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賦 （組詩）

白云賦

我愿白云下面走著的每一個人，

擁有一張白璧無瑕的面孔，和幸運的

神衹，沒有一點差別。

純粹意味著，在一張紫藍的天幕上，

能夠領略到靜止，

有著一個少年潔白的心思。

讓我看到漲墨的天空，烏云翻涌的天空

讓我看到其反面，像實踐中的結局，

一半是真理，一半是烏云的心。

就這樣一個人走到歸途，此去路途很遠，

我想看清白云的結局，

如同一個人的最終歸宿。

遠去的背影，只在癡守的天空，

那是天空的落葉和飄絮，

沒有雨的時間里，你就是雨的豐碑，

和一塊無法自拔的想象。

花兒一樣飄浮，盛開在可愛的天空，

讓人想起草原的遼闊，

低垂的云朵，而不必擔心

壓迫與橫掃過草原的臉膛。

在你的下面，我走在你的陰影里，

我有一顆白云的心，

當掠起那些稍縱即逝的時間和根部。

在你的下面，我善于挖掘，

給那些快樂的、悲傷的、失落的……

以白云的甜蜜，像一塊白云走在天空的草原，

撒下銀子給大地以骨殖和寶藏。

浮游的生靈和白云的部落，

從來不會放棄，白云的自由

和深入九霄的思想，那里有白云的理想。

雨中鳥鳴

雨中，鳥聲忽然飄來，

一聲一聲，撥弄黃昏時心里的一根弦。

弄不清鳥的藏身之處，

你仿佛聽懂了鳴叫的意思。

暮晚的冠冕中，那只鳥飛出來了，

從細雨中抽出的一只，

一團柔軟的絮，在密林中抽出。

好聽的音節，

像多年前鐵匠鋪子里錘打出的音節，

迎著暮晚的火焰奏鳴，

在光與影的交錯中飛濺。

小學課堂上的一架破舊的風琴，

女老師手指輕彈，

一個天使，帶著一群小天使，

發出簡樸的歌聲。

暮色那么短暫，森林那么漫長，

鳥叫總能飛到心的某一處，

深入遙遠年代，

伴和著綿長細雨中從林子里走出來。

山間雨后

我想起一面湖及湖邊的田野，

一只空腹的壇子儲滿渾濁的雨水，

一頭巨鯨睡在谷物身旁。

我經過通向湖邊的公路，

溢出的田水，肆無忌憚地流經路面，

摩擦著翅膀準備飛翔。

我想象一臺暴躁的旋耕機過后，

滑落的泥巴與凌亂的稻草，

狼藉圍坐在路面。一個農民拿著鐵锨，

在機器涉足不到的角落，

鏟掉了田邊雜草，并把角落的泥巴翻起。

天空被暴雨洗劫一空，置身其中，

被甩在一個巨大的蜜罐里，

狂舞的水分子和鮮奶似的空氣，

濕漉漉的山谷間，像各種思想自由碰撞。

這個透亮的挨近湖水的黃昏，

世界被重新清洗了一遍，

鐵皮屋里響徹著牛蛙藍色的奏鳴曲。

我思念一面被暴雨填飽肚子的湖，

卻被田溝里的雨水纏住，

激流沖瀉而下，水草被流水沖倒在一旁，

泡沫堆砌缺口上，掩蓋了草葉的秀色。

只要流水聲起，就有崇拜產生。

我聽得見莖稈拔節的響聲，

像一只鳥痛快地叫喊，雨后梳理的亂象，

揭開了生長的秘密。

一群蜻蜓谷田上空舞蹈，

來源于暴雨和烏云的靈感。

雨水打開了肺葉和胃，

改變這山間面目，

雨后，一只水鳥貪婪地啄食，

它的真理是，乘著暴雨快速與胃和解。

一個男孩拿著手機，塞滿耳機，

快速走在雨水沖刷的路面，

臉孔像路面一樣干凈，

他聽不懂流水的喧響與田地的密語，

還有那些盤旋著俯沖下來的鳥，

讀不懂云寬闊的翅膀，也請他讀一下，

鳥類的食欲與襟懷。

密林深處

每天，我飛速越過這片遮天蔽日的林子，

蔭涼凝固在一塊，

在每一根樹的四周。

我渴望像一個迷路人，

誤入密林深處。

傾聽它們旋轉的年輪和膨脹的巨傘，

聆聽情人的細語和激烈的爭吵聲。

一群鳥在暮晚搭上天空的班列，

急不可耐地投宿密林。

月光傾瀉下來，

在矮小的灌木上，投下細小影子

和一個嬰兒的呼吸。

細密的葉片篩選光線，

光線走動，強烈而興奮，

仿佛密林深處，響起遙遠的馬蹄，

一面巨大而又細密的篩子。

路途上，再忙也會朝它望一下，

我對一個龐大的家族，充滿好奇。

忘了其年齡、性別、成員的數目，

我曾在一天的各個時間，

越過這片嘈雜的密林。

路 燈

那盞燈突然在暮光飛舞的時候亮了，

是我們熟悉又寧靜的臉龐。

它一定潛伏在樟樹深處，

等待需要的至暗時刻。

白天，緊閉著嘴巴，穿上繡滿樟葉的睡袍，

甘愿俯身為樟樹的一件隱私。

許多只翅膀飛向附近黃昏的林子，

它的心開始狂跳不止。

當它在暮色中摁亮，

我們才領略到一樹慷慨淋漓的陳詞與激昂。

這些不約而同探出頭來的月亮，

卻不會有人在意天上真正的那只。

葉片悄悄地臥伏它的睫毛，

才讓人看清明眸和笑臉。

一位在黑暗的波濤上挺胸而出的行者，

或者，一個棲宿在葉片的至善天使。

所有的花朵被黑暗的狂獸吞噬，

它返身盛開為最明凈的那一朵花。

白云記

白云對我說的，時間不會告訴我，

我相信白云說的話，

像一個普通的人那樣普通。

很多人走在白云下，有很多年輕人，

他們年輕得像一只剛出殼的蜜蜂，

全身涂遍了甜蜜。

走在白云下的人，拋棄了老態與倦怠，

舒展了身子，像白云那樣，

做著減法，像一只兔子，從陰影中一閃而過。

從白云中，看到了天空的盛大，

與世間的渺小，一只鳥的孤旅，

不如一朵白云穿越了寬闊的夢想。

用一朵白云的樸實，去對待整個人世，

卻又如此多嬌與低調，

只需一面鏡子，就可視為畏途的懷抱，

若有水的柔情，做一輩子的夢，

只需一口池塘，一片湖泊，

一個水平面就可藏起白云的真身。

白云是天空的巨匠，

也給大海以輪回，給天空的駁雜，

給所有的落雨一臉茫然。

白云落葉歸根，無數的相思籽，

喜歡白云的毛羽，

以大海的神奇和宮殿的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