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節日中的文化記憶與傳承

【摘要】隨著大眾對中國傳統節日的重視程度提高，近年來，湘西鳳凰勾良苗族地區每年都會舉辦苗歌節等活動以慶祝傳統民俗節日六月六。從文化記憶理論的角度看，鳳凰縣苗族六月六的起源并非是有據可查的歷史，而從“儀式”到“展演”的嬗變體現出的是六月六規范性和定型性的力量。在節日主體的不斷重構下，鳳凰縣苗族的六月六也得以傳承和發展。

【關鍵詞】傳統節日；文化記憶；苗族；六月六；活態傳承

六月六是漢族和一些少數民族共同的傳統節日，與其他中國傳統歲時節日相同，六月六也是農業文明的產物，蘊含著豐富的文化功能和內涵。但在現代化浪潮的沖擊下，它的地位卻遠不及清明節、端午節、中秋節等節日。其實，在各個民族的人民心中，六月六有著不同的民間傳說、習俗、信仰和儀式，承載著他們各自不同的文化記憶。

一、勾良六月六的起源：轉化為文化記憶的歷史傳說

德國學者阿萊達·阿斯曼認為每一個傳統節日都承載著系統性的符號元素，通過“不可言說”的經驗在民眾生活中被認知與傳承，同時在不同時代形成新的記憶，由此獲得并強化了傳統節日主體性的文化認同。從時間維度上探尋鳳凰苗族勾良的六月六，可以觀察其如何轉變成人們現代生活中有意義的歷史，探尋節日起源研究與闡釋的新維度。

歷史與文化記憶有直接聯系，探究傳統節日的文化記憶就必須了解各民族的歷史。實際上，傳統節日起源的歷史并非有據可查的歷史，只是被回憶的歷史，而這些歷史大都源于人們口述的傳說。

（一）官方記憶中的節日傳說

六月六作為全國性的節日，在各個地方流傳著不同版本的傳說。流傳較廣的一說是六月六是為祭祀大禹誕辰而設立的節日，在長江中下游也有說法是為了祭祀楊泗將軍，在這一天人們都會在特定的地點燒香火和紙錢敬神，以求無病無災。相傳，六月六被作為官方節日而建構源于北宋時期。宋代陳元靚在《歲時廣記》卷二十四中記載：“祥符四年五月，詔以六月六日天書再降日為天貺節。在京禁屠宰九日，詔諸路開禁。”農歷六月六日因宋真宗做夢上天賜予經書而得名“天貺節”，“天貺”是上天賜予的意思，此后宋真宗趙恒還在泰山腳下修建了一座宏大的天貺殿。遼宋締結“澶淵之盟”之后，宋真宗為鞏固中央政權采取了一系列措施，設立天貺節便是其中之一。

（二）苗族記憶中的節日傳說

在民間，我們可以看到有關六月六的許多獨特的節日傳說。在連云港，人們認為六月六是小白龍探母的日子，若在這天哭泣將會招致長達一個月的降雨。而在佛寺，六月六又被稱作“翻經節”，相傳唐僧曾在六月六這天從西天取經回來，卻不慎將經籍掉落入海，之后撈起來曬干方才保留下來，于是很多寺院會選擇在這天翻曬經書。還有個流傳較廣的傳說是“六月六，請姑姑”，據傳春秋戰國時期晉國宰相狐偃心高氣傲惹得親家不滿，親家提議被堵因氣而亡，其女婿恨岳父不仁不義便決定在狐偃六月六日生日這天替父報仇，設計殺害狐偃，狐偃的女兒得知之后悄悄將此事透露給了母親。見女婿事情敗露，狐偃在六月六日當天宴請女兒、女婿坐上席，并表示：“他為父報仇，我決不怪罪。女兒救父危難，盡了大孝，禮當受我一拜。并望賢婿看我面上，不計仇恨，兩相和好！”女兒、女婿叩頭謝罪，兩家人前仇盡釋。從此之后，狐偃記住了這個教訓，每年六月六都要請回閨女一家團聚一番。這也是“請姑姑”這個諺語的由來，代表六月六是已經出嫁的女兒們回門的日子。

而在苗族，民間有關六月六的傳說主要有紀念英雄、歌頌愛情幾種，鳳凰縣志中記載：陰歷六月初六是苗族的傳統歌節，這一天苗族男女老幼都穿著華麗的服裝，在歌場集會，大家會一起吹嗩吶、打花鼓、唱苗歌，她們在這一天盡情歌舞放肆娛樂主要是為了祭祀祖先。①這里的始祖傳說是指苗族的青年天靈，他因在農歷六月初六射殺皇帝失敗被害而亡，從此以后每逢此日，苗族群眾都會在鳳凰山下，通過儀式來祭祀這位先烈的英靈。還有則是傳說遠古時，苗族祖先盤瓠娶了三皇五帝中高辛帝的女兒辛女公主為妻。他們生育了六男六女，并世代繁衍，開創了苗族人的疆土。在古代苗族傳說中，月亮是母親，太陽是父親，他們共同創造了美好生活。因此，六月六日被視為六男六女的象征，用以紀念盤瓠。黔南地區還有一種說法：在明末時期，當地的格多苗寨盧谷昌和陽九寨廖谷捶不滿官軍的欺壓，于農歷六月初六之日邀請其他村民前來早幾山商議起義，但起義未能成功。之后在1647年農歷六月初六，苗族領袖柳天成和盧恒德發動眾人起義成功，雖此前兩位藥王和頭領已去世，但為了紀念這幾位苗族英雄，每年農歷六月初六，苗族同胞都會前往格多寨后山參加集會，漸漸形成了現在的苗族六月六活動。在鳳凰周邊的禾庫、仙桃等地，還流行著“六月六”是為紀念愛情而興起的說法，所以又被稱為趕歌節或情人節，苗語叫“郎岱芒”，有道是：“天上最美七月七，人間最美六月六。”

（三）時間維度下記憶的選擇性

毫無疑問，在鳳凰勾良苗族百姓間流傳的是紀念天靈的傳說。日本學者巖本通彌曾提出，民俗學不是以文獻記錄，而是以記憶為素材的學問，不同的傳說、信仰還有那些未被文獻記錄的歷史都蘊含著不同民族每代人的獨特文化記憶。文化記憶能夠很好地將有時間與無時間的“時間”結合在一起，這些節日傳說從文化角度解釋節日的成因，構成有意義的傳統節日起源的神話、傳說和民族風俗。在鳳凰縣勾良的人民眼中，盡管現在六月六的祭祀色彩已經逐漸淡去，但它依舊代表著當地的生活，包含著節日習俗產生的某種信息。從鳳凰縣志中對六月六的記載來看，關于苗族英雄祖先天靈的記載并不詳盡，有關天靈的傳說起源于何時？又起源于何地？這些歷史傳說經過代代口耳相傳逐漸被正典化，但實際上都帶有情感性和區域性的特點，充滿著人們選擇性的想象與記憶，即民眾們對這些傳說的真實源流并不清楚，只是因為傳說以講述的形式逐漸傳承下來，構成了勾良當地苗族人的口述史，而傳說最早被記錄在冊時也并不意味著當時就是節日出現的源頭。

從時間維度上來看，我們或許并不能通過苗族的傳說來把握鳳凰勾良六月六的真正起源，正如柯文斯曾表述的那樣：“這些傳說有神話的性質，大部分是虛構的，但是它們仍然永遠包含著實在的、歷史的因素。”這樣的因素實際上就是一個民族的文化記憶，在人類社會還無法將口述歷史刻寫成文的前提下，傳說中的英雄人物給予了人們力量，成為苗族六月六節日中心思想的來源，通過《苗族民間故事選》中《天靈相公》的故事便可得知，天靈象征的是苗族人民反抗壓迫和剝削的精神，他們以超群的智慧和勇氣與惡勢力進行不屈不撓的斗爭，在故事中，天靈為了保護苗族人民不惜犧牲自己，而苗族同胞們也因為他而凝聚在一起。六月六也正是因此出現在民眾的生活中，勾良的苗族百姓借助天靈的傳說來解釋節日的起源，這樣的集體想象使得“過去的記憶”重新復活。至此，傳統節日起源就不是空洞的想象，而是基于共同體承認的文化信仰。揚·阿斯曼認為每個文化都具有一種“凝聚性結構”，這個結構就建立在認同的基礎上，結構里的人都有著共同的經驗、期待和行為空間，人們因此凝聚在一起，相互信任，并為整個文化體指明未來的前進方向。因此，比回憶的真實性更重要的是那些被回憶的事件的意義，天靈的傳說或許并不存在一個詳盡的歷史事實，它的重點在于傳續、弘揚傳統社會的價值。

二、勾良六月六的重構：苗歌節文化記憶場的建立

傳統節日起源的文化記憶離不開文化空間和地點，文化記憶在具體地理情境中展開而生發。在近幾年的鳳凰勾良苗歌節中，六月六活動的當日村寨內會設有主會場和分會場，還布置了主席臺和多個對歌臺，慶祝的地點不再局限于一個歌場，從進寨的“攔門歌舞”開始就已經進入了儀式展演之地，標志性的文化場所擴大，是對狹義地理空間的超越，更是有關六月六記憶的重新建構。

事實上，這樣一個供人們集體歡騰的地點就屬于文化記憶場。人們在特定的紀念日來到某個紀念碑前舉行紀念儀式。這種在特定時間、空間舉行活動就是一個記憶重構的過程。通過深入了解這些記憶場是如何隨著時代和節日的發展，經歷興起、盛行、被限制到恢復、被重構，再到進一步發展的一系列過程，就能在空間維度下研究它們的特定意義。

（一）民間記憶中的節日儀式

儀式在文化記憶場中生發，支配著人們之間的關系，并將人們凝聚為一個整體，賦予他們共同的文化觀念和記憶。六月六的節日主體不斷產生變化，從宋代的政府主導演變到后來的官方色彩逐漸消解，演變為民間的風俗傳統，傳統節日的文化記憶總是從過去延展而來，節日的當代建構依賴于傳統儀式的文化記憶。②節日的慶祝就是一個利用節日象征符號，舉辦節日儀式的過程。在這些儀式中隱含著當地獨特的節日風俗，是起源傳說的進一步展演，無論是活態傳承的、逐漸沉寂的還是新涌現出來的風俗都與文化記憶息息相關。各民族的風俗儀式只有繼續構建六月六的文化記憶，完成對集體身份認同的搭建才有可能長久地流傳下來。

六月六作為一個全國性的節日，在各地有著不同的習俗， 例如洗曬、祭祀、避暑宴游、制曲做醬、回娘家，在飲食習俗方面還有嘗新、飲清涼、食清淡等。這都是民間一步步發展出來的儀式習俗，蘊涵的是各族人民對豐收的企盼、天人合一的時間觀念、確保人倫關系親近和諧的愿望和擇吉的文化思想等等。

（二）官方記憶中的節日儀式

而在鳳凰勾良，六月六的節日儀式呈現出的是在官方建構下從“儀式”到“展演”的嬗變。民間的洗曬、嘗新等儀式在六月六的節日沿革過程中，因時間沖擊而碎片化，另外的唱苗歌、跳鼓舞等儀式卻被官方重新建構起來。2018 年勾良“六月六”苗歌節，政府投入大量經費并出席節日的開幕式，而到2023年的六月六，勾良的慶祝儀式規模更大，數萬名苗族同胞及游客以歌會友、以舞傳情，節日的主體已經從民間慢慢演變成官方，民間儀式的內涵和外延也經歷著變遷與重構。這使得六月六重新進入人們的視野，不再囿于某個特定地區一角。在節日當天，勾良人民載歌載舞、熱情對唱，以前的六月六風俗活動多以苗族地方歌曲、舞蹈為主，而在現代還增添了許多特殊節目和商品展銷活動。同時，參與民俗活動的主體也發生了變化，不再局限于一個村寨或者民族內部，而是各個民族乃至全國各個地區之間的交流與團結。同樣，這也與鳳凰縣勾良地區以前的祭祀表演儀式產生了較大的差別，在之前，儀式象征的是英雄祖先記憶，代表的是整個族群的認知，而現在的儀式更像一種展演，結合了當下民眾生活秩序的需求，成為凝聚各民族的文化符號和與人們同頻共振的生活儀式。用揚·阿斯曼此前提出的觀點來看，官方對勾良六月六的構建是一種“熱回憶”，人們通過回憶從過去汲取前進所需的經驗和動力，從而明確未來的發展方向，“熱回憶”不僅要從過去尋找和發現對現在有利的東西，更重要的是挖掘到不同的東西，從而看到差距。

作為文化記憶傳承的載體，儀式是民族集體意識的表達。而儀式發生的地點就是文化記憶場，隨著人們對傳統文化的重視和現代旅游業的發展，苗歌節的文化記憶場發生了重構，它不同于先前建立的歌場，而是更加貼近現代人的審美生活方式。文化記憶場的地點和空間使人們進入一個狂歡的非常狀態中，隨著湘西的經濟發展，六月六由普通苗族群眾所參與和表達的民間儀式功能逐漸淡化，而由官方力量所建構的現代性文化展演色彩逐漸濃厚，儀式的創新使得節日的形式更加貼近現實生活，因此儀式需要擴展空間、擴大公眾參與，需要更加豐富的節俗活動和現代形式方面的創新。儀式中的記憶不僅僅是一個具備保護wtA1QnyLfU+yqJcMSDhmnU6cmlUXPfy31wzNvw0nqSY=屬性的儲存器，同時擁有了一種內在的力量，鳳凰縣苗族的六月六滿足了當代社會人們的精神需求，通過集體慶祝、集體歡騰的方式，保證了傳統的連續性和穩定性，而儀式用自身強大的感召力給與在場人們從內心深處涌現的認同感。苗族的文化也在這樣的記憶之中不斷傳承與發展。

（三）空間維度下記憶的延續性

勾良曾經的六月六，唱苗歌、鼓舞等儀式都在一個祭祀色彩濃厚的歌場舉行，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和節日的興衰流變，六月六的特點逐漸偏重于娛樂，歌場也被官方重新塑造。過去的歌場承載的是苗族對祖先的敬佩，蘊含著他們對反抗壓迫的勇氣的歌頌，成為苗族文化思想的載體和傳承記憶的媒介，而它其中與祭祀相關的故事也是被官方承認的節日起源。空間是被符號化了的“記憶之所”，能夠跨越時間的局限不斷傳承，也不斷延伸并豐富。歌場作為記憶的實體空間，不斷被擴大，苗族同胞們在六月六時前往特定的地點舉行儀式，這些地點承載了他們對祖先們的回憶，作為他們文化的發源地，通過各式各樣的活動，強化了群體的身份認同，也讓當地的文化記憶得以儲存、共享和再生。如果說過去的歌場注重的是生者與死者在“非日常”狀態下的交流，那么現代的歌場就是側重于現在與未來的維系。

節日與信仰有關，傳承到現代生活中就需要新的闡釋，所以官方對歌場的重新構建對節日記憶的傳承也有著積極的影響，固定不動的記憶總有一天會隨著時代的發展被人拋之腦后，而文化記憶場就是對抗遺忘的有力武器，它使得事物的狀態得以固定，使逝者留存永恒，讓無形之物顯現實體，將最大的意義限定在最小的標記中。從原先的祭祀職能到現在的集體歡騰，鳳凰勾良六月六苗歌節逐漸變成了許多游客旅途中的一環，無論是當地人還是周邊的苗族同胞，抑或者是漢族等其他民族的人都樂意去了解當地的習俗，在潛移默化中將苗族文化傳播、共享給更多人。現代的勾良歌場文化記憶場的變化是對記憶的書寫和延續，也是對記憶的再造與更新，它不是隨意地對過去的記憶進行填充，而是根據現代的生活需要將過去、現在和未來緊緊聯系在一起。

在勾良現在對六月六的新闡釋中，歌場看似已經遠離了六月六最初帶有的民族色彩，對英雄祖先的祭祀也不再是當下的重點，但實際上它并沒有與傳統分離，在口耳相傳中我們依舊能感受到過去的勾良百姓對六月六這個節日特殊的情感，也能了解到相關的節日起源、傳說故事，站在如今的歌場，站在一個與先前有區別的文化空間里我們仍能夠回望過去，過去的色彩不是泯滅了，只是在根據人們鮮活的現代生活日益豐富，而相關的娛樂、求福性質的情感在這個過程中逐漸增多，更加利于節日文化記憶的傳承。因此，從空間維度上看，地點成為節日起源文化記憶的載體，甚至能夠超出人的記憶，保證文化記憶能夠不斷更新。官方將上文所說的苗族傳說記憶用記憶場永遠固定下來，把難以忘懷的人物和場景在特定的地點展現在現代的人們面前并得以延續。探究六月六如何施展“規范性和定型性力量”，這才是傳統節日意義解釋層面上的真實意圖。

三、勾良六月六的節日傳承：活態傳承與保護

勾良六月六是苗族集體無意識心理的再現，傳遞的是當地人共同的歸屬感，然而隨著時代變遷，節日的“非常性”逐漸缺失，失去了部分生存和發展的空間。在這樣的演變過程中，與之相伴的文化記憶不斷經歷著重構，鑲嵌在文化記憶中的傳統根基被蠶食。眾所周知，節日文化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所以我們也必須用“地方性知識”使之逐漸契合當下，使其得到活態傳承與保護發展。

文化記憶是一個共同體有關自我的文化身份、文化認同、文化理想等知識生產與傳承。節日是文化記憶的首要組織形式，民俗保護的就是記憶，無論是個體還是群體都棲居在自己的記憶里。傳統節日是歷史的，同樣也是現在和未來的。鳳凰縣苗族六月六的文化記憶絕非單一，而是在地域作用和民眾生活需求下，不斷凝聚著歷史與現實的多元關系。保存文化記憶并使其現時化，在集體認同層面成為一個持續穩定的現實支撐，在這樣的推動下，六月六的文化記憶得到了傳承和發展。

揚·阿斯曼在《文化記憶》中指出，無文字文化記憶必須具備儲存、調取、傳達這三種作用才可以提供規范性和定型性的推動力。具體則表現為：詩歌、儀式展演和集體的參與。這樣的文化記憶創造出了一種“時間上的二重性”，即日常時間與節日時間。在節日時間中存在著超乎日常而莊嚴隆重的集體認同，當節日中的儀式典禮成為某個時間段固定的環節，總有一天它將以回憶的形態凝結成各種文本圖像、舞蹈歌曲等等。節日意識的定期重復鞏固了文化認同，保證了文化的再生產，使得群體能夠反復被聚合在一起。與此同時，這些文化記憶的承載者可能是薩滿、吟游詩人、祭司、巫師、巴代等等，放在今天也可能是教師、藝術家、學者、官員等等，這些人將自己已有的記憶知識進行存儲、調取和傳達，普通的民眾則在節日時間的大型集會中來獲取文化記憶。勾良的六月六就起到了這樣的效果，它對人們的日常世界進行了擴展和補充，展示了曾經被人們忽略的節俗和其他的潛在文化，在非日常的節日時間內，群體得以擁有閑暇時光，進行特殊的活動，正因如此，那些源自古老祖先的知識財產更為人樂道，得以重見天日，煥發出新的光輝。

今時今日，六月六的活態傳承需要我們從形式上重視農歷節日的文化內涵，避免節日中的文化記憶完全被商業侵蝕。同樣也需要我們重視節日的自然與人文節奏，在活動上推陳出新，2021年邵陽市城步苗族自治縣成功將六月六山歌節申報為湖南省第五批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而在2023年貴州布依族的六月六已演變成風靡全國的“村BA”，將這些具有休閑和娛樂性質活動與歲時節日聯系在一起，能夠為這些節日提供一個活態的文化環境，起到更好的保護作用。

有關六月六的文化記憶與當地人民的回憶、地點與身份緊緊聯系在一起，針對不同的形式進行延續，與過去相交織。在鳳凰縣勾良“六月六”苗歌節期間當地還會舉辦許多書畫展會、籃球賽、論壇等活動，以民族民間文化節慶來帶動鳳凰縣的旅游經濟，實現精準脫貧成果有效銜接鄉村振興的目標。在時間、空間和儀式的疊加、變換、組合與書寫中，形成當下富有新時代特色的節日文化記憶。

四、結語

傳統節日是在以民眾為中心生活的基礎上實現文化記憶的重現。“記憶不斷經歷著重構。過去在記憶中不能保留其本來面目，持續向前的當下生產出不斷變化的參照框架，過去在此框架中被不斷重新組織。即使是新的東西，也只能以被重構的過去的形式出現。” ③

綜上所述，節日文化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而節慶類非遺是文化記憶的重要載體，它們通過儀式喚起集體認同，增加民族的凝聚力和向心力。作為重數節日中的一員，六月六理應得到重視和進一步研究。在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如火如荼的今天，探討苗族六月六的發展演變歷程和與之相關的文化記憶，能夠進一步認識這個特殊節日，以更好地對抗文化失憶，尋找節日保護的鑰匙，傳承苗族文化和我國優秀傳統節日文化。

注釋：

①劉偉：《苗族“六月六”的變遷及其對苗歌傳承與保護的影響——以2018年鳳凰勾良“六月六”苗歌節田野考察為例》，《歌海》2019年第3期，第48-53頁。

②③王丹：《傳統節日研究的三個維度——基于文化記憶理論的視角》，《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20年第1期，第164-17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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