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海口詩札（組詩）

眼？前

入海口，船桅林立

去遠海捕魚的大船

成片擠在內(nèi)河道，擺明了

是要把特別的動蕩留給大海

把大海留給臺風

眼前大片停泊的景象讓人欣喜

也讓人憂慮

遠離風暴的船

和離船上岸的人，都在

臺風到來之前的靜謐黃昏

纜索不得不承擔更大的壓力

拴不住一粒落日

但必須拴住成排的船只

臺風的教育，從一個漁民

開始，因此船上的門鎖

窗扣和任何一處

可能忘記緊閉的疏漏

風平浪靜時他也必須心里有數(shù)

他心里已經(jīng)有了一個避風的

入海口，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用世代經(jīng)驗

拴牢了一個平靜的入海口

泊？船

被桐油涂得光亮的大木船

安靜又神秘地靠在岸邊

沒有了顛簸和突突作響的馬達聲

一個只穿褲衩的中年漁民

從黑洞洞的船艙走出，來到船尾

岸上的好幾雙眼睛

跟著他抽上一桶水，水從底艙

嘩嘩響著升起又跌入塑料桶中

路燈代替好奇的目光

升高幾寸，但看不到還有什么

似乎是感受到了岸上不一般的關(guān)注

漁民又折回黑洞洞的船艙

這是臺風前的一夜，在入海口

閑逛的人，意外地得以靠近

平常看不見的大木船

滿足他們的好奇

一個中年漁民，應(yīng)該是推遲了

洗去一身咸腥海浪的時辰

海與河

我留下了什么

一件東西，一句忠告

或一個語義模糊的詞

早晨我會走到陽臺

川流不息的車輛正馳進陽光

車聲轟隆，蓋過一小片

金屬與金屬的摩擦

以及某扇玻璃的破碎聲

幸運的話我還可以看到拉響鳴笛的船

如果它駛向入海口，潮水就會

幾乎漲齊到沿江大道

我能留下什么，只在眼里

你能找到一條河掀起的粼粼波光

以及波光中，燃燒過的

火焰，與詞的灰燼

比如海，海也可能是

眾河的灰燼

河道清淤

淤泥層積的河床會在退潮時顯露

越早顯露，表明層積之厚

越加肆意而旁若無顧，白鷺

像被撒開的紙屑隨風起落，其中一片

飛舞到最遠處，我來不及細數(shù)

也無意探知一座河濱城市的發(fā)展史

填埋的河汊與入海口，挖沙船

轉(zhuǎn)動著金屬搖臂

明天，將會水深，浪闊

我熟悉的灘涂肯定沉入一片波光

而一朵飄零水上的三角梅

不盡悠然，仿佛已洞悉水的深度

變？化

你覺得悲傷的時候

椰樹已經(jīng)用散亂的條葉

哭出聲來

很久了

你不會再像

一片寓意明顯的水花漫過

舊河道和入海口

你覺得歡喜的時候，漁船

正轟鳴著出海

黑紅的漁旗插到天上

現(xiàn)在，就在你前面

海天一色，澄靜，安詳

消融了浩闊的悲喜

雖然那時，你年輕

曾為愛情大放悲聲

喜極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