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讓表格式筆記帶偏了閱讀

果醬、罐子、蒼蠅也是好詞嗎

朋友的孩子悅悅上四年級。朋友說，這個暑假悅悅讀了不少書，還寫了大量讀書筆記。到他家做客時，朋友將悅悅的讀書筆記拿給我看。

筆記是表格式的，厚厚一本都填滿了。每篇筆記大致有四項內容：一是書名和時間，二是好詞，三是好句，四是閱讀心得。

在《格林童話·勇敢的小裁縫》一篇中，悅悅選的好詞是：燦爛、清晨、裁縫、果醬、沉重、罐子、涂抹、惦記、蒼蠅、驅趕、英雄、敬畏、收拾、啟程、感慨。

對于小學生來說，“好詞”一般是指一些讀起來優美的詞，比如燦爛、沉重等，或是平時不常用的書面用詞，比如惦記、敬畏等。當然，什么詞讀起來優美，什么詞屬于“好詞”，并沒有標準答案，讀者只要覺著這個詞好就可以記下來。但無論標準是什么，果醬、罐子、蒼蠅等生活中常見的事物類名詞也列入“好詞”之列，令人費解。

我問悅悅：“你把果醬、罐子、蒼蠅列入好詞的理由是什么？”

悅悅實話實說：“沒有理由，只是在湊數。一篇筆記要記下10個以上的好詞，不管這個詞是什么，只要寫夠數就行。”

“那你抄的這些句子也是隨便選的嘍？”我猜測道。

悅悅點頭表示承認。

“那你這些書都認真讀過嗎？”我問。

“沒有，檢查閱讀時，爸媽和老師只看讀書筆記，只要完成了筆記，書認真讀了沒有，甚至讀完了沒有，他們都不知道，只要我不說，他們也無法知道……”悅悅臉上閃過一絲狡黠的笑容。

被誤讀的“不動筆墨不讀書”

“不動筆墨不讀書”是教育家徐特立先生的一句讀書名言。他的孫女讀小學的時候作文寫得不好，老師總說內容空洞，詞匯貧乏。徐老指導說，要想寫好作文，就要多讀書。孫女于是開始下功夫多讀，報紙、雜志、小說，只要能找到的就拿來讀。可是一段時間過去了，她書讀了不少，作文仍進步不大。

徐老了解到這個情況后，搖著頭對孫女說：“你讀書的方法不對，讀書應該慢慢地讀，一邊讀一邊動腦筋想一想：這本書講了哪些道理，是怎樣講清楚這些道理的；書上有哪些好的語言、好的描寫也要想一想。嚴格地說，有些好的段落，光讀光想還不夠，你們小孩子要能夠背誦才行。另外，還要養成記讀書筆記的習慣，可以做摘抄、記提要，也要寫心得、記體會，這就是我常說的不動筆墨不讀書。”

從那以后，孫女再看書的時候，身邊總帶著一支筆和一個筆記本，邊看、邊想、邊記，然后勤寫多練，不久，她的作文水平果然提高了。

帶著筆墨去讀書，可以及時記錄下書中觀點和個人理解，從中學到知識，得到啟發，讀書才有作用。這既是一種良好的讀書方法，也是一種良好的讀書品質。一個人唯有養成了“筆墨讀書”的良好習慣，才是真正學會了閱讀。

家長和老師其實都深諳“不動筆墨不讀書”的道理，但在實踐中卻讓孩子們的讀書筆記程式化，摘抄第一，心得第二，弄亂了順序不說，表格化的筆記更成為大人檢驗孩子閱讀成果的標志，認為表格填滿了，書就讀好了。如此情況下，孩子便把閱讀當任務，把筆記當作業，不管詞句好不好，摘抄夠數就完事，于是果醬、罐子、蒼蠅成為好詞也就見怪不怪了……

對于“不動筆墨不讀書”，徐老說得很清楚，筆記不是為記而記，而是邊讀邊思邊記，是先記閱讀思考結果，然后選出好詞好句好段摘抄，特別是中小學生，最好是背誦下來。也就是說，“不動筆墨不讀書”的實質是“讀中思”，“讀后記”只是“讀思”的載體，心得體會是筆記的“主件”，是閱讀成果，好詞好句摘抄是筆記的“附件”，是為日后寫作做的儲備材料。為此，那種把好詞好句摘抄作為閱讀收獲重點的做法，偏離了“筆墨讀書”的本義，實在是在西瓜地里撿芝麻。就像放著香噴噴的菜不吃，專門刮取菜上的調料。試想，只吃調料，再好的調料也會倒胃口。這樣的讀書筆記，是在把孩子推向閱讀的反面。

退一步講，即便按大人的想法，孩子擁有了足夠的調料，也不是把這些調料一股腦地倒進鍋中菜就能做得好吃，要在掌握火候的基礎上，適時添加調料。而遣詞造句的火候，是在原著中細細品味才能漸漸領悟的。所以，讀書的妙處和關鍵不在于讀了多少書，而在于思考了沒有、領悟了沒有。想通過閱讀提升自己的寫作水平，不在于記住了多少好詞佳句，而在于是否學會靈活運用。

莫讓表格鉗制了閱讀感想

閱讀引領人生。對中小學生來說，通過閱讀思考可以構筑起對未來的美好憧憬，激勵自己為實現人生夢想而奮力拼搏。比如，像開頭案例中的悅悅，讀了《勇敢的小裁縫》，佩服小裁縫的有勇有謀，便決心向他學習，做一個智勇雙全的人；有孩子讀了《昆蟲記》《地心游記》，從此愛上了科學，立志要當一名科學家；讀了《親愛的漢修先生》，孩子可能學會寫作，愛上寫作，成就文學人生……

要實現這個閱讀目標，就要將“不動筆墨不讀書”進行到底。要指導孩子用大腦去閱讀，讀懂書中的“大道理”，并結合自我實際，寫出對自己有何啟迪。比如，有個孩子讀了《長襪子皮皮》后，是這樣寫的：“家人不在家時，遇到類似情況我可不能像皮皮一樣隨便接待小偷，皮皮力大無窮，我卻沒有這樣的力氣，所以我要打110……”這樣的“感悟”才叫“感悟”，這樣的“心得”才叫“心得”，這樣的“筆記”才叫“讀書筆記”，這樣的讀書才有意義。另外，在寫心得感悟時，不可避免地要重復書中的好詞好句，比如上面提到的“皮皮力大無窮”，這種重復已經融進了孩子自己的語言，是學以致用的重復，比機械、單純地摘抄有用多了。

有鑒于此，家長和老師指導孩子讀書時，要做到以下三點。

一是要讓“筆墨”與書同行。讀書時，該圈的圈，該畫的畫，有問題、有想法可以隨時記在書的空白處，讀完一個章節或一本書后及時將自己的感想記錄下來。

二是給孩子購置讀書筆記時一定要拒絕表格式，普通筆記本就行。不要讓表格固化了筆記模式，鉗制了思維，限制了篇幅，更不能讓表格是否填滿成為孩子的負擔，為填而填，使筆記流于形式。

三是孩子的讀書筆記讓孩子自己寫。一般的讀書筆記包括讀書感悟、好詞、好句、精彩段落摘抄等，從理論上來說，雖然一般是先寫心得后有摘抄，但具體到每個孩子，因思維不同和習慣不同，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記錄方法和習慣。所以，筆記有范式，記錄無定式。就算是同一個孩子，因讀書的內容不同，時間不同，這一次筆記和上一次筆記模式也可以不一樣。“我的筆記我做主。”孩子想怎么記就怎么記，怎么方便就怎么記，只要孩子在記，就會有收獲。

作為家長和老師，對孩子的讀書筆記不能當成作業居高臨下地去檢查，而是要以欣賞的態度來學習，就筆記中的內容和孩子平等地進行討論，遇到“不合適”的記錄，不要急于否定，要“不恥下問”，讓孩子談一下自己的理由，如果孩子的理解確有偏差，就讓他到書中去尋找答案。這樣，在閱讀筆記的引領下，孩子的閱讀會由淺入深，漸入佳境。

（作者系天水市秦安縣蓮花好地小學教師）

（徐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