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人之兵

晚上幾乎是同一時間，樓上又開始噼里啪啦地澆灌花草，水滴在雨篷上的聲音，像急驟而下的一場瓢潑大雨，給這原本平靜的夜色突增了一道刺耳的喧囂聲。

不用猜就知道，一定是樓上的401室。晚上去丟垃圾，孫偉特地繞到樓前，昏暗的燈光下，501室601室陽臺鐵架上沒有花盆，有花盆的只有401室，很明晰的一個結果。

要上去說說嗎？老婆問孫偉。

孫偉知道她的意思，上去講什么呢？公德心？話說重了影響鄰里關系。再說了，也沒有硬性規定，不能在陽臺上澆灌花草。

孫偉想了想說，不用上去，信不信我不戰而屈人之兵？

孫偉知道，樓上是一對老人，帶一個小小男孩。

很多時候，孫偉下班回來，看到老人中的爺爺或奶奶，帶著這白白嫩嫩的小男孩在樓下花園里玩耍，來，慢慢走。老人倒退著緩緩走，小男孩哆嗦著小手，圓滾滾的小腳邁開緩緩跟；看他搖搖擺擺的樣子，應該是剛學會走路。老人與小男孩之間，一雙長長的手分兩側托著，唯恐他會摔倒。

這天，孫偉照例又看到了他們，帶小男孩的是他的爺爺。

剛好他們準備上樓，爺爺在口袋里摸索著找樓下大鐵門的門禁卡，孫偉幫他打開了，又拉大門示意他們先上樓。老人客氣地說，謝謝你。孫偉說，都是鄰居，不用客氣的。又說，孩子多大了，真可愛。老人也笑笑說，快2歲了。

孫偉不急不緩，跟著他們緩慢而上。幾次老人都試圖讓孫偉先上，他都笑笑說，沒關系的，我不著急。拾級而上到了二樓，老人想起什么，問孫偉，你住幾零幾？孫偉說，301，你們呢？老人說，那真是鄰居了，我們401。孫偉說，好巧，樓上樓下好鄰居呀。又想起了什么，說，我從樓前走過時，看到你們陽臺上養的花草不錯，不像我們家養一棵死一棵，好像我是在殺死花草。老人忍不住笑了，說，有機會咱們多交流。

晚上，孫偉又聽到了噼里啪啦水滴下的聲音，這次似乎時間比以前短暫，又有人在陽臺上說話的聲音。很快，什么聲音都沒有了。

再幾天，孫偉就沒聽到噼里啪啦水滴下的聲音了。

后來，孫偉和樓上的老人還真成為了朋友。孫偉捧著一盆蔫頭耷腦的花草上樓，老人連連搖頭，一副無比惋惜的樣子，說，這么好的花草，你怎么養成這個樣子呢！孫偉不好意思地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按理說我也定期澆水的呀。老人說，不行不行，你把這盆花草放我這里，我看看能不能救活。孫偉連連感謝說，好的好的，那就麻煩你了，以后這方面我還要多請教你呢。老人不無自豪地說，沒問題，隨時歡迎你來。孫偉抬起頭，看見了原本陽臺上擺著的那一排盆栽花草，都已經移到陽臺里的花架上了，每只花盆下面，還有一只嶄新的接水碟。在陽臺里澆完花，待不再滴水，再搬到陽臺外花架通風，這應該就是樓上澆花后不再滴到樓下雨篷的原因了吧。

妻子開玩笑說孫偉，你一個科班學園藝的人，竟然假裝不懂去求教一個不學這個的老人，有意思嗎？孫偉說，當然有意思了，你看我不戰而屈人之兵，還收獲了一個好鄰居，這是書本上永遠學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