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經湘河,去荊紫關,歇息在一個叫水溝的地方。老李說:“水溝產茶。”
其實,確切地說,名茶香茗的原始茶株是在水溝發現的。那時正值春天,茶樹葉子很綠。一戶人家剛蓋了新屋,院子里留出一條甬道,兩邊用籬笆圍起做菜園。在麻雀和畫眉的叫聲里,山里空寂,幽靜,陽光正好。她竟然一眼認出用來扎成籬笆的是茶樹的枝條。她非常驚訝,走近,用拇指和食指摘了一片葉子,舉在陽光中,瞇著眼睛看。天空明凈,茶樹葉子綠得發亮。
在1961年的這個時間節點,茶樹在水溝、在金師縣是沒有概念的。
這個認出茶樹的姑娘姓張,是一所農林大學的畢業生,當時24歲,是金師縣的林木普查員。為了強調她的發現具有極大的特殊性,需要權威論據的說明、背書。她從書上得到的知識是,茶樹分布的最北端在北緯30度。而水溝這個地方的準確緯度是北緯31度。30年后,她通過自己的培育,將茶樹種植推至北緯33度,創造了奇跡,因此獲得了五一勞動獎章,成為全國勞模、全國人大代表。
從認出茶樹的這天起,她成了水溝的一片樹葉,一片茶樹葉。
在水溝發現的茶樹有十幾株。那時,在這種自我更新能力極強的植物面前,她覺得人應跟茶樹一樣不斷更新自己。
她說,她想育茶,她想給這些野生茶樹一個舒適的家。
年輕的夢想光輝閃耀,而實現夢想需要過程。
即使茶樹培育成活,也跟后來的名茶香茗有很遠的距離。
姑娘發現茶樹兩年后,我和老李才出生。我們無法想象,一個姑娘心中萌生的憧憬,是多么美麗而又輝煌。
老李說:“茶樹的培育有兩種方式,一種是移栽,一種是直播。”
培育基地選在金師縣一個叫捉馬溝的地方。
這就是香茗的誕生。
車程很長,窗外是丹江岸邊的一脈青山,我們的目的地是湖北那個丹江匯入漢江eQUcjm/AVmNRPOWT/tNsgG6pwudnyM0BragbeqFlsCE=的地方。之所以提起茶,是老李要給一條江立傳。江的靈魂是岸邊的人。所以關于茶的故事,是老李講的,是他從相關資料中找到的。老李說,從她手指間的那片樹葉,到一個叫“香茗”的茶的品牌的誕生,她花了60年時間。“60年。”老李比畫了一個手勢。但有一件事情,始終沒有成功,就是茶樹的移栽。老李說:“茶樹很有個性,此處的移栽沒有成活一株。”得出這個結論,她花了4年時間。她換了一種思路,在漢水之濱的著名茶區購買了茶種,開始直播育苗。我說:“育苗也沒有成功?”老李笑著說:“咋沒有成功?”我說:“第一次就成功了?也太簡單了。”
茶樹的直播是否成活,跟土壤有關。這里的山地成“雞窩狀”“條帶狀”分布,土壤成分復雜,最初點種的2.7萬畝苗子,出苗封育,歷經一個冬天后,只有5000畝成活。又過了一個冬天,成活得更少。后來她做土壤普查,得出了“宜林則林,宜茶則茶”的結論。6年后,這片茶林,首次制茶1.4斤。
后來,金師鄉間30萬人接受了種茶,有了自己的茶園。再后來,金師人扛著柴刀,準備砍掉茶園,毀林種地。再后來,就有了金師產的香茗茶,名揚天下,香飄千里。再后來有了金師白茶、紅茶、茯茶、仙茗茶系。
2018年初秋,我們去金師縣城采訪由“茶樹奶奶”變為“茶葉奶奶”的當初的張姑娘。等候的間隙,恰是雨后初晴,我們去了城東的妙語茶山。妙語茶山的山頂建有一個觀景臺,兩層,上面一層是全開放式的,四周設有圍欄。觀景臺上陳設簡約,以茶為主題,招待客人的果盤里有當地的核桃、花生和一種剛上市的車厘子,車厘子溫潤如玉。這應該是當下金師茶山的一個縮影,極具魅力。
在她家客廳里落座,茶幾上是幾杯剛沏好的金師香茗、一盤周至的紅心獼猴桃。茶的清香在空氣里氤氳。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神清澈明凈。她的孫女坐在她的旁邊,長發綰起,聚精會神地聽奶奶講話。60年前,在水溝發現那片讓她糾結又欣慰的茶樹葉子時,她應該就是這個樣子,神采奕奕,充滿朝氣。
她說,她最初的研究課題是南樹北移,卻為茶折騰了一輩子。
她是金師茶葉研究所所長,每天按時上下班,每月領取固定的退休金。從家里出來,走在去研究所的路上,在金師縣城的街道人流中,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誰也認不出她。
她說,她最揪心的一次,是金師人扛著柴刀準備砍樹。那些得來不易的茶樹呀!
人得吃飯。在那個時候,大多數人還顧不上茶。
制茶、營銷她是慢慢學的,關于香茗的茶藝、茶道等茶文化是她在學習中逐漸引入的。金師是塊福地寶地呀!三代金師茶人的努力讓金師有了22萬畝茶山,每年茶業創造的經濟效益超4億元。他們終于讓茶走進了金師普通人的生活。
她說:“你去金師的鄉間人家,主人第一時間給你奉上的一定是一杯金師香茗。那是金師自己的茶,雨露滋潤,長于山中,成于人心。”
她說茶園還在研究推出新品種。
她是金師人口中的“茶神”,香茗創始者,河南太康人,1937年生。
[責任編輯 王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