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澤的到來,絕對是意外之喜。
自從國家放開二孩政策,我就開始備孕,想要給大兒子來個弟弟或妹妹,好讓他有個伴兒。結果,同事家的二胎娃娃都上小學了,我的二胎娃娃還沒到來。就在我和愛人已經好幾年不抱希望,早就忘了備孕這件事時,有個小娃娃突然來報道了。
這個娃娃不是小澤,是小澤前邊的那個小娃娃。前些年因為住在學校,既要教課,又要帶班,勞累不說,也有些焦慮,還要耐心安撫學生,安撫因為無法照顧而被送回老家與奶奶居住的大兒子。后來回到家中,我去醫院檢查,小娃娃發育得不是很好,保胎三天,打孕酮,吃保胎藥,還是沒能保住。那個小娃娃啊,他沒能和我見面。我心痛不已,把小小的,才葡萄般大小的他,埋在了花園的一棵紫荊樹下。我每次從那里經過,都好像又見到了小小的他,在心里向他問好,跟他說說話。失去那個小娃娃,疼痛,是身體上的,也是心靈上的。那段時間,我心情很低落。朋友勸慰我說,孩子與父母見面,是需要緣分的,那個娃娃沒保住,只能說緣分未到。
去年四月底,我同事大娥說:“小任,你好像懷孕了吧?”
確實像,犯困、停經、乳房脹痛、嘔吐感。之前,我還以為是學考帶隊累著了,還沒緩過勁來,當時變得經常想吐,應該是懷孕無疑了。
趁著“五一”放假,我去醫院檢查。負責檢查的醫生,剛好是我生大兒子時的主刀醫生,很有經驗,為人和氣。醫生問:“幾個月了?”我答:“一個月吧。”醫生笑了,搖搖頭說:“那不是,起碼三個月了。”做了彩超,果然,已經三個月了;檢查結果出來,一切正常。當天還抽了好幾管血,做孕婦耳聾基因篩查。從醫院出來,我在車里坐了很久,看著彩超單子,很是欣喜,心里暖暖的,感覺冥冥之中,這小娃娃是上蒼給予我們的恩澤。
當晚,我和丈夫說起小娃娃到來的事,沒想到他堅決反對。丈夫漲紅了臉,語速飛快:“咱們現在都四十多了,等孩子小學畢業,咱倆都六十了。他以后還要上初中、高中、大學,更別說往后結婚生子了,咱們有那么大精力管他嗎?別到時候給兒子增加負擔。而且,咱們每年掙的錢有數,供一個孩子是怎么個供法,供兩個孩子又會是怎么個供法?能一樣嗎?”丈夫瘦高個子,戴著眼鏡,平時斯斯文文的,很少這般激動。
我明白,他說得有道理。為人父母者,并非將孩子生出來就行了,還要盡心盡力將他撫養成人。可是,難道就因為到來的時間不同,先到來的就全家歡喜,晚到來的就要被打掉嗎?那也是一條生命啊!我舍不得。那天我暗自流淚,思索良久,下定決心,要守護這個小娃娃。
中年人的世界,要兼顧家庭、工作和生活,上有老下有小,哪兒有“容易”二字?就算是高齡孕婦,也容不得嬌氣。我每天照樣上班,照樣買菜做飯,照樣接送兒子上學放學,家里有大事小情照樣操持,兩邊老人照樣得顧及,就算是到了暑假,已經懷孕八個月,仍然開車去家訪。我的這個小娃娃,也爭氣,每次產檢都正常,發育得很好。他在我肚子里越長越大,每天就這么隨著我,充實地生活著。他暖暖的,即便是動,也不徐不疾,蛄cZJZlAovOJjj0b7SbXzaYUjZ2ULN/a/oPcNs0RMtYkE=蛹蛄蛹的,很是沉穩。我每次對他胎教聊天兒時,都管他叫“小蛄蛹”。
去年十月份,我的小娃娃急著和我見面了,比預產期和約定的剖宮產時間都要早。我白天還在上班,準備第二天開始休產假,哪知當天晚上羊水就破了,第二天凌晨小娃娃就出生了。給小娃娃辦滿月時,同事笑言:“小任老師這產假,真是一天沒耽誤呀!”
人生真的很奇妙。我的兩個兒子,他們雖然出生的年份、月份不同,但都是農歷十三出生,都重七斤六兩,都五十厘米長,都右有耳倉,都長一個模樣。不同的是,大的頭發黑亮濃密,小的頭發柔軟稀疏;不同的是,他們跨越了十四年的時空,大兒子好像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大兒子曾經好奇自己小時候是怎樣的,小弟來了,滿足了他的好奇心。對于小弟,他的態度轉變很大。小弟出生前,他心中期盼,又忐忑不安,怕被搶走關愛;小弟出生后,他拍小弟給同學看,被同學調侃小弟是來分家產的,心有戒備;如今的他,會握小弟的小手,熟練地抱小弟,會哄小弟,給小弟喂水喂奶粉,好像寵愛小弟,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這個小娃娃,名叫小澤,帶給我們很多驚喜。他從一個胖嘟嘟的小家伙,一點點長大,轉眼已經九個月了。此刻,長了五顆牙的小澤,正笑盈盈地看著我,大眼睛黑亮黑亮的。他早晨五點鐘就醒了,自己躺在床上玩,小嘴嘀嘀咕咕,說得那叫一個起勁,還嘟念著“爸”“媽”,吐字清晰,穩重如大人。小澤吃餅或者小饅頭,喜歡自己抓著吃。小澤看見爸爸下班回家,激動得手舞足蹈,伸出小手讓抱抱。這時候,爸爸得趕緊去洗手,然后抱他小兒子。否則,小澤就小臉一皺,小嘴一撇,眼淚就下來了,委屈極了。如今的小澤,充滿探索欲和好奇心,在一項項地解鎖新技能。
家里多了個小娃娃,支出增加很多,我和丈夫比以往更加努力;活計也增加許多,幸而有婆婆、老媽輪流幫忙看孩子。最窘迫的一次,丈夫上班,大兒子上學,婆婆、老媽都回老家了,我自己帶小澤,又吃壞肚子著急上廁所,怕小澤從床上掉地上,就在臥室地板上鋪塊墊子,將他放墊子上,不放心,開著衛生間的門。彼時小澤已經會爬了,嗖嗖地,我還沒上完廁所,他已經爬到衛生間了。暑期,小娃娃得了空調病,吹不得空調,他又怕熱,出汗長痱子,哭鬧不已。我沒白天沒黑夜地給他扇扇子,緩解他的不適。小娃娃模仿力強,也學會了扇扇子。想起《項脊軒志》中,母親隔著門板聽見孩子哭泣,忙以手指叩門扉,詢問乳母:“兒寒乎?欲食乎?”寥寥數語,感動了無數人。從古至今,中國母親大抵如此,將孩子放在心尖上。
人生有取舍,既然抉擇了,就要勇敢走下去。我這個中年媽媽,精力大不如前,但既然選擇了生下小娃娃,就要和家人一起努力帶好他。峨眉山、長白山去不成又何妨?在家帶娃娃也挺好。我有兩個兒子,一個大娃娃,一個小娃娃,他們倆帶給我的快樂,抵消了許多勞累、苦痛和無奈,也激勵我不斷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