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節課40元、專業老師親自教授、工作日和周末皆可上課……這不是健身房的日常,而是老年大學課堂。
近期,“老年大學”成為社交媒體上的搜索熱詞,不少網友紛紛曬出自己在老年大學上課的經歷,也由此吸引更多年輕人涌入老年大學學習。
一個學期12節課、500元的學費,便能學習書法、國畫、八段錦、古典舞、太極拳、普拉提、鋼琴……多達數十種課程可任意挑選,針對不同水平的學員還有相應的課程設置。
“蹭老式上課”,讓年輕人得以走進老年人的世界,也由此獲得一份遠離職場喧囂和生活壓力的清靜。不過,任課老師中途退出教學等情況,可能會影響學員的上課體驗。此外,大量年輕人進入老年大學,也引發外界對是否會侵占老年人學習資源的擔憂。
老年大學,真的是年輕人業余時間的好去處嗎?
遠離辦公室的“世外桃源”
“1234,2234,對,就是這個節奏,繼續保持。”在廣州市越秀區一家老年大學的爵士舞教室里,舞蹈音樂聲和老師教學的聲音從未間斷。
此時,在教室里上課的阿平正認真地根據老師的教導練舞。在課余的間隙,她向《消費者報道》記者講述了自己與老年大學之間的故事。
“大概是今年年初吧,我看到有朋友在微信群分享老年大學的課程信息。”阿平表示,她當時看到老年大學的招生計劃,心里并沒有多大的興趣。“老年大學肯定是給老人家上的吧,我這年輕人就不要占老人家上課的位子了。”
不過,阿平的想法很快就被改變了。“我有朋友還真的報名了老年大學的課程,沒想到體驗很不錯,她是零基礎的學生,老師上課非常耐心,學得很開心。”
有點心動的阿平,開始在小紅書、微博、豆瓣等社交媒體搜索老年大學相關的帖子,這才發現年輕人進入老年大學學習早已不是什么新鮮事。“我在社交媒體上看到很多年輕網友都去上老年大學的課程,上什么課的都有,而且大家的評價都很不錯。”
于是,阿平報名參加了老年大學的書法和爵士舞課程,每個課程學費800元,分別有12節課,每逢周日的下午或晚上上課,每次上課時長一個半小時左右。
“我是在廣告公司工作的,平時工作都很忙也很累,難得周末能花時間學點知識和技能,身心非常放松。”阿平說道。
在阿平上爵士舞課的教室里,《消費者報道》記者看到有10多位學員在上課,上課的學員里并沒有老年人的身影,幾乎都是20~30歲的年輕人,最年長的學員也只是40歲左右。
“我報名學跳舞就是為了多運動,平時上班都是在辦公室坐著,對身體不好。”上述最年長的學員阿雅向《消費者報道》記者說道。
“這里不像上班的辦公室,老師和學員之間沒有領導和下屬之分,跳舞跳得不好不會被責罵,也不會被嘲笑,真的就是個遠離辦公室的‘世外桃源’。”阿平說道。
記者了解到,現場與阿平一樣已連續兩個學期學習爵士舞的學員共有4人。“我也不是說要變成專業舞者,就是覺得在這里上課非常好玩,而且氛圍非常好,一群同齡人互相鼓勵學習,主打一個精神不內耗,就算是‘i人’也能變成‘e人’,這也是我愿意堅持來上課的原因。”另一位學員阿萱表示。
不是興趣班上不起,而是老年大學更有性價比
除了獲得“情緒價值”,老年大學也是年輕人購買“窮鬼學習套餐”的不二之選。
以普拉提這一近年來深受年輕女性喜愛的健身項目為例,《消費者報道》記者走訪多家普拉提培訓機構發現,其課程普遍價格不菲。
以廣州市珠江新城的一家普拉提培訓機構提供的報價為例,16節私教學費為5999元,平均一節課學費接近375元。即使是一對多的團體課,平均一節課的學費也接近200元。
而在上述老年大學提供的產品中,瘦身普拉提課程最低只需469元就可以上7節課,平均每節課只需67元;最貴的課程860元可以上12節課,平均每節課不到72元。換言之,老年大學的普拉提課程學費僅為商業培訓機構的三分之一左右。
當然,價格親民之余,老年大學的老師也并非“草臺班子”。《消費者報道》記者注意到,上述老年大學的課程任課老師,大部分均為行業協會會長或秘書長、多次獲獎的行業“大咖”。
此外,《消費者報道》記者在現場觀察到,面對一眾毫無舞蹈基礎的學員,雖然是一對多教學,但是老師卻非常耐心,一些學習要點也被反復提及。
“我是完全不會跳舞的,不過老師非常耐心地教我們,有時候還會走到身邊手把手教學,去外面的商業機構報名幾百元一節課的課程都未必有這待遇。”阿平說道。
除了學習專業知識或技能,老年大學的課堂也是一個小型的社交平臺。《消費者報道》記者注意到,現場的學員與學員之間、學員與老師之間會互相添加對方的微信賬號。
“同學之間都是有共同愛好的同齡人,加個微信下次就可以約出來吃飯了,老師都是行業大咖,跟老師保持溝通聯系,對日常工作和生活都會有幫助。”現場一位學員說道。
上老年大學,同樣沒有“后悔藥”吃
對于學員而言,老年大學雖然有諸多好處,但是堅持不缺席課程的人卻是少數。
“我們現在一般都是10多個人來上課,剛開課的時候人比現在多,不過有些同學上了幾次課后就堅持不下去了,后面就沒有來上課了。”阿平表示,除了她上的爵士舞課程,其他班級起初甚至有三四十人來上課,后來也只剩下10多個學員在上課。
除了學員的缺席,老師的缺席也并不罕見。阿平表示,自己所在的爵士舞班級目前已經更換過兩位老師,現在上課的已經是她經歷過的第三位老師。不過,面對老師頻繁更換的情況,學員想要退款或換班也并非易事。
在上述老年大學課程的產品頁面,附有退還學費的相關條款,包括繳費完成后7天內可以無條件退費,超過7天后因學員個人原因退費將扣除相應手續費;交費后如因特殊情況需要轉班,需繳轉班費30元;如老師因特殊原因不能完成該班教學任務,且學校已安排其他老師接任的,不予退費;一經報名繳費并辦理入學注冊后不予退費。
由此可見,雖然老年大學的課程價格相比市場價較為便宜,但是如果想要退款也有諸多限制。換句話說,與健身房、理發店的預付式消費一樣,老年大學的課程同樣沒有“后悔藥”吃。
此外,大量年輕人涌入老年大學課堂,也引發外界對是否會搶占老年人學習資源的擔憂。
《消費者報道》記者在上述老年大學發現,周末上課時間來課堂學習的學員由年輕人占據多數,而工作日晚上則會出現老年人與年輕人的人數差不多各占一半的情況。
《消費者報道》記者注意到,上述老年大學的課程中,一般在周末上課或不限制報名年齡的課程,學費會略高一些。
一位負責招生工作的老年大學老師表示,目前老年大學的上課名額仍然會優先留給老人家。“一般來說工作日來的學員中老人家會多一些,我們也會引導老人家優先報名工作日的課程,如果名額確實緊張,我們也會優先讓老人家報名成功。”
廣州大學社會學系教授姚華松在接受《消費者報道》記者采訪時表示,所謂“資源”不應該僅僅被看作是一個硬性的指標或范疇,而應該是一個相對的概念,是流動的。從現實的角度看,年輕人的加入可以為老年大學的日常經營帶來一定的好處,幫助提升老年大學課程的影響力和教學質量。
“年輕人的世界里更多是競爭、內卷,讓人壓力倍增,其中包括經濟和精神方面的各種壓力,由此導致自我存在感與價值感相對較低。參加老年大學的學習可以讓年輕人用低成本去做一些事,習得各種知識與智識,同時也能幫助到老人,從而獲得存在感、價值感與認同感。”姚華松表示。
也許,對于年輕人而言,進入老年大學學習不僅是為了學到具體的知識或技能,也是獲得情感慰藉和拓展社交半徑的低成本途徑。終身學習,也由此有了新的詮釋和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