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承與創新：數字人文視域下湖南方言資源的開發與應用

一、引言

方言作為獨特的文化形態，傳遞著一方鄉音，是一地民眾語言交流和情感溝通的重要紐帶，是地域文化藝術傳承的密碼，也是樹立文化自信的重要載體。方言的保護和開發對于制定相關政策、發展新興文化業態以及保護民族文化基因至關重要。令人遺憾的是，近年來，方言正逐漸走向衰微。在以大數據、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新興技術不斷創新發展的數字時代背景下，借助數字人文技術對承載著中華傳統文化特色的方言資源進行數字化、智能化的融合研究以及開發應用，具有非常重要的現實意義。本文以湖南方言為研究對象，探討數字人文視域下湖南方言的保護傳承與開發應用策略，以期為我國方言的活態傳承、創新發展以及開發提供可以復制的范例，不斷提升我國方言的接受力、傳播力、表現力和吸引力。

二、湖南方言的保護和傳承現狀

（一）湖南方言的界定

本研究所指的湖南方言是具有保護和傳承價值的方言現象、方言使用和相關方言本身。方言的“保護和傳承價值”可以體現在各個維度。比如，使用人數逐漸減少、行將滅絕的瀕危方言，如新寧八峒“峒話”、新田客家話、嘉禾客家話等；有特殊文字或書寫傳統的方言，如永州江永女書；能夠體現市井文化以及城鎮化背景下社會變化的城市方言，如長沙話、岳陽話、益陽話等。

（二）湖南方言概況

湖南是一個方言復雜的地區，擁有豐富的方言資源。省內方言種類繁多，主要包括湘語、西南官話、贛語、客家語，以及湘南土話、鄉話等一些未定歸屬的方言，學界一般將湖南方言分為新湘語和老湘語。湖南方言地域差異非常大，每個地區都有自己獨特的方言表現形式和語音語調，甚至出現“五里不同音”的情況。湘語是湖南省最具代表性的方言，在湘江、資江流域的40個市縣分布廣泛。據湖南省人民政府統計，2012年湘語使用的人口約3085萬，占全國人口的3.2%。湖南的方言孕育了如湘劇、儺戲、方言小說、方言歌曲等大眾喜聞樂見的文藝形式，具有獨特的歷史文化價值和藝術價值。湖南方言在語言表達上感情豐富，喜歡使用夸張的副詞、形容詞，喜歡帶“啵”“撒”等后綴音，有豐富的具有地方色彩的俚語表達，形成了一種詼諧幽默的“策”文化，乘著湖南傳媒產業、文化產業強勁東風向省外輻射，在國內形成了不小的影響力。

（三）湖南方言保護和傳承現狀

雖然湖南各地的方言歷史悠久、底蘊深厚，但受到城鎮化加快、互聯網發展以及普通話教育普及等因素影響，目前湖南方言日趨衰微。不少90后、00后甚至已經不會使用方言。對此，有關部門、學界以及社會各界開展了一系列關于湖南方言保護和傳承的有益嘗試。比如，早在2015年，湖南省政府在國家語委的指導下組建省級專家隊伍，根據“一縣一點”的原則試行建設了99個方言調查點，數量位列全國之首。湖南部分高校和相關民間社會團體已經開始對本地方言進行研究和保護，如湖南師大教授團隊在長沙中小學開設“方言趣味課堂”，博士、教授領銜授課；湖南衛視主持人汪涵發起并捐資“響應”計劃，團隊分赴湖南53個方言點采集方言、民間故事、歌謠和曲藝，并將收集到的方言資料全數捐給博物館。以“湖南經驗”為代表的語言保護實踐，為其他地區提供了方言研究和保護的生動范例。總的來說，湖南方言的保護和開發研究走在國內前列，但仍存在傳統方法使用較多，新的數字技術手段應用較少、方言個案研究較多，系統研究較少、方言資源開發力度不均衡等問題。在大數據高速發展的時代背景下，如何利用數字化技術全面、系統地保護和開發方言，實現方言的活態傳承，應當成為我們新的探索方向。

三、數字人文與方言保護和開發的匹配

（一）數字人文的內涵

數字人文（Digital Humanities）最早源于20世紀50年代的“人文計算”，“是在計算機技術、網絡技術、多媒體技術等新興技術支撐下開展人文研究而形成的新型跨學科研究領域。”。早期“數字人文”的研究內容局限于文本和數據庫，隨著互聯網的普及以及數字化技術的廣泛應用，數字人文研究領域逐漸擴展到歷史、語言學、藝術、文學、社會學等多個傳統人文學科甚至泛人文學科，其研究對象為人文社會科學領域各種可數字化的資源。數字化是一個對所有人開放的重新詮釋、重新組合的文化過程。數字人文為傳統人文學科的研究者提供了新的研究視角和思維方法，人們開始從數據的視角考慮重構人文知識的脈絡和內容，從新的技術角度來構建當代知識系統和認知方式。自2010年以來，數字人文研究開始從歐美迅速傳播至世界各國，成為當前學界重要的研究熱點。

（二）數字人文的基本技術方法

數字人文的主要技術包括數字化技術、數據管理技術、數字分析技術、可視化技術等。數字化技術能夠改變人文資料的存儲形式。該技術能夠將固態的、已保存的人文資源轉變為流動的、數字化的二進制符號，實現文本、聲音、影像的編碼、重組和改寫，實現數字人文內容的再生產。數字分析技術，包括文本分析、數據挖掘等，該技術可對人文數據進行深度分析、整理、分類和標注，發現數據中的規律、趨勢和模式。可視化技術可將難以通過文字表述的內容以圖譜的形式表達出來，使信息顯化、生動化。該技術不僅可以以生動直觀的方式服務科研創新，還可以通過虛擬現實（VR）、增強現實（AR）等技術，構建虛擬人文場景。

（三）數字人文能夠為方言保護和開發提供有益指導

正如上文所述，數字人文借助數字技術對人文資源進行整合、加工、儲存和利用，它關注的是對資源本體的深層開發，構建出新的知識體系。而方言資源的保護和開發聚焦于方言資源的采集、加工和處理，可見兩者存在一定程度的同質性，遵循著相似的“輸入—加工—輸出”的路線。我們認為，數字人文將對方言的保護和開發提供有力支持。其作用主要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一是推動方言資源的整合和加工。數字人文的研究重點就是人文數據庫的建設。通過數字人文技術的加持，將有助于實現口頭傳承、文獻記錄等方言載體的解構和重構，將原始方言語料轉變為流動的、數字化的二進制符號，形成統一的數據資源平臺；二是促進方言資源的深度開發和利用。文本挖掘技術和關聯數據技術等數字人文關鍵技術將助力方言資源的編研，GIS技術將增強方言文化的展陳效果。這一系列數字人文技術的應用將使得方言資源得以進一步有效開發和利用。

四、數字人文視域下湖南方言的保護和開發策略

（一）以數字人文為方法實現湖南方言資源的數字化整合

湖南方言資源具有信息量龐大、數據非結構化的特點，采用傳統模式不易于進行統一組織和開發。利用數字人文技術對其進行整合、處理、檢索，有助于實現分散資源的數字化集中保存。數字化的整合主要體現在三個層面：一是在田野調查的初始階段，運用人工智能技術、語音識別技術等技術手段，多主體、跨空間協同挖掘方言資源，做到即時記錄、實物登記。二是在方言數據庫建設階段，對分散保存、不同格式、不同載體、不同來源的原始語言資料進行數字化采集、整理和建檔，從而搭建從文字、圖片到音頻、視頻，再到網頁資源、社交媒體資源等“立體化”呈現的方言資源平臺，實現統一的數據服務，實現機器可讀和可處理。聚焦時間、空間、主題等多個維度，選取極具湖南文化意蘊的方言資源進行科學分期及分類，著力建設湖南俚語、相聲、諺語、行話、長沙彈詞、花鼓戲詞等主題子庫。三是方言數據處理階段，通過文本挖掘技術助力方言文本信息的提取，解決方言信息在編排上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和財力的難題；通過關聯數據技術優化方言數據檢索服務，對各個數據進行有序處理并建立聯系，形成相互聯結的關系網絡。

（二）以數字人文為路徑實現湖南方言的融合研究

當前學界對方言的研究多局限于語言學本體研究，研究者大多各自為政。數字人文可以實現研究者跨領域、跨時空的“團體協作”，將極為專門的學術領域轉變為一種學科交叉融合的學術。數字人文應用于方言的研究，其表現為充分運用計算機技術與人文知識開展合作性、跨學科的研究。其一，利用數字人文技術改變方言記錄的建構、解釋和呈現。通過對文本和圖像的編碼，構建較長時間跨度和較大規模范圍的方言數據知識庫，為研究者們提供研究場景。其二，利用數字人文技術更新研究手段。將人工智能、可視化、虛擬現實、文本分析、數字孿生等新興技術與語音識別、語法分析、詞頻分析、詞義提取等多個領域進行深度融合，提高方言數據加工和數據研究的精確度。其三，利用數字人文技術開展交叉學科研究。通過文本分析、數據挖掘等數字分析技術，多方面建立方言與湖南歷史文化、方言與湖湘文學、方言與湖南地方戲劇之間的關聯關系，幫助發現方言與其他人文學科之間的潛在邏輯關系。

（三）以數字人文為抓手實現湖南方言的價值創新

通過數字人文實現湖南方言的價值創新，是指在數字智能化的基礎上進一步探索和挖掘湖南方言資源中符合新時代要求的文化元素和價值觀念，從而促進湖南方言產業的開發。其一，明確方言產業數字化發展規劃。要加快文化產業數字化布局，健全現代文化產業體系。數字文化產業的重要性不斷凸顯。應以此為契機，以湖南的現實需求為導向，系統規劃方言產業發展策略，扶持數字影視、數字藝術、數字娛樂、數字演播等新產業的發展，改造提升傳統文化業態，促進結構調整和優化升級。其二，創作方言數字化藝術作品。依托省內現有公共圖書館、文化館、博物館，搭建以湖南方言為主題的數字展示館、虛擬音樂劇場、數字化博物館等展示平臺，優化方言的表現形式，打造沉浸式影像、互動影像、實體交互裝置、行為藝術表演等多種類型的藝術作品，為湖南本土市民和游客帶來有年輕創造力、有趣味交互感的方言新體驗，讓湖南方言在創新中傳承。讓觀眾在方言敘事新的影像表達中獲得文化體驗和藝術感觸。其三，研發方言數字化科技產品。鼓勵相關企業投入方言科技產品的研發中，開發語音識別與語音合成系統，以及方言翻譯產品；開發基于數字技術的方言學習軟件，方便人們學習和掌握方言。其四，發展數字“文語旅”新業態。利用AI大語言模型與數字人技術，研發多模態語言產品，向游客提供多元語言服務；打造集光影、聲音、敘事于一體的室內數字化場景，為游客從聽覺、視覺角度呈現原汁原味的湖湘文化。

五、結語

湖南方言作為湖湘文化的寶藏，為湖南的高質量發展蓄力并提供文化底蘊和精神內核。站在新的歷史起點上，順應國家文化數字化發展趨勢，通過數字人文技術實現湖南方言的傳承保護和開發應用，具有十分重要的現實意義和深遠的歷史意義。我們應當運用不斷實現跨越式發展的數字化技術，強化方言資料的數字化整合、建立紙質文獻與電子數據互動互補的數據庫，助推湖南方言的學術研究以及方言資源的深度開發，讓方言在推動湖南文化事業繁榮、促進湖南文化產業發展、打造湖南文旅品牌以及提升文化自信等多個方面大放異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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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本文系2024年度長沙市哲學社會科學規劃課題“數字人文視閾下長沙方言資源的保護傳承與開發應用路徑研究”研究成果（2024CSSKKT241）；2024年度湖南省教育科學“十四五”規劃課題“數字人文融入高職語文課堂教學改革研究”研究成果（ND240409）。

（作者簡介：周令航，女，湖南信息職業技術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語言學）

（責任編輯 劉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