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必成：粟裕麾下一猛虎

距敵僅二三百米，樹葉紛紛墜落身上，王必成不動子彈落地，于腳旁噼噼啪啪作響，仍不動彈片擊中王必成望遠鏡，斜擦而過，仍巋然不動

王必成（1912-1989），湖北麻城人。1929年參加中國工農紅軍，次年轉入中國共產黨。紅軍時期，曾任89師267團團長、副師長，參加了長征。抗日戰爭爆發后，曾任新四軍第1師2旅、16旅旅長，蘇浙軍區第1縱隊司令員等職。解放戰爭時期，曾任華東野戰軍第6縱隊司令員、第三野戰軍第24軍軍長，第7兵團兼浙江省軍區副司令員等職。1953年任中國人民志愿軍第9兵團副司令員。1955年被授予中將軍銜。后任上海警備區司令員、南京軍區副司令員、昆明軍區司令員、中共中央軍委委員等職。

開國中將王必成冷面寡語，不茍言笑，是為“冷面將軍”。他指揮作戰軍令如山，非“死拼”，即“死守”；非“槍斃”，即“殺頭”。戰前指揮，彈片斜擦而過，他一步不挪，巋然不動。部隊進攻受阻，他縱身躍馬，奮臂高呼“跟我沖啊”！他以善打硬仗惡仗著稱，三戰張靈甫，人稱“王老虎”。

“王老虎”

王必成打仗勇猛頑強，在紅軍時期雖已嶄露頭角，但真正威名遠揚，是在抗日戰爭時期、解放戰爭時期的華東戰場。

1938年冬，王必成任新四軍1支隊2團團長，打的第一個漂亮仗是東灣戰斗。是役，王必成指揮一營加一連夜襲東灣日軍據點，睡眼惺忪的日軍中隊長太田急欲指揮部隊反抗，被奮勇沖上來的新四軍攻擊分隊擊斃。霎時，槍彈齊發，營房起火，日軍還手不及，死的死，傷的傷，狂呼亂叫。經4小時激戰，全殲守軍。

重慶《時論叢刊》在顯要位置發表《東灣——日軍據點的毀滅》一文，詳細介紹和評價了這次戰斗：“東灣——敵人的強固據點……如我們團長所說，是鐵一樣的堅固，我們是一個逆襲的姿態，把這些眼睛（指東灣日軍據點）一只只拔除下來，把它扔在地上。瘦小的團長……那結實的中年人一動不動地站著，他的沉默是一個既不緊張也不松懈的沉默，仿佛在傾聽著，這個隊伍會不會堅硬得變成鋼……”文章中寫的“團長”就是王必成。從此，第2團名聲大振。

10天之后，這年的除夕，王必成率部乘勝繼續尋殲日偽軍。在陳毅親自布置下，王必成指揮第2團第1營長途奔襲延陵。激戰一夜，全殲守軍。第2團在東灣、延陵連打兩個勝仗，人民群眾歡欣鼓舞，也使南京、鎮江日軍坐立不安，無時不想尋機報復，消滅第2團。

1939年11月初，日軍抽調兵力“掃蕩”。王必成聞訊，隨即率部趕到賀甲村與新6團一起完成對日軍的包圍。此戰，第2團、新6團和丹陽獨立支隊等部由王必成統一指揮，于當日下午向日軍發起進攻，與日軍展開了一場持續20多個小時的戰斗。

正當鏖戰之時，天空烏云翻滾，驟然大雨滂沱。雨霧中，指戰員渾身淋透，槍械彈藥盡濕，連日軍據守的陣地都看不見。部隊終日未用餐，淋雨受凍，但斗志堅強，仍進行艱苦的攻堅戰，還與善于拼刺刀的日軍展開白刃格斗。戰至9日13時，終于將日軍全部殲滅。

這次被稱為“延陵大捷”的戰斗，全殲日軍武村大隊長以下168人，生俘日軍3人，開創江南敵后戰場村落進攻戰斗殲敵新紀錄，打出了新四軍的威風和斗志，受到延安總部和新四軍軍部的通電表揚。上海進步報紙以“偉大勝利在江南”為標題加以報道。從此，蘇南人民群眾自發地稱第2團為“老虎團”，稱王必成為“王老虎”。

在江南一年多時間，王必成指揮第2團先后進行大小戰斗200余次，連戰皆捷，聲威大震。創造了新四軍對日作戰的多個“首次”：首次夜戰、首奪日占縣城、首次巷戰擊日、首次攻點打援……鄉親們一談到王必成和他指揮的第2團，無不笑逐顏開，把他們英勇作戰的事例說得有聲有色、活靈活現。“老虎團”的威名、“王老虎”的雅號，在蘇南地區越叫越響亮。時至今日，蘇南地區的一些老人一提起王必成和他指揮的第2團，無不豎起大拇指，贊頌他們當年打日軍的英雄事跡。

“完不成任務，團長、政委提頭來見！”

王必成指揮作戰軍令出，非“死拼”，即“死守”；非“槍斃”，即“殺頭”。1943年4月，蔣介石、顧祝同調集12個團近兩萬人馬，直逼兩溧地區，妄圖圍殲新四軍第16旅，制造第二個“皖南事變”。當時，旅政委江渭清向各團傳達突圍命令。末了，江渭清請旅長王必成講話。王必成說：“江政委說，完不成任務，團長、政委軍法處置。我說江政委太客氣了，完不成任務，團長、政委提頭來見！散會。”

4月11日，各團一齊行動，投入反頑作戰。王必成指揮部隊激戰兩日，在東線重創敵挺進第2縱隊，阻止了國民黨頑軍的進攻。但西線部隊遭到國民黨軍的猛攻，陣地相繼失守。國民黨軍逐漸對第16旅形成合圍。

到13日中午，形勢更加惡化。東、西兩線國民黨頑軍企圖進一步縮小包圍圈，將第16旅壓向南線，再發起總攻。王必成感到國民黨軍的企圖已不是一般的“摩擦”戰斗，而是經過充分準備、精心策劃的一場大“圍剿”。如果再猶豫不決，或向南撤退，將犯類似“皖南事變”中的錯誤，后果不堪設想。必須丟掉僥幸思想，出敵不意向北殺開一條血路，盡快脫離險境。他與江渭清交換意見，江渭清贊同這個計劃。

王必成、江渭清指揮第16旅惡戰三晝夜，一舉沖垮頑軍封鎖線，掩護黨政軍機關安全轉移。這場來勢兇險的反頑作戰，終于以第16旅勝利突圍而結束。陳毅得知這一情況后稱贊王必成：“當機立斷，化險為夷。”

王必成指揮作戰身先士卒。1945年2月12日，時任蘇浙軍區第1縱隊司令員的王必成親臨天目山戰場前沿指揮，距敵僅二三百米。初始，子彈中樹冠，樹葉紛紛墜落身上，王必成不動；繼而，子彈落草地，于腳旁噼噼啪啪作響，王必成仍不動；繼而，警衛班副班長中彈倒下，王必成依然不動；再繼而，一彈片擊中王必成望遠鏡，斜擦而過，王必成一步不挪，仍巋然不動。士兵見狀，士氣大增，紛紛沖鋒陷陣。

王必成性格孤僻，冷面寡語，喜獨處獨行，然聞槍炮聲則判若兩人。一次戰斗中，部隊進攻受阻，他縱身躍馬，振臂高呼：“跟我沖啊！”霎時，眾官兵歡聲雷動，勇往直前，遂克敵。還有一次戰斗中，敵進我守，形勢危急。時任華中野戰軍6縱司令員的王必成直奔前沿陣地，取手榴彈，揭蓋垂環，向敵軍陣地狠狠丟去，又端起輕機槍，左右掃射。戰士們見司令員來了又歡聲雷動，奮勇殺敵，遂退敵。

三戰張靈甫：“此傷終報，可安睡矣”

1945年11月10日，華中野戰軍正式組成，粟裕任司令員，譚震林任政委。在粟裕帳下，王必成的主力地位日益鞏固。在著名的蘇中七戰七捷中，王必成率第6師（1946年3月，華野調整部隊的戰斗序列，第6縱隊改為第6師，王必成任副師長）參加了七戰中的五戰，仗仗皆勝，殲敵1.6萬余人。但就在這之后，王必成遇到了他軍事生涯的最大勁敵——國民黨軍名將張靈甫。

蘇中七戰七捷后，蘇中戰場勝利在望，相鄰的淮南解放區形勢卻急劇惡化。在國民黨軍“五大主力”之一、張靈甫的整編第74師等部的強攻下，解放軍被迫撤出淮南根據地。隨后，第74師沿運河長驅直入，兵鋒直指淮陰。淮陰是蘇皖解放區的首府，戰略地位重要，得失事關全局。粟裕親率第1師、第6師從海安城下撤圍，奔赴淮陰，準備圍殲第74師。

千鈞一發之時，張靈甫派出一支小部隊，在夜色掩護下發動偷襲，第74師乘機破陣。一天后，粟裕率援軍趕到，但戰機已失，只好撤退。張靈甫乘勝揮師南進，3天后又占淮安。至此，兩淮地區完全失陷。

當時，很多參戰官兵都說：整編第74師比抗戰中的日本軍隊還難打。尤其是一些剛從國民黨軍投誠過來的“解放戰士”，甚至出現了“恐74師癥”。王必成聽到這些話，火冒三丈，他一拳砸在桌面上：得和這個張靈甫碰一碰！

王必成很快就有了機會。1946年10月22日，第74師集中全部炮兵，對漣水城的南門渡口發起震天動地的炮擊，在城南防線中央撕開一個大缺口，直撲漣水城。王必成率第6師增援城南陣地，第74師開始潰退。東門外，第6師主力和敵拼起刺刀，硬是用刺刀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干脆利落地殲滅了第74師一個營。

26日，雙方大戰再起。張靈甫傾注全力，發起猛烈的進攻，這是王必成與張靈甫的首次正式交鋒。這一天，第74師連續發動8次突襲，卻始終無法撼動第6師的防線。入夜后，第6師發起反擊，夜霧彌漫的廢黃河邊，喊殺聲和刺刀碰撞聲混成一片。我軍僅僅兩個小時便全殲廢黃河北岸的第74師57旅兩個營。28日，華中野戰軍主力部隊全部趕到，粟裕下達了殲滅第74師的命令。30日夜，另一虎將陶勇的第1師和王必成的第6師如猛虎下山般撲向第74師。張靈甫見勢頭不妙，倉皇逃回淮陰城。

一戰漣水，張靈甫不但未能攻占漣水，還付出了7000余人傷亡的慘重代價。據說，他當著部下發誓：下次打漣水，要用一千發炮彈打碎王必成這只粟裕的“鐵拳”！王必成也領教了第74師的厲害，說：“兵敗而不山倒，兩虎未擒一狼，姓張的有一套。”

漣水之戰一個月后，在國民黨軍其他部隊配合下，第74師再犯漣水。此時，陳毅、粟裕正在北線準備宿北戰役，坐鎮南線的譚震林決定來個硬碰硬，將王必成第6師擺在漣水南面，對決第74師。

1946年12月3日，第74師等部在正面排開將近100門重炮，對解放軍陣地猛轟。空中，戰機投擲的高爆炸彈、凝固汽油彈密雨般傾瀉而下，把整個戰場犁地般地翻了一遍。隨后，坦克引導著第74師步兵向解放軍陣地發動猛攻，經過兩日激戰，第6師堅守的第一線村莊先后陷落。12月5日夜，王必成發動反擊。第74師的美制M1917重機槍在暗夜中織出嚴密火網，第6師沖鋒受挫。

王必成決心以堅守消耗敵軍，在九天九夜的血戰中，第6師官兵英勇頑強，始終將進攻之敵阻擊在漣水南面。然而這一回，無論王必成，還是譚震林，都低估了張靈甫。張靈甫進攻漣水南面僅僅是佯攻，正當第6師在漣水城南面苦戰之際，張靈甫率主力繞道從西面直撲漣水，突破多處解放軍陣地，漣水形勢萬分危急。

15日中午，第74師從漣水西門、南門先后突進城內，與解放軍展開了血戰。在敵強我弱的形勢下，解放軍守城部隊不得不在當天下午先后撤退。第6師主力撤出時，王必成凝視著漣水城內沖天的濃煙烈火，青筋暴露，死盯不動，最后被警衛員和參謀人員強推北去。

第二次漣水之戰，解放軍共斃傷敵軍8000余人，但自身也付出了重大代價，僅第6師就有5000多名指戰員血灑疆場。在王必成的戰史上，如此傷亡是前所未有的。二戰漣水，張靈甫雖然勝了，但“元氣虧損，一蹶不振”。

漣水失陷，陳毅盛怒之下要將王必成撤職查辦，粟裕主張改為留職檢討。王必成對陳毅、粟裕說：“日后打74師，絕對不要忘了我王必成的6師！”粟裕當即表態：“以后，凡我華東部隊組織殲滅74師的戰役，一定讓6師參加，一定讓王必成同志參加。”并將此命令記錄存檔。

1947年2月，國民黨45萬大軍對山東解放區重點進攻，張靈甫脫離集團，向華野司令部駐地坦埠撲來。粟裕立即取消原來軍事方案，以“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的氣概，部署圍殲第74師。在粟裕的部署中，重要的一步棋是命令在魯南敵后的6縱（原6師）飛兵北上，斷敵后路，完成對第74師的最后合圍。

夜里，時任6縱司令員王必成看到粟裕電文，欣喜若狂，不顧一切地大叫起來：“馬上要打74師了，大家快起來！”隔壁的江渭清聽到，以為他整天想著打第74師，講起夢話來了，說：“這個王必成，想打74師想瘋了，做夢也想！”6縱副司令員皮定均等人聞聲跑到王必成的房間，問道：“王司令，半夜三更鬧什么鬼？”王必成高舉電報，笑逐顏開：“野司命令我們迅速北上參與圍殲74師！”

陳毅、粟裕命令王必成48小時內奔襲240華里，奪取垛莊。王必成命令部隊晝夜行軍，白天遇到敵人飛機，不閃不躲，所有戰士對天開槍。敵機從未見過如此不要命的部隊，竟然不敢低飛掃射。王必成命令他的三個師分成三只有力的鐵拳打了出去：中路饒守坤師搶奪垛莊；左路張云龍師堵截敵25師；右路梁金華師堵截敵83師。他對三位師長下令：“報74師之傷，就在今日。你們完不成任務，提頭來見！”

饒守坤師當夜就拿下了垛莊，這樣，6縱按時關閉了圍殲第74師的大門。此時，華野主力悉數登場：原新四軍“葉王陶”三大主力部隊——葉飛的1縱、王必成的6縱、陶勇的4縱及王建安的8縱、許世友的9縱，兩支山東解放軍勁旅互相配合，共同展開了圍殲蔣介石“御林軍”的大戰。

華東野戰軍首長命令王必成，務必于16日協同友鄰部隊攻占孟良崮主峰。江渭清這樣回憶當時的王必成：“我們在剛攻占的敵地堡里召開緊急會議，進行部署。以往，王必成司令員的戰前動員總是開門見山、簡明扼要，而且往往要我多說幾句。這一次，他聲音洪亮，情緒亢奮，不厭其煩地說要不惜一切代價，沖上孟良崮，活捉張靈甫，高呼‘我們要為兩次漣水保衛戰犧牲的戰友報仇’！他確實動了感情，并且感染了每一個在場的人。”

5月16日上午，粟裕下令各縱向孟良崮發起總攻，孟良崮戰斗至此達到白熱化程度。王必成毅然決定：將開戰后一直養精蓄銳的特務團投入戰斗，該團幾個小時連奪三個高地，直撲第74師指揮部。

張靈甫眼見我軍已沖上山，向蔣介石發出決心“成仁”的電報，幾分鐘后，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1947年5月16日，距漣水之戰僅僅五個月，不可一世的國民黨整編第74師在孟良崮全軍覆沒。王必成登上山頂，長舒了一口氣，“此傷終報，可安睡矣！”

毛澤東：“王必成是好人！”

1949年10月，中華人民共和國誕生，王必成屢任要職，或治軍，或理政，或治校，皆有顯績。1955年，為適應國防和軍隊建設的新形勢，國防部決定組建上海警備區，剛從朝鮮戰場回國、征塵未洗的王必成被任命為上海警備區司令員，組織領導警備區的籌建工作。王必成任職期間經常深入部隊基層、海防，教育部隊擔負好保衛大上海的任務，十分重視培養軍政、軍民關系，“南京路上好八連”的成長進步，與王必成的培育關懷緊密相連。

1960年初春，南京軍區司令員許世友和軍區政治部文化部副部長沈西蒙等人路過上海，前去看望王必成。王必成招待他們，席間，王必成端著酒杯特意走到沈西蒙身邊敬酒，問：“才子，你知不知道上海警備區有個南京路上好八連？”沈西蒙說知道。王必成馬上說：“知道就好，那你這次經過上海就要留下買路錢嘍。”“你既然知道好八連，那就要為這個連隊寫個戲。不許推辭！”沈西蒙爽快答應。兩天后，王必成親自把沈西蒙領到“好八連”。沈西蒙在“好八連”“當兵”40天，一邊體驗生活，一邊收集創作素材。1961年9月16日，沈西蒙在蘇州完成了話劇《霓虹燈下的哨兵》的創作。從此，“南京路上好八連”的光輝形象開始走向全國。

1960年，王必成調任南京軍區副司令員，分管軍區的軍事訓練工作。他積極進行軍事訓練問題的探索和研究，以身作則，成年累月帶領機關人員下連隊、蹲基層，檢查工作，了解情況。有一次，王必成下部隊的時間長達185天，同志們感嘆地說：“王司令滿腦子裝的都是部隊，幾乎沒有自己的家。”

他積極探索符合人民解放軍實際的訓練方法，推廣郭興福教學方法，把軍區軍事訓練工作推向了一個新的階段。

1963年4月12日，毛澤東路過南京軍區，王必成向毛澤東匯報了部隊采取野營拉練的形式鍛煉，取得較好效果。毛澤東邊聽邊問，興致很高，最后一錘定音：“野營訓練是一種好方法，應該在全軍推廣這種方法。”根據毛澤東指示，當年全軍各部隊都進行了冬季野營拉練，取得了預期訓練效果。之后，野營拉練形成傳統，一直保留下來。一時間，王必成的大名傳遍全軍。

毛澤東對王必成頗為欣賞和信任。1969年12月，王必成調任昆明軍區副司令員，有人到南京軍區找材料，造謠誣蔑他。為此，毛澤東在談話中幽默地定性：南京軍區同志們要“高抬貴手”，“王必成是好人！”

賀龍：“王必成這人，可信、可交！”

1958年，在幾次小范圍的中南海居仁堂批判會議上，一些人紛紛跟風批判粟裕。在1959年的軍委擴大會議上，作為跟隨粟裕作戰的王必成被指定發言，讓他帶頭揭發和批判粟裕。王必成點頭“答應”了。

平時寡言少語的他一反常態，發言時侃侃而談：“我奉命揭發大陰謀家粟裕。我跟隨粟裕作戰多年，對粟裕這個大陰謀家，有一點體會最深，那就是‘大和謀’。記得濟南戰役即將勝利尚未結束時，粟裕就向黨中央、毛主席建議打淮海戰役，基本解決蔣軍主力。中央采納了粟裕的意見，我們取得了決戰淮海的偉大勝利。這個‘謀’有多大，我不敢評論，也沒有資格評論，毛主席他老人家最清楚。至于‘陰’的一面，我不知道，也沒有體會，請知情者揭發……”

在當時的政治形勢下，王必成冒著極大風險所講的這番話震撼了全場。會后，賀龍對人說：“王必成這人，可信、可交！”

王必成冷面之下，藏著古道熱腸，敢于仗義執言。王必成之女王蘇炎回憶：“父親寡言，但是絕不人云亦云。他認為是對的事，是不會輕易改變和屈服的。在自己的遭遇上，父親選擇沉默。對于他崇敬的粟裕大將的遭遇，父親無法忍受心中的憤怒。”

王必成性格剛毅，很少流淚。可當他聽到粟裕不幸去世的消息時，極度悲痛，痛哭失聲。他打電話給粟裕的妻子楚青表示哀悼和慰問，電話中他帶著哭聲說：“粟總是被浪費的人才！”

按照粟裕的遺愿，楚青到華東諸省撒放粟裕的骨灰。途經南京時，楚青去看望王必成，正好粟裕的老部下、南京軍區顧問張文碧也在場。張文碧說軍區通知他參加學習，不能為粟裕送行了。與張文碧私交很深的王必成一聽此話，當即大發雷霆，他瞪著眼睛對張文碧吼道：“你敢！你要去！你必須去！”

“保重個人身體事小，保衛祖國南疆事大”

王必成在昆明戰區司令員任上，堅持有條不紊地指導軍區部隊進行戰備訓練，領導機關察看地形，布置斗爭任務，研究部署各種作戰預案……在王必成指導下，昆明軍區普遍開展了訓練動員周活動，掀起了練兵熱潮。僅某部就培養了傳統練兵教學法骨干561名、典型班104個。初步恢復了1964年群眾性的練兵方法，各部隊都培養了自己的“尖子”。

看到群眾性的練兵活動開展起來了，王必成不顧醫生的勸阻，帶病堅持到基層進行指導和觀看匯報表演。訓練取得了成績，王必成并不滿足，依舊從難從嚴要求部隊，深入部隊狠抓教育訓練，要求各級指揮員提高警惕，密切注視邊境地區的情況。

1978年8月，由于長期勞累過度，王必成突發腦血栓病倒。軍區其他領導勸他去北京認真治療，好好休養一段時間。王必成堅決不肯，他說：“目前邊境局勢這么復雜，我不能離開。”

不久，王必成病情稍微穩定，便帶領有關人員深入邊防前沿。他來到孟定，指著不安寧的邊境，告訴駐防部隊指戰員：“當年，日本鬼子南侵我國，就是從這里打進的，如果敵人膽敢來犯，就堅決把他消滅。”接著，王必成又一次來到老山地區勘察地形。大家考慮到他病情剛穩定，身體很不好，都勸他不要上山了。他說：“我不親自看，心里就不踏實。”硬是堅持登上了一座無名高地。他望著云霧繚繞的老山主峰，對陪同的部隊領導說：“這里戰略地位十分重要，邊地雄關，你們要牢牢守衛。”

王必成這次行程長達幾千公里，邊疆的山山水水都留下了他的足跡。由于操勞過度，他的病情加重了，有時頭暈目眩，有時步履艱難。醫生十分擔心，勸他保重身體。他坦然一笑說：“保重個人身體事小，保衛祖國南疆事大。敵人膽敢侵犯，我當揮師奔赴前線，精忠報國！”

1980年1月11日，王必成調任軍事科學院副院長。他把自己晚年的心血都傾注在繁榮和發展中國軍事科學事業上。這期間，王必成的腦血管疾病多次復發，且一次比一次嚴重，最后甚至不能行走。

1989年3月13日，王必成在南京逝世，享年77歲。★

（責編/張超 責校/劉靜怡 來源/《王必成中將》，康月田著，解放軍文藝出版社2008年1月第1版；《開國將軍軼事》，吳東峰著，解放軍文藝出版社2002年1月第1版；《王必成三戰張靈甫》，蘇振蘭、夏明星/文，《黨史博采》2024年第8期；《虎將王必成》，毛冀/文，《鐘山風雨》2009年第4期；《“冷面將軍”王必成：1979年曾送子女和懷孕兒媳上前線？》，佚名/文，人民網2014年7月1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