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劇《血色湘江》利用音樂、舞蹈、美 術、舞臺設計等多種藝術形式再現了中國共產 黨在廣西艱苦卓絕的湘江戰役,打造了一幅幅 令無數觀眾動容的英雄畫卷。整部音樂劇以紅 軍精神為主題,作曲家將管弦樂隊與廣西少數 民族的特色音樂元素相結合,加之細致入微的 舞美設計,不僅弘揚了紅色精神,也展現了優 秀的少數民族地域音樂文化,值得我們對其深 入探討。
一、音樂劇《血色湘江》背景
“英雄血染湘江渡,江底盡埋英烈骨。 三年不飲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魚。”這句話 描繪了血染湘江的昔日場景。音樂劇《血色湘 江》講述了 1934 年 11 月 27 日,中央紅軍與廣 西境內的國民黨隊伍苦戰五晝夜,于 12 月 1 日 強渡湘江。擔負掩護任務的紅軍三十四師身陷 囹圄,已不足 1000 人,面對十幾倍于己的勁 敵,師長陳樹湘率領全師奮力抵抗,用血肉之 軀筑起一道“城墻”,為紅軍渡過湘江爭取時 間。湘江戰役后,中央紅軍從開始的 8.6 萬人 銳減到 3 萬多人。
《血色湘江》全劇沒有一般紅色劇的慷 慨激昂,整場音樂劇都處在肅穆沉郁的氛圍之 中,三十四師在絕境中憑借堅定的信念,掩護 戰友渡江,如同劇中唱的“血肉之軀筑起屏障,掩護中央渡過湘江”。整場劇目既還原了 歷史,又讓觀眾感受到了戰役的嚴肅悲壯,也 讓我們體會到了紅軍戰士的堅定精神信仰。
二、舞美創意思維與人物形象塑造
從舞臺設計上看,整場劇目展現了 一種 虛實結合、富有詩意的舞美風格,利用當代舞 美技術,舞臺實景與多媒體背景相結合,采用 360 度可旋轉的舞臺,使舞臺可以進行多個場 景的時空轉換,給觀眾帶來更加震撼的視覺沖 擊。多媒體技術的應用呈現出一種動蕩而又富 有野性的場景,在思維層面向觀眾展示了神秘 而又復雜的意象,既結合了現代流行元素,又 凸顯了主題,將觀眾帶入一種沉浸式的觀賞體 驗中。
劇目的服裝設計也格外細致,出場時鮮艷 的軍旗,隨著時間的推移和戰爭的推進變得逐 漸暗淡;陳湘身上的軍服,剛出場時只是浸染 了汗水和淡淡的血色,犧牲時軍服已經千瘡百 孔、血色斑斑。舞臺道具也運用得十分巧妙, 劇中的渡江浮橋是用百姓們拆下的門板搭建的, 體現了紅軍與百姓之間的深厚情誼,與中國共 產黨最終走向勝利的大背景相呼應,這座搭起 來的橋,體現了生與死的連接,是一座通往希 望的橋梁。
《血色湘江》在人物刻畫當中融入了濃濃的感性色彩。劇中不僅展現了戰爭的殘酷和血 腥,而且將戰爭場面與人物的細致刻畫相結 合。在對主人公陳湘的刻畫當中,以不同的事 件和人物關系,賦予主人公陳湘多重身份,形 成有親情、愛情、友情的人物關系體系。在 《鋼刀對鋼刀》中,陳湘與黃復興兩個昔日的 戰友轉變為敵我關系,刀槍相對,最后陳湘雖 然戰敗,舍生取義,但是信仰依然堅定,這份 堅持最終感化了黃復興。作為指揮員,陳湘會 真切地關愛自己的戰友,這不僅是革命之情, 更像是一種親情。在與鳳鳴的感情線中,兩人 在民族大義面前,舍小家,為大家,為了美好 的革命未來而奮斗。這種多重人物關系的刻 畫,使人物形象更加飽滿,使觀眾有更強的代 入感。除了刻畫第一主人公陳湘之外,劇中對 女戰士朱大姐、老戰士韋江等英雄人物也有著 不同程度的描寫,將人物內心的矛盾、恐懼、 堅定的情緒都真實地刻畫出來。人物群像的描 繪會讓觀眾能深刻體會到在當時的大背景下, 一個個平凡的人物為了心中的精神信仰,前仆 后繼、揮灑熱血的革命壯志。
三、《血色湘江》中的音樂特點
( 一 )民族化音樂元素的應用
《血色湘江》音樂的創作者,十分重視 當地民族音樂所營造的意境,將廣西瑤族音樂 文化巧妙地融合其中,《蝴蝶歌》作為廣西瑤 族的一種獨具特色的民歌,不僅展現了瑤族的 風土人情和族群風貌,其歡快俏皮的節奏也與 音樂劇的表現形式十分契合。劇中《蝴蝶歌》 的演唱,是一個女生二聲部的混聲合唱,旋律 采用宮、商、角、徵四音列體系,音域跨度不 大,單聲部主要以三度級進為其主要旋律,節 奏十分自由歡快,采用混合拍子,利用疏密結 合的方式,長音和短音交替使用,表現出瑤族 人民樂觀積極的生活態度。歌中還使用了大量的如“咿呀”“哎”等語氣詞,將觀眾拉入瑤 族人民的生活情景當中,拉近演員與觀眾的距 離,以便更好地產生共鳴。此外, 《蝴蝶歌》 運用不僅展現了民族風情,還推動了劇情的發 展。《蝴蝶歌》的運用貫穿在描述瑤族風情和 紅軍戰士英勇犧牲兩個場景當中,兩個截然不 同的場面形成鮮明的對比,卻又緊密相連,戰 士英勇犧牲,空中飄來旋律悠長、空靈的瑤族 《蝴蝶歌》,好似慰藉了戰士的亡靈,打造了 一種悲涼的舞臺氛圍,隱喻了戰士們的血與瑤 族人民永遠融在了一起。
劇中用瑤族土語演唱的《梧州歌》,其甜 美柔和的曲調唱腔,展現出瑤族人民能歌善舞 的民族特色,同時極大程度增加了音樂劇的民 族性。在配器中,作曲家張巍還增加了竹笛、 蘆笙、胡琴等民族特色樂器,竹笛音色高亢明 亮,加之清脆柔和的蘆笙,與交響樂相結合, 更好地烘托了氛圍,營造出瑤族人民安樂的山 寨生活場景,又發揮了樂隊演奏的民族性和音 樂性,使得整體音樂效果更具表現力。
(二)西方音樂元素的吸收
中國大部分的音樂劇表演,均采用的是錄 音伴奏的方式,不使用現場的樂隊,這樣既可 以更精準地對舞臺進行布局,也可以節約成本, 但是《血色湘江》采用的卻是交響樂隊現場伴 奏,現場的伴奏更具實感,增強了觀眾的帶入 感,有身臨其境的獨特感受,呈現出一場震撼 人心的“音樂盛宴”。
作曲家利用音樂將劇中的湘江戰役描繪得 淋漓盡致,昏暗的背景將觀眾帶入沉郁的開場 氛圍當中,大提琴連綿不絕的長音,為全劇奠 定了一種悲愴的基調,隨著背景緩緩點亮,在 一聲凄厲的吶喊中,進入了焦灼的戰爭場面, 弦樂組以十六分音符不斷地持續,加之镲、定 音鼓等樂器的加持,制造出危機四伏的緊張氣 氛。這一幕,樂隊中龐大的縱向和聲織體,顯得豐富而渾厚,音樂聲、炮火聲、歌聲、吶喊 聲交織在一起,打造了一幅讓觀眾熱血沸騰的 戰爭場面。劇中還使用了混聲合唱、二重唱、 詠嘆調、宣敘調等歌劇元素。在《告訴我》宣 敘調段落當中,作曲家采用卡農的對位風格, 將人物對話、器樂、歌唱三部分融合起來,形 成一個三聲部的復調聲部,使整個音樂更具感 染力。
(三)音樂唱詞的突出特色
整場音樂劇中,有多首曲目唱詞運用了排 比的手法,在三重唱《怎么辦》當中,韋江、 程琳和陳湘連續發問“怎么辦”,將情緒推向 高潮,烘托出部隊被困于山中的焦急。《活下 去》利用切分音和唱詞“活下去”的重復結 合,展現了戰士們勝利的決心和對革命勝利 的期望。在《紅色的軍旗》當中, “紅旗,紅 旗,紅色的軍旗,紅色的軍旗插滿大地”這一 唱段利用簡單的唱詞,以規整的唱段結構加之 強有力的節奏和大量的反復,營造出強有力的 律動感,讓在場的觀眾熱血沸騰,產生源源不 斷的能量,既推動了觀眾的情緒,又增強了觀 眾的記憶點。
除了排比的手法,很多唱詞的描述更加讓 人動容,在《紅軍就是那離離原上草》唱段中 有這樣一段: “紅軍就是那離離原上草,歲月 枯榮不懼大火焚燒,前赴后繼死做春泥肥料, 等待著驚雷刺破黑暗迎來拂曉。”唱詞中將紅 軍戰士比作青草,總能在勢窮力蹙中生出根 來,不怕焚燒,不怕犧牲,前赴后繼化作春泥 肥料。
四、《血色湘江》中的精神傳承與文化認同
《血色湘江》音樂劇將紅色文化以一種藝 術作品的方式呈現出來,實現與觀眾在身份、 文化、情感上的認同,從而達到傳承紅色精神的目的。歷史在藝術作品中的重現是最具感染 力的, 《血色湘江》在體裁、人性、感情上都 著力打造一種真情實感。通過劇情以及舞臺燈 光、色彩變化、音響震撼共同塑造了一種舞臺 幻覺,將視覺要素和聽覺要素相融合,在帶來 多維感官沖擊的同時,將觀眾的情緒和情感推 向頂峰,將人們拉入音樂劇的情景當中,沉浸 其中并由此產生情感認同與共鳴,從而實現一 種深入人心的紅色精神的傳承。
紅色文化是中國的寶貴財富,它時刻號召 激勵新時代青年去奮斗,去靠自己的雙手創造 更好的生活,紅軍長征經過多個省份,在不同 的地區與當地的百姓產生的淳樸、溫馨、悲壯 的故事,是新中國革命精神與紅色文化的最好 體現。《血色湘江》是以紅軍與廣西少數民族 人民的故事為藍本編創的,這對革命精神和紅 色文化在廣西地區的傳承發展具有十分重要的 價值。
五、結語
《血色湘江》是一部立意深遠、舞美新 穎、獨具地域色彩的優秀紅色題材文藝創作精 品。其劇情緊湊、架構完整、演員表演流暢、 人物形象立體豐滿,加之精細的舞美設計,給 觀眾真實地展現了這段悲壯的歷史,更讓人們 領略到了中國共產黨的信仰之光。2024 年正值 湘江戰役九十周年,再次重溫《血色湘江》, 讓我們不禁贊嘆中華民族強大的生命力與凝聚 力,這樣的優秀文藝作品既讓我們緬懷先烈, 也傳播了紅色文化,讓紅軍精神更好地傳承, 鞭策著如今的年青一代不忘初心、砥礪前行。
[ 作者簡介 ] 張瀚之,女,漢族,山東平度人, 廣西藝術學院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為民 族音樂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