情？我倆僅是擁抱，輕吻彼此的嘴唇，相互感受著對方身體的氣息。

中秋佳節(jié)至，天上明月皎潔，我們倆手牽著手，漫步于月光之下，身后跟著兩道長長的影子。她輕柔地依偎在我的身上，嬌聲說道：“我愿做你的影子，永遠(yuǎn)伴你左右。拉鉤一千年，約定永遠(yuǎn)形影不離。”

而我，當(dāng)時尚無工作，沒有收入。在那個年代，沒有工作是沒有資格談情說愛的，何況彼時我不過十七八歲，根本無力照顧心愛的戀人。不久，李影的父親原單位的地質(zhì)勘探隊招工，她成了一名工人。地質(zhì)勘探工作常年在外且地點不定，就這樣，一對有情人從此天各一方。李影幾次休假回來都暗自落淚，訴說著野外工作的艱辛，經(jīng)常是風(fēng)里來雨里去，曬得似個灰姑娘。

后來，她隨勘探隊前往西藏，為進(jìn)藏鐵路進(jìn)行勘探。從此，一年都難得回來一次，相隔數(shù)千里，傳情的書信也逐漸減少。我對李影的相思，唯有寄托于明月。每逢十五月圓，我便更加思念她，想起我們在月下的誓言：“拉鉤一千年，永遠(yuǎn)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