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鍵詞]旅游“生活化”;旅游目的地;“人-地-業”關系;程序化扎根理論
史密斯認為:“旅游被認為是對普通和枯燥的生活的彌補。”[1]現代旅游已成為人們緩解日常工作壓力、提高生活質量的重要方式。《中華人民共和國2023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數據顯示,2023年我國接待國內游客48.91億人次,國內游客出游總花費4.913 3萬億元① 。《“十四五”旅游業發展規劃》中指出,旅游業要充分發揮為民、富民、利民、樂民的積極作用,成為具有顯著時代特征的幸福產業。這表明,旅游已不僅是國內經濟發展的重要支撐點,還成為新時期實現居民美好生活訴求的幸福產業,成為現代居民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旅游世界”正逐步與“日常生活世界”融合。但就現實考察,我國旅游供給側系統發展仍滯后于旅游者的需求變化,存在高質量供給不足、旅游新業態培育緩慢、產品同質化嚴重和傳統前端式營銷為主導等問題,難以滿足旅游“生活化”背景下居民對于旅游休閑的多樣化訴求。尚有以下問題亟待回答:旅游“生活化”背景下旅游供給側系統應作出何種調整;各供給側要素該如何打造嵌合式產業鏈條,并實施精準的產品服務策略。
旅游目的地供給側系統,泛指涉及旅游產業的利益相關者[2],諸如政府、旅游地社區、旅游企業和旅游地管理組織等均可列入旅游地供給側系統范疇[3]。旅游因其具有異地性和服務性,其供給側系統往往會提供“一籃子”的產品服務[4],導致旅游供給比傳統企業供給更具復雜性[5]。如何實現高質量供給是旅游地建立競爭優勢、實現產業發展可持續的重要因素[6]。從構成形式考察,旅游供給側系統可分為聚變式、傳導式和耦合式等3種形式,以各要素嵌合式發展的耦合結構更有利于旅游地提供精益化的產品服務,使要素間的彼此幫扶程度成為衡量旅游地供給水平的重要維度[7]119。既有研究表明:旅游供給側系統發展由政府主導,依靠旅游地企業、社區合作實現協同供給[8];政府通過政策引導市場規范,以實現供給側系統有序發展[9];旅游企業作為旅游價值感知的直接指向,其產品服務質量將直接影響旅游者的出行體驗[10-11];社區作為旅游發展的重要組成,是評判旅游供給側系統可持續水平的重要依據[12]。通過社區增權、價值共創,建設自主性旅游社區[13]等途徑實現多方參與[14]。
“生活世界”是胡塞爾給予現象學的第一主題,如“周圍世界”“日常生活世界”等[15]均是對其的表述。盡管胡塞爾并未就“生活世界”給予明確的界定,但學術界依舊從其思想出發作出了豐富的探討。張慶熊認為,胡塞爾的“生活世界”具有狹義、特殊和廣義3種含義,其中“狹義的生活世界”是指“日常的、知覺給予的世界”,是人類活動開展的前提[16]。倪梁康認為,“生活世界”是“我們個人或各個社會團體生活于其中的現實而又具體的環境”,并指出“生活世界”具有非課題性、奠基性、主觀性和直觀性等4個特征[17]。伴隨著研究的深化,針對“生活世界”精神的探討也隨之豐富。“生活世界”作為個體原初的自明領域,只有當人與世界的關系澄明后才能達成人性的復歸[18],同時它作為思維、生活和文化的根基,表達出強烈的主體色彩[19]。旅游作為人類活動的一種,伴隨著學科的發展和深化,現象學的概念和方法也得到了應用。謝彥君等梳理“生活世界”的內涵后提出“日常生活世界”和“旅游世界”,認為“旅游世界”是“日常生活世界”的逸出,給予了旅游研究的嶄新空間[20]。此后,有學者指出“旅游世界”較于“生活世界”的特殊性源于旅途中個體所獲得的嶄新生存狀態[21]。同時,“旅游世界”作為現象與意識疊加的世界,具有物質性和體驗性的雙重內涵,進而與日常世界區分[22]。過往學術界通過“旅游世界”“日常生活世界”的特征指出二者是“分離”的,但也有學者指出現代旅游逐步從“反日常”向“日常”行為發生轉向,表達了個體對全面發展和價值實現的渴望[23]。現代社會“工作-生活”的割裂導致了生活異化[24],而旅游休閑則體現了現代個體對生活異化的反抗[25],通過旅游的“去遠”來驗證人生意義[26]149,并實現對美好生活的期盼[27]。因此,旅游的研究需回歸生活。
綜合來看,過往研究對旅游供給側系統的構成、影響因素和機制作出了豐富的探討,為本研究奠定了基礎。事實表明,旅游已成為現代居民生活實踐的重要組成,并作為對“日常生活世界”缺失內涵的補充,共同構成了完整的現代生活。但對于旅游“生活化”背景下旅游者訴求改變所引發的供給側系統問題的研究,目前仍存在空缺:(1)旅游供給側系統如何調整現有供給模式迎合旅游者出行習慣;(2)旅游目的地如何對現有產品服務進行建設性調整,以幫助旅游者實現訴求;(3)旅游作為一項幸福產業,如何構建旅游地的“人-地-業”高質量發展系統,實現需求激發供給、供給激活需求,達成居民高質量休閑、滿足美好生活的訴求。為此,本研究將重點探討旅游“生活化”背景下旅游者需求的轉變,探究旅游地“人-地-業”高質量發展系統建設的思路。
1 旅游“生活化”概念及特征
相較于胡塞爾認為“生活世界”是先在存在的視域,海德格爾則更為重視生活的“實際性”,即“生活世界”是“此在”的展開[28]。在海德格爾看來,人的在世狀態為“煩”,“煩作為始源性的結構整體在生存論上先天地處于此在的任何實際的‘行為’和‘境況’之前。”[29]由此,海德格爾指出人在世界上的本質就是要逃離繁忙,此在“沉淪在世”會讓個體奔走于世俗的生活中,主體性和價值性會不斷消解,只有通過不斷努力提升自身的認知,逃離“煩”的狀態才能獲得此在的意義,旅游也因此被認為是通過逃離煩忙,實現詩意地棲居并找尋“此在”意義的方式[26]145。隨著我國社會發展進入新時代,旅游已成為居民生活的必要構成,人們期待通過旅游提升生活質量、實現美好生活,這表明“工作-休閑”的關系正逐步由異化的割裂狀態向相互結合的趨勢改變,旅游正逐漸回歸“生活世界”,旅游“生活化”現象應運而生。因此,本文認為旅游“生活化”是指:伴隨社會經濟發展、居民生活方式改變,旅游正逐步成為現代生活的必要構成,它不僅體現了現代居民對當下生活的重要“需求”,同時也映射了現代居民對理想生活的“追求”。
依據海德格爾的“此在”觀點和旅游“生活化”現象成因,本文認為旅游“生活化”有以下特征:1)逃離性。現代社會被稱為“大生產的社會”,其背后是社會資本泛濫導致的“異化”休閑。旅游從觀光向休閑轉變的客觀事實說明,旅游顯然已成為現代居民的重要休閑方式。因此,旅游“生活化”表現出對于現代“異化”生活和“異化”休閑的逃離。2)慣常性。旅游“生活化”現象表現為旅游從“非慣常”行為向“慣常”行為的轉變,通過旅游讓自身的“自然存在”獲得肯定,并通過“去遠”拉近“自我”[26]147。因此,伴隨旅游“生活化”現象的不斷顯現,慣常性成為現代旅游的顯著特征。3)現代性。旅游“生活化”具有顯著的時代特色,這源于人們對于生活方式的自然選擇,以及時代演進導致的生活方式的變遷。
2 研究設計
2.1 研究對象
本文以馬蜂窩等網絡UGC(user generated content,用戶生成內容)平臺為渠道,收集原始數據。原因如下:1)馬蜂窩作為我國熱度較高的旅游UGC平臺,積累了豐富的旅游者體驗感受等相關內容;2)通過綜合的數據源獲取研究材料,有助于彌補單一數據源可能導致的研究結論片面性問題;3)UGC平臺內容來自消費者的真實生活場景,能賦予研究結論更顯著的時代性和代表性。
2.2 研究方法
扎根理論由美國社會科學家Glaser和Strauss在1967年首次提出[30],后不斷發展衍生出經典扎根理論、程序化扎根理論和建構型扎根理論三大學派[31]。本研究采用程序化扎根理論,原因如下:程序化扎根具有明確的概念指向,當指向變化時就會產生新的概念內涵,其概念飽和是不同指向的互動結果;旅游“生活化”作為一種嶄新的旅游現象,通過程序化扎根理論更易指向其概念特征。因此,本研究選取程序化扎根理論探究旅游“生活化”趨勢下旅游目的地“人-地-業”系統的互動關系,為旅游目的地“人-地-業”高質量發展運行系統的建構提供基礎。
2.3 原始數據收集
本文選擇馬蜂窩等網絡UGC 平臺作為數據源,輸入“旅游生活”“生活”等為關鍵詞檢索網絡游記,并基于真實性、完整性、青年性和草根性為基準,篩選文本數據:1)真實性。網絡游記內容均為博主的真實體驗。為保證分析結果的真實性,資料整理中剔除復制粘貼、廣告內容的無關文本。2)完整性。網絡游記內容完整,文本包含了博主的旅游活動記錄、過程感受和情感表述等完整內容。3)青年性。文本博主均屬于90后人群范疇,青年群體作為現代旅游群體的重要構成,具有出游率高、出游量大等特點,且擅長使用網絡平臺來表達感受。4)草根性。網絡游記的博主均為“草根性”用戶。網絡游記的博主均為受眾數在1 500人以下的“草根性”用戶,而并非“網絡意見領袖型”用戶,這有助于提升研究結論的普適性。經篩選后,選取11位用戶的網絡游記作為原始資料,字符共計58 003個(表1)。
3 分析過程
3.1 開放性編碼
開放性編碼作為程序化扎根理論的首要步驟,通過將原始文本的某個片段進行概念化和范疇化,實現概括和說明。開放性編碼的3個原則:1)貼合數據。應充分反映文本的內容。2)開放性。應保持對任何理論構建的可能性。3)臨時性。初始編碼應為后續分析留下空間。
通過開放性編碼,共獲取34個范疇。通過分析編碼內容發現,部分范疇表現出較強的統一性,如“景區配套設施”“景區消費”“景區活動”“景區服務質量”等,可通過主軸編碼進行再次整合。
3.2 主軸編碼
主軸編碼作為程序化扎根的第二步驟,通過更大范疇的概括性概念對初始編碼進行整合,目的是讓編碼具有指向性和概念性。主軸編碼的3個原則:1)判斷性。主軸編碼能更加準確地分析初始編碼內容。2)回歸性。主軸編碼能準確表述文本數據的內容。3)往復性。主軸編碼需對開放性編碼進行反復比較后再形成概括性概念。
通過主軸編碼,共獲取9個范疇,分別為:旅游企業供給、餐飲業供給、交通業供給、住宿業供給、旅游者出游動機、旅游者出游特征、旅游者行為傾向、在地景觀和在地文化(表2)。
3.3 選擇性編碼
選擇性編碼可以將主軸編碼的關系具體化,實現分析結果的理論化。選擇性編碼的2個原則:1)整合性。選擇性編碼能夠賦予主軸編碼的理論形式。2)理論性。選擇性編碼應有助于研究分析,但需避免有意的理論框架設置。
基于主軸編碼,不同編碼可以進一步整合為旅游者行為、旅游產業和旅游目的地3個部分。1)旅游者行為。旅游“生活化”背景下旅游者動機表現為厭倦日常生活、尋找差異生活,進而驅動旅游者產生旅游活動。較于以往旅游者行為具有品嘗美食、夜生活等行為傾向共性,也存在諸如小眾旅游目的地、觀察居民和旅游者等不同傾向,表現出對旅游地社會文化的敏銳感知,更加重視旅游的慢節奏、沉浸式體驗和原真性體驗等出游價值的實現。2)旅游產業。旅游“生活化”背景下的旅游者,除重視產品供給質量之外,也更加關注旅游供給商的價值讓渡、價格和體驗的對等性,其原因在于消費者對價格的敏感性,導致當下旅游者更加重視參與旅游目的地活動后的獲得感。3)旅游目的地。旅游“生活化”背景下旅游者對于旅游目的地文化感知具有敏感性,如觀察旅游目的地的居民和旅游者感知生活氣息、地域文化和飲食文化等原真性內容。同時,基于編碼的文本內容發現,旅游產業、旅游目的地還包含旅游業從業人員和旅游地居民,但二者又同屬“人”系統的范疇。
研究遵循程序化扎根理論的一般步驟和解釋主義視角,圍繞旅游“生活化”背景下旅游者行為,旅游者對于旅游產業供給、旅游目的地資源的偏好選擇趨勢,構建旅游“生活化”背景下旅游目的地“人-地-業”的關系模型(圖1)。
完成上述編碼后進行飽和度檢驗:由2位作者對初始文本進行再編碼和交叉檢查,針對差異編碼內容征詢本領域專家意見。結果顯示,編碼內容中并未產生新的重要范疇,由此判定模型達到飽和。
4 旅游目的地“人-地-業”框架的構建
旅游“生活化”背景下“人-地-業”協同發展模式已發生深刻轉變,諸如“人”系統表現出的慢節奏、錯峰出行,“業”系統表現出的價值讓渡,“地”系統所強調的在地文化等均展現出與以往觀光游覽式旅游的不同特征,這給予了旅游目的地建設“人-地-業”高質量發展運行系統的可能。
4.1 “人-地-業”系統互動
4.1.1 “人-業”系統互動
在旅游目的地“人-地-業”系統中,“人”系統作為旅游產業發展的絕對核心,影響著“業”系統和“地”系統的產品供給和服務模式。同時,“業”系統能否跟隨“人”系統的改變做出調整,對于實現產業可持續、改善供給模式并實現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的影響。依據“人-業”系統互動,可將“人”系統分為“旅游者”和“從業人員”。
(1)基于“人-地-業”關系模型,旅游“生活化”背景下,旅游者在出游動機、出游特征和行為傾向等3個維度均表現出與以往旅游行為不同的特征,這也引發了“業”系統對現有供給鏈的調整,如在滿足旅游者基本出行需求的基礎上,更加注重服務質量、價值讓渡等產業供給理念的建設。但是,“業”系統的供給模式轉變較于旅游者的偏好趨勢轉變,仍具有一定的滯后性。首先,旅游“生活化”背景下旅游者的出游訴求和行為傾向出現明顯的泛中心化特征,諸如菜市場旅游、早市旅游等早已超出傳統的旅游活動范疇,這對于“業”系統的產業范圍擴展、發展模式策略產生了一定的挑戰。其次,旅游“生活化”背景下旅游者的出游動機表現為創造生活樂趣、地方依戀、放松身心及尋找差異化生活等,出游特征表現出慢節奏、錯峰出游和沉浸式體驗等特點,更注重旅途過后的獲得感。這與傳統觀光游覽式的旅游供給模式有著較大的差異。在旅游“生活化”背景下,“業”系統發展的重心是如何根據市場需求特征孵化新型供給模式。
(2)針對“從業人員”,其作為旅游產業的重要支撐和旅游者直接交涉的人員,如何在完成基本旅游服務的同時,把精益思想融入工作實踐的全過程將是旅游從業人員的發展重心。
4.1.2 “人-地”系統互動
在旅游目的地“人-地-業”系統中,“地”系統對于旅游者的吸引程度是評判旅游目的地發展潛力的重要標準,同時旅游者的偏好選擇也為“地”系統的發展和完善提供了參考。依據“人-業”系統互動,可將“人”系統分為“旅游者”和“本地居民”。
(1)基于“人-地-業”關系模型,旅游“生活化”背景下旅游者出游偏好除強調旅游目的地景觀之外,也傾向于對旅游目的地的原真性文化感知,如熱衷于了解旅游目的地的市井文化和生活習慣等。相較于傳統觀光游覽旅游對旅游目的地文化資源的片面認識,旅游“生活化”背景下旅游者的旅游體驗更強調了在地文化內核的重要性。在此趨勢下,“地”系統與旅游者的互動將直接對旅游資源開發鏈、旅游產品供給鏈產生影響,表現為影響資源開發側重、改變旅游產品供給等。同時,旅游目的地的文化資源還會對旅游者形成“倒逼”,不再局限于“地”系統或“業”系統單方面迎合旅游者的訴求,如在地文化引發旅游者的關注和感知,并將其納入旅游目的地活動的一環,使旅游者的在地活動超越了傳統“前臺”“幕后”式的體驗模式,即在人地互動過程中更加偏好于全過程性的文化感知體驗。
(2)針對“本地居民”,其在作為地區文化載體的同時,也伴隨著旅游“生活化”和旅游者對文化感知敏銳性的增強而逐步成為旅游吸引物的一部分。因此,如何在保護文化原真性的同時提高本地居民加入旅游產業建設的積極性,也將成為旅游“生活化”下旅游目的地產業發展的要點。
4.1.3 “業-地”系統互動
在旅游目的地“人-地-業”系統中,“地”系統是旅游目的地資源文化的空間載體,同時也是資源文化發展的必要基礎,并作為旅游目的地產業發展的基底而存在。“業”系統則是達成旅游供給的重要支點,“業”系統通過對“地”系統的改造和整合,實現旅游地資源文化向旅游產品的形態轉變、發揮資源價值,這是核心途徑。因此,“業”系統在人地互動過程中發揮了重要的樞紐作用,是聯結“人”系統和“地”系統,讓旅游活動得以開展的深層次保障。可以說,旅游目的地的發展離不開“業”“地”兩系統的緊密合作,如在地景觀為旅游產業建設規模、品質和吸引力提供了必要基礎,而浸淫著本地文化的社區則為旅游業的文化氛圍建設提供了不竭的底層驅動力,“業”“地”兩系統共同構成了旅游目的地供給側系統。基于“人-地-業”關系模型,“人”“業”兩系統互動會對旅游供給鏈產生影響,“人”“地”系統互動則會對旅游資源開發鏈、旅游產品供給鏈造成雙重影響。旅游“生活化”背景下,旅游者的出游偏好發生了巨大轉向,多樣化的旅游訴求引發“業”系統和“地”系統的雙重變化,致使旅游目的地供給側結構發生形變和膨脹,最終形成“人-地-業”三者的動態發展框架。因此,旅游目的地能否在旅游“生活化”背景下實現不斷發展,還取決于“業”“地”兩系統在發展互動中如何實現旅游資源開發鏈與旅游產品供給鏈的平衡,諸如社企協同和產業反哺資源開發等都是“業”“地”兩系統協同發展的體現。
4.2 從供給側系統到目的地高質量發展運行系統
基于“人-地-業”的關系模型,旅游“生活化”背景下旅游已成為居民日常生活的必要組成,加之需求多元化所造成的旅游市場細分趨勢加劇[32-33],如小眾旅游和反向旅游層出不窮,僅以傳統旅游供給側系統發展策略實施旅游供給難以實現旅游地產業的高質量、可持續發展。同時,諸如價值讓渡、價格敏感等都表明,達成旅游者支出和體驗的對等已成為當前旅游業供給的重要趨勢,旅游目的地供給側系統勢必對現有策略進行建設性更新。在旅游“生活化”背景下,體驗質量成為旅游地選擇的主導,僅依靠旅游吸引物開展的前端式營銷策略而忽略精益服務和體驗質量的傳統供給側系統,將難以迎合旅游者的意向選擇[7]127。旅游供給側系統的韌性建設也成為當今旅游地建設的必要因素,是達成系統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基礎,因此通過產業協同提升系統張力已成為供給側系統改革的必要抉擇[34]。通過構建旅游目的地“人-地-業”高質量發展運行系統,有助于克服上述問題,推進美好生活建設。
4.2.1 以旅游者體驗為核心
旅游“生活化”背景下,旅游供給側系統發展的核心矛盾在于旅游者需求的品質化多樣性和旅游目的地產品服務創新的不匹配性。因此,以“業”系統與“地”系統為主體的旅游供給側系統如何針對需求側的改變作出及時的建設性調整就成了核心問題。
(1)注重在地文化的意向性構建。旅游者偏好行為作為需求側的外顯,為旅游目的地供給側系統發展提供了方向。在旅游“生活化”背景下,旅游者出游的行為傾向表現出對旅游地生活方式、地域特征等原真性文化訴求;旅游供給側系統應深化在地文化的意向性構建,并憑借多場景、多層次的沉浸式文化氛圍建設,向旅游者傳遞在地文化價值,實施精準的產品服務策略,促成旅游者難忘的出行體驗。
(2)促進供給側系統的需求引領。旅游在作為新時期重要幸福產業的同時,也需發揮對居民高質量休閑的引領作用,如通過建設以創新型、學習型為導向的旅游供給側系統,依靠旅游業的“無邊界性”建立多元化供給側體系;通過主動變革的方式引領市場導向,達成對旅游者出游選擇的“倒逼”作用,驅動旅游者體驗需求由低層次向高層次的轉變。
(3)科技賦能提升旅游者的體驗質量。信息技術的進步為旅游目的地供給側系統提供了對現有模式進行變革的可能,如通過VR(virtual reality,虛擬現實)技術、投影技術等達成實體與虛體資源的整合性呈現,依靠視角、聽覺和嗅覺的綜合式場景建設,達成旅游者多維度、多感官的沉浸式體驗。依靠旅游業的“無邊界性”,建立多元化的供給側體系;通過延伸產業鏈條、提升產業靈活調整能力,實現整體產業結構柔性的提升和產業外延張力的提高。
4.2.2 產業變革為措施
旅游目的地應以游客“文化生活”需求為導向,通過旅游目的地文化資源內涵打造、維護社區景區的平等關系等方式,推動旅游供給側系統的改革優化,達到目的地內部環境協調、形成以需求方為主體的旅游業建設方式。
(1)實現供給側系統的優勢維持和弱勢改善并行。對于優勢供給要素,旅游供給側系統應發揮引領作用,在維持現有產業績效的同時,結合新需求、新趨勢進行建設性完善;對于弱勢供給要素,旅游供給側系統應通過降低無效供給、無效投資等舉措,逐步實現供給側系統的全面提質增效。
(2)打造多元化的供給側系統。無邊界性是旅游業的主要特征之一。旅游供給側應通過延伸產業鏈條長度、拓展產業鏈條寬度等方式,實現系統的柔性和張力的提升,摒棄僵化的傳統旅游供給模式,建設休閑教育兼容、產業體系健全、持續迸發活力的產業鏈條。
(3)推進全覆蓋式旅游供給建設。現代旅游表現為“以點成線,以線成面”的板塊化旅游趨勢。旅游目的地應秉持“熱點景區帶動弱勢景區發展、實現區塊化旅游產業、串聯旅游流節點形成網狀化旅游模式”的觀念,打造連貫性旅游供給,防止供給結構僵化。
4.2.3 資源培育為補充
“人-地-業”中,“地”系統作為旅游開發和資源供給的重要支撐,通過完善系統建設、提升“業-地”
系統緊密關聯,有助于夯實旅游資源開發鏈和旅游產品供給鏈協同發展的基礎,滿足旅游者全過程的出游體驗訴求。
(1)提升旅游地社區與供給側系統的互動程度。通過社區賦能、社區文化建設等方式實現社區與旅游業的互動,以更為直接的方式呈現本地文化資源,以串聯式發展體系進一步提升旅游者文化感知和價值體驗,通過將社區納入供給側系統建設,有助于實現目的地旅游業的繁榮發展。
(2)減少產業發展對社區帶來的負面沖擊。旅游發展為目的地帶來經濟收益提升、基礎設施完善的同時,也會給旅游地社區帶來文化沖擊等負面影響。因此,旅游地應通過文化共享、旅游業反哺社區等方式減少產業發展帶來的消極影響,維系在地文化的同時,依靠科技賦能、人才引進等方式提升資源供給質量,實現“業-地”一體化建設。
(3)建立旅游供給側與社區的文化創新機制。例如,通過政策法規推動文化保護措施持續推進,并通過激勵措施不斷培育和創新社區在地文化,保證地區文旅產品不斷推陳出新,實現地區產業供給量的前、中、后端的良性循環。
(4)旅游目的地社區和旅游業的轉變同樣會對旅游者產生“倒逼”的情況。通過建設文化消費的旅游產業模式和有效制度,引領旅游者的需求迭代和消費理念進步,最終達成旅游目的地“人-地-業”三者協同發展和旅游目的地高質量、可持續發展的目標(圖2)。
5 結論與展望
5.1 結論
本文基于程序化扎根理論,對UGC 網站的網絡游記文本進行分析,探討旅游“生活化”背景下旅游目的地“人-地-業”系統間的互動機制,并嘗試構建旅游“生活化”背景下“人-地-業”高質量發展系統。
(1)本文發現,旅游“生活化”背景下旅游者的出游動機、出游特征和行為傾向已發生巨大轉向。旅游“生活化”背景下旅游者的出游動機由創造生活樂趣、地方依戀、放松身心、尋找差異生活、厭倦日常生活等5個維度組成,驗證了旅游“生活化”的逃離性特征。旅游“生活化”作為當下旅游現象的一種外在表征,旅游者更強調在旅途中個人對于文化、服務和供給獲得感的體驗,比如追求沉浸式體驗,包括對旅游業價值讓渡和高質量服務的偏好選擇。同時,旅游“生活化”背景下的旅游者會選擇前往小眾旅游目的地,如菜市場和集市等,且喜好關注本地居民和其他旅游者,獲得對于旅游目的地的真實性、日常性和融入性體驗。基于上述分析,本文認為旅游目的地“人-地-業”系統中的旅游資源開發鏈、旅游資源供給鏈和“人-地”系統互動鏈相互影響,并在需求側趨勢發生改變時產生形變和膨脹,實現三者的互動式發展。
(2)本文基于旅游目的地“人-地-業”系統的互動關系,構建旅游“生活化”背景下“人-地-業”高質量發展系統。本文依據前人對于旅游產業高質量發展的研究,結合程序化扎根理論結構,分析“人”“地”“業”這3個系統的影響關系,建立了有助于克服當前旅游供給側系統問題的理論框架,實現旅游“生活化”背景下旅游目的地高質量發展的運行系統。該模型表明,旅游目的地“人-地-業”系統應實現高度嵌合式發展;“業”系統在受到“人”系統的影響時應及時對“地”系統形成反饋,達成“地”系統資源對于“業”系統的有效供給,并引領“人”系統的完善和發展;“地”系統在提供資源支持的同時也對自身進行創造性建設,通過嵌入式文化氛圍建設、文化培育和創新制度等達成對“業”系統的進一步支持,形成良性的“人-地-業”系統內的環形循環模式。
5.2 展望
本文仍存在一定的不足之處,如基于程序化扎根理論所獲得的“人-地-業”關系模型和各系統間的互動關系尚未得到量化研究的驗證,未來可基于本文的探索性結論開展量化研究,以提高科學性和應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