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松石

少年托尼奧出生于貿易之都威尼斯。他今年十二歲，總對一切新鮮事物都充滿好奇。

天空的盡頭有什么？大海的另一邊又住著什么人呢？

一想到這些問題，托尼奧的思緒就停不下來。他放下書本，跑到市場里逛來逛去，癡迷地看著那些來自異國的東西，聽著來自五湖四海的商人們交談。

托尼奧的父母很擔心兒子，尤其是他的母親。

“這孩子為什么總是想去外邊呢？他怎么就是不想繼承家里的銀器店呢……這孩子以后不會死在異國他鄉吧？出門在外太危險了。各種意外和海難，或是遇上強盜，都可能讓他送命啊。”

母親心里惴惴不安，決定去拜訪城中知名的占卜師。據說那位波斯老太太不僅會占卜，還擅長很多稀奇古怪的法術。

她攥著一只裝滿銀幣的小袋子來到占卜師的住處，希望占卜師幫她調配出能讓兒子打消遠行念頭的藥。

占卜師的家中充滿了異國氣息。空氣中彌漫著外國的香料和藥草特有的香氣，到處擺放著各種神秘的用具。

占卜師端坐在鮮紅的地毯上，頭上戴著一頂帽子，上面縫著各種各樣的珠子和硬幣。她的棕色肌膚上爬滿了皺紋，頭發也全白了，兩只眼睛卻像星星一樣明亮，仿佛能洞悉一切秘密。

不等托尼奧的母親開口，波斯老太太就直截了當地說：“我沒法幫你實現愿望。”

“啊？”

“你是為兒子來的吧？我認識那孩子，他經常來這兒玩，總是纏著我給他講這講那……那孩子就像風一樣，能奔向任何地方。就算找遍全世界，你也找不到能阻止他的魔法或者魔藥。”

“這……”

波斯老太太看著托尼奧母親失望和沮喪的樣子，眼神稍稍溫和了一些。

“我也是個母親。我們都希望孩子平安健康地長大，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所以，我會盡力幫你的。”

“那、那請您告訴我，我到底該怎么辦才能保護好這個孩子呢？”托尼奧的母親趕忙追問，“給他一些別的東西來轉移他的注意力行嗎？這樣一來，托尼奧就會忘了去外國的事，留在我身邊了吧？”

老太太搖搖頭：

“我不是說過了嗎？那孩子就像風一樣，就算你再舍不得，他也總有一天會走的。千萬不要阻攔他，強行留住他，否則就相當于扼殺了他的心。”

“……”

“好了好了，別哭了。正如我剛才所說的，你不能阻止那孩子遠行，不過我有一個方法能讓你安心。”

說著，她從身邊的小盒子里取出了一條用天藍色的綠松石珠子穿成的手鏈。珠子彼此碰撞，發出細微卻十分悅耳的聲音。

“綠松石是旅行者的守護石。等你的兒子要啟程遠行時，就把這個送給他。切記，要讓他隨身攜帶。”

“有了這個，就能保證我兒子旅途安全嗎？就算他去了什么危險的地方，也一定能平安地回到我身邊嗎？”

“那就要看你為兒子祈禱的心有多虔誠了。”

說著，老太太又從小盒子里拿出一枚胸針。胸針的正中間鑲嵌著一顆又大又圓的綠松石，它的顏色藍得讓人不禁聯想到天空。

“這一顆是母石，手鏈上的那些綠松石都是它的孩子。你一定要保存好母石，如果出現了裂痕，或是褪了色，你就把它浸在清水里，祈禱兒子平安無事。你的祈禱會通過這顆寶石傳遞給兒子，保護他的安全。”

托尼奧的母親睜大雙眼，注視著綠松石母石和手鏈上的綠松石珠子。

大顆的母石和象征孩子的珠子，就像自己和兒子一樣，彼此相連。

托尼奧的母親感到心中的不安忽然緩和了下來，她畢恭畢敬地接過手鏈和胸針，低聲說道：“謝謝您。我感覺……心里輕松多了。”

“那就好。行了，快回去找你兒子吧。”

“請問我該付您多少錢呢？”

“不用付錢，就當是我送給你和你兒子的禮物吧。”

“這怎么行……”

“沒關系。只有別人贈予的綠松石才能成為旅行者的守護石，所以你不用付錢。不過，等我下次去你家買銀器時，可要多給我優惠一些啊。”

托尼奧的母親連聲道謝，離開了占卜師的家。

幾年過去了，托尼奧長成了一位健壯的青年，他迫不及待地要離家遠行。這一天，他終于對母親說：“我想乘下一班船去阿拉伯看看。”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母親在心中落下眼淚，但她忍住淚水，同意了兒子的請求。

“去吧，去實現你這個多年以來的夢想吧。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說著，她取出一直珍藏的綠松石手鏈，遞給了托尼奧。

“這是綠松石嗎？”

“是的，這是護身符。你戴上它，不管什么時候都千萬不要摘下來。托尼奧，這樣你就能平安回來了。你戴著它，媽媽才能放心，所以千萬不能摘下來。我只要求你答應我這一件事。”

托尼奧露出一絲驚訝的神情，但他答應母親：“我答應您。我會為了媽媽一直戴著這條手鏈。”

“一定要戴著它！托尼奧，要注意安全，媽媽會一直等著你回家的。”

“嗯，我走了。等著我回來給您帶禮物啊。”

托尼奧踏上了旅途。從他啟程的這一天起，母親也把綠松石胸針戴在了身上。

每天只要一有空閑，她就會看看胸針上的綠松石，唯恐它出現裂痕或陰影。看到寶石一切正常，她才能放下心來，一邊祈禱托尼奧的平安，一邊親吻著綠松石。

這一天，托尼奧的母親像往常一樣查看綠松石時，忽然被嚇得面無血色。

只見綠松石的正中央隱約出現了一片灰色的陰影。明明剛才還好好的呢！

難道托尼奧出什么事了嗎？天啊，我怎么還傻坐在這兒！

她慌忙打來井水，倒進一只大銀碗里，然后又將綠松石沉入水中，開始拼命地祈禱。請一定要保佑托尼奧。請千萬保佑托尼奧不會遭遇不測。

母親不吃不喝地祈禱了一整天。

不知是她的祈禱奏效了，還是井水發揮了作用，總之綠松石上的陰影第二天就消失了。

母親終于松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沒事的，我的孩子一定沒事。”

從此以后，托尼奧的母親越發愛惜這顆綠松石了。

可是大約一個月后，發生了一件令她驚恐萬分的事。

這件事發生在吃飯時。沒有任何預兆，綠松石突然無緣無故地碎了。

看到碎了一地的綠松石，母親頓時嚇壞了。她知道，一定是托尼奧出事了。

啊，怎么辦？綠松石已經碎成了這樣，還怎么祈禱啊？

母親手忙腳亂地把碎塊聚攏到一處，一起放入水中。然而碎掉的綠松石終究是不可能恢復原樣的。

“天啊，上帝啊！已經沒救了嗎！”

母親當即哭倒在地上。

從這天起，托尼奧的母親完全喪失了活下去的氣力。她躺在床上一病不起，醒著的時候也總是淚流不止，食不下咽。

這樣下去，她離死也就不遠了吧。

然而……

綠松石碎掉之后的第三天早晨，托尼奧突然回來了。

他曬黑了許多，胡子和頭發也長長了不少，但依然朝氣十足。托尼奧一踏進家門，就徑直跑向母親的房間。

“媽媽！媽媽，我回來啦！”

母親別提有多驚訝、多高興了。她喜極而泣，高興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心情好不容易平復了一些之后，她用顫抖的聲音說：

“托尼奧！真的是你嗎？我是不是在做夢啊？”

“當然是我啊，媽媽，倒是您怎么生病了呢？”

“我以為……以為你肯定出事了……”

托尼奧微笑著看著支支吾吾的母親。

“您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媽媽，您也要趕快好起來，我還等著給您講這一路上見識的好東西呢。不過，您為什么會覺得我出事了呢？”

“綠松石……碎了，所以我嚇壞了……”

“綠松石？”

托尼奧的表情忽然嚴肅起來。他說：“這么說來，媽媽，我遇到了一件怪事。”

托尼奧繼續說：“就在三天前的早晨，當時我在摩洛哥的港口，準備乘船回家。可就在我剛要登船的時候，這條綠松石手鏈突然斷了。”

“啊……”

“珠子掉了一地，我急得趕緊去撿。這是您特意給我的護身符，我也很喜歡它。可是碼頭上人來人往，想找到那些小珠子并不容易。它們被踢來踢去，眼看著就不知滾到哪兒去了。等我把珠子全都撿回來時，原本要坐的那艘船早就開走了。沒辦法，我只好改乘了第二天的船。”

托尼奧繼續說道，“不過，幸好我錯過了那班船。今天早晨，我回到威尼斯時，昨天就該到港的那艘船還沒到。我聽其他船上的水手說，他們在海上看到它被卷進一個巨大的漩渦，沉到海里了……我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如果我當時上了那艘船，現在早就葬身海底了。真是走運啊。”

“那……”

“嗯？媽媽，你說什么？”

“那你還遇到過別的危險嗎？旅、旅途中，你還遇到過什么困境嗎？”

“困境？好像沒什么了……啊，對了，有那么一次。有一次我的肚子突然疼得不得了，差點兒沒把我疼死。可是過了一個晚上，我竟然神奇地好了，那之后再也沒有疼過。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毛病。”

母親追問那次腹痛是什么時候發生的，而托尼奧說出的日子，恰好是她的綠松石上出現陰影的那一天。

綠松石，又稱土耳其石，是一種擁有悠久歷史的寶石。它那絢麗的藍色常常令人聯想到大海和天空，因此印第安人將其視作能帶來幸運的寶石，格外喜歡它們。綠松石還是旅行者的守護石，據說可以代替主人承受災禍。綠松石的寶石語為“繁榮”“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