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書·換書·蹭書

我的閱讀是從偷書開始的。

偷誰的書呢？偷二叔的。他有一大箱連環(huán)畫，卻不肯大方地拿給我看——他當我是剛識字的小屁孩呢，氣得我想哭。

八歲那年的冬天，二叔去了城里，我好開心，以為這下子那箱書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了。結果呢，他走時竟然把箱子上了鎖！這分明是防備著我嘛。我不死心，跑去閣樓上，像只貓兒一樣圍著那箱書打轉。謝天謝地，我居然發(fā)現(xiàn)箱子邊沿有條縫兒。我手小，正好可以伸進倆指頭，將一本連環(huán)畫往外拖出來。

就這樣，我當起了“偷書賊”。那時，字認得少，許多字只能連蒙帶猜，更多的時候則是看畫，看小姐、丫鬟、公子穿什么，看他們的表情，再猜測發(fā)生了什么事，然后在心里編成故事講給自己聽。現(xiàn)在想來，這分明是“看圖編故事”嘛。嘿，歪打正著成了我最早的寫作訓練。

一天，那條縫兒忽然變寬了，足夠我伸進一只小手，也不知是奶奶還是爺爺知道我在干“壞事”，索性幫了我一把。這下好啦，我開始每天從里面抓書。抓一本，看過的，放進去；再抓一本，還是看過的。我不耐煩了，索性將看過的書不放回箱子里了。

那放哪兒呢？就在家里到處亂放唄。好啦，等年底二叔回家一瞧，他的寶貝箱子里只剩下幾本我嫌棄不愛看的連環(huán)畫。這下輪到他氣得想哭了。

和二叔不同，爸爸愛看公案小說和演義小說，像什么《包公案》《彭公案》《隋唐演義》《封神演義》……我現(xiàn)在都沒弄清，他咋就買了那么多的書。我喜歡看公案小說，對演義小說只揀情節(jié)好玩的看，凡是打啊殺啊的場面則直接跳過。

有一段時間，同學中流行看武俠小說。我也想看。我就把爸爸的那些書偷偷拿出去，跟人家交換看。可想看武俠小說的人太多了，而這些書一套大都三四本，要想把故事從頭到尾看個完整可太難了。我只好拿到哪本看哪本，有些小說只看了第一本，有些呢，只看了最后一本。也沒關系，沒看到后面的故事，我就根據(jù)看過的人物和情節(jié)自己在腦子里編上一個續(xù)集，有時故事還編得把自個兒感動得兩眼淚汪汪的。若是沒看到前面的故事呢，我就根據(jù)人物的對話啊、情節(jié)的發(fā)展啊去揣測，簡直是化身“文字偵探”，倒也蠻過癮的。有些書，后來拿到了，一瞧，居然與自己瞎編的情節(jié)吻合了，那高興勁兒啊就別提了。現(xiàn)在想來，實在也算是一種很好的創(chuàng)作訓練了。

至于那些被當作交換品的書，有的傳來傳去傳丟了，有的被老師沒收了。爸爸倒沒說什么，我換回的書，他也跟著看。

除了這些，我小時候還很迷民間故事。我的一個小學老師曾有一本厚厚的民間故事集，我羨慕得不行，覺得那書里簡直藏著無窮無盡的寶貝。班上還有位女生的家里訂有一本民間文學雜志，我也特別羨慕。我三姑和她家是鄰居，我就常打著看望三姑的名義，跑到我同學家蹭雜志看。油燈下，書里那一個個神奇的故事，讓我倍感滿足和幸福。

廖小琴，筆名麥子，兒童文學作家，成都文學院特邀作家。代表作品有《從前有個東西村》《棉婆婆睡不著》《走出黑森林的男孩》等。曾獲全國優(yōu)秀兒童文學獎、陳伯吹國際兒童文學獎、豐子愷兒童圖畫書獎、四川文學獎特別獎等獎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