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昏時分,夕陽的余暉宛如一層金色的薄紗,輕輕地覆蓋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婆婆正匆匆趕路。她手中緊緊抱著一個包袱,那里面是她借來的幾貫銅錢。她老伴病了,等著這些錢抓藥治病呢。
眼看沒多遠,她就可以翻過牛頭山,回到村子了。就在這時,一個人影突然從路邊的草叢里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走了她手中的包袱,然后拔腿就跑。老婆婆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呆住了一瞬,隨后立即反應過來,撕心裂肺地大喊:“捉強盜呀!捉強盜呀!”
老婆婆的喊聲恰好被一個路過的男子聽到,他毫不猶豫地朝著強盜逃跑的方向奮力追去。經過一番追逐,那個男子終于追上了強盜。情急之下,強盜將手中的包袱丟向男子,試圖棄財保命。男子沒有理會包袱,沖上來一把抓住強盜的胳膊,準備將他扭送官府。強盜用盡全力未能掙脫,于是反身與男子扭打在一起。
這時,幾個扛著鋤頭的農夫從田里回來,他們聽到了老婆婆的喊聲,又見到兩個人在扭打,立刻圍上來想要幫忙。然而,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兩個人都說對方是強盜,自己是想幫老婆婆抓強盜的義士。原來,這個強盜見自己無法脫身,竟然反咬一口,厚顏無恥地誣賴抓他的人是強盜。等老婆婆氣喘吁吁地趕上來時,竟然也無法分辨究竟哪個是好人,哪個是強盜。因為剛才事發突然,再加上又是黃昏時分,老婆婆并未看清強盜的相貌。強盜見老婆婆沒有認出他來,更是有恃無恐,一口咬定抓他的人是強盜。眾人無法分辨,只好將他們兩人一起帶到里長那里。
里長倒是認得這兩個人,可是平時這兩個人都很老實,沒干過什么壞事。如今,他們都說對方是強盜,自己是好人。可究竟誰好誰壞,里長也無法決斷。他只好召集幾名壯漢,押著兩人前往縣衙,請知縣大人裁決。
自從楊真到古彭縣上任以來,轉眼已經一月有余。他勤政愛民,頗受百姓愛戴。楊真勤于公務,每天都很晚才散衙,搞得一眾衙役頗有怨言。也正是因為楊真愛加班,所以當里長帶人將強盜和義士送到縣衙時,他還在縣衙之中尚未離開。
聽了里長的匯報,楊真立刻命令衙役掌燈,連夜升堂問案。大堂之上,那兩個人依舊各執一詞,都說對方是強盜,自己是義士。楊真從上到下仔細打量了兩人一番,雖說兩人相貌不同,但是身材和穿著卻十分相似,難怪老婆婆無法分辨究竟是誰搶了自己的包袱。
據里長所說,這兩人都是居住在牛頭山下的獵戶,都沒干過什么壞事。楊真估計,今天其中一人應該是臨時起意,搶了老婆婆的包袱。由于無法從他們平時的表現推斷他們的品性,楊真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就在這時,師爺劉子良對楊真說:“大人,當年你與高捕頭經常追逐打鬧,你可從來不曾贏過。”
楊真與師爺劉子良和捕頭高猛從小一起長大。小時候楊真確實經常與高猛追逐打鬧,可是劉子良在這個時候提起此事,必然有他的用意。楊真略加思索,便明白了劉子良的暗示。
楊真會心一笑,對捕頭高猛說:“今日天色已晚,先將這兩人押入牢中,本官明日自有決斷。由于這兩人之中有一個是見義勇為的義士,所以你一定叮囑牢頭,今晚要好吃好喝的招待他們,不要委屈了義士。”
第二天一早,楊真即刻升堂問案。其實,一般來說,縣官并不會一大早就開始審案。縣官每日升堂分為早堂、中堂、晚堂,一般早堂都是處理縣里的行政事務,中堂和晚堂才會審案。楊真不希望真正的義士蒙受不白之冤,所以一大早就優先處理這個案子。
縣衙大堂上,老婆婆將事情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她向楊真懇求道:“都怪我老眼昏花,不曾看清強盜和恩人的相貌。懇請大人一定要辨明真兇,千萬別冤枉了好人。”
楊真安慰她說:“婆婆請放心,稍等片刻,我自會辨明兩人誰忠誰奸。”
此時,高猛帶著衙役將那兩個人押到城門口,指著城門里的大街對他們說:“這條大街直通縣衙,你們從這里沿著大街一直向縣衙跑。知縣大人說了,你們誰先跑到縣衙大堂,誰就是義士,誰后到誰就是強盜。你們也別動什么歪心思,沿途所有路口小巷都有衙役守著,而且我會騎馬跟在后面, 別想趁機逃跑。現在開始跑吧!”
兩個人雖然不明白知縣為什么會這樣安排,但是義士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強盜為了逃脫制裁,兩個人都鉚足了勁兒狂奔。高猛騎著馬不緊不慢地在后面跟著。
縣衙大堂里,眾人都在翹首以盼。終于,一個男子大步流星地跑進大堂,又過了大約半炷香的時間(一炷香約為5 分鐘),另一個男子才滿頭大汗地跑進大堂。雖然兩個人一開始都氣喘吁吁的,但是第一個人很快就平靜下來,而第二個人則喘了好久,而且他累得幾乎站都站不穩。楊真一拍驚堂木,指著第二個人說:“你就是強盜!你招還是不招?你要是不招,就大刑伺候!”
楊真的理由很簡單:假如強盜跑得快,那他就不會被人追上,所以義士一定比強盜跑得快。強盜自以為沒有任何證人和證據能證明自己是強盜,沒想到卻敗在這么一個淺顯的道理上。
強盜和義士雖然都是獵戶,但是兩個人的狩獵方法卻大不相同。強盜擅長設陷阱捕獵,守株待兔,而義士擅長射箭和追獵,經常徒步追蹤獵物。時間長了,奔跑能力自然也就大相徑庭了。
楊真命人將強盜押入大牢,聽候發落,然后又大大表揚了那個見義勇為的獵戶,這起真假強盜案就此完美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