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我的大哥——海子

海子是我的大哥，原名查海生，1964年3月24日出生于安徽懷寧縣查灣村高橋屋。

哥哥給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還是他讀書的勤奮。夏夜，我躺在蚊帳中一覺醒來，看見哥哥為了防止蚊蟲叮咬，上身披著父親寬大的襯衫，兩腿沒在裝滿水的木桶中，仍就著煤油燈昏黃的燈光看書、寫字。

從小學到中學，哥哥的成績一直優異。15歲那年，他一舉考上北京大學。全家人沉浸在興奮中。

1982年秋天，哥哥在石家莊中級人民法院實習。實習快要結束時，他才給父母來過一封家信，就自己畢業分配去向的問題征求父母的意見。當時，他有幾種選擇：安徽省司法廳、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中國政法大學。記得父母讓我代替回復的建議是，讓他到安徽省司法廳工作。理由是，那里離家近。但第二年畢業后他自己還是選擇留在了中國政法大學。

1983年秋天的一天，父母突然收到了一張哥哥寄來的匯款單，匯款金額是人民幣60元整。當匯款單由村支書遞給父親時，父親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此事一度成為查灣村的頭號新聞：查裁縫的大兒子在北京某大學工作，吃公糧啦！

1985年春節，哥哥回家度假，大年三十晚上零點時，我發現哥哥手中拿著一張照片雙手合十，面朝北方，盤坐在床中央，口中念念有詞。第二天我偷偷從他枕下翻出了一張女孩的半身照片和一封未發出的信。照片上的女孩十分漂亮，大大的眼睛，圓圓的臉，挺拔的鼻梁，還留著披肩發。此時我知道哥哥戀愛了。哥哥回來后發現我翻動了他的照片和信件，不但沒有責備我，還微笑著問我，女孩漂不漂亮，并要求我向父母保密。后來我還有幸先睹了他的抒情短詩《你的手》。此詩是我高中時代所讀過的最浪漫的一首情詩。

1989年3月28日，中國政法大學的一封電報送到了父母手中，電報中稱：查海生病危，請父母速來。當時父母就懵了，趕緊和我的兩個叔叔還有舅舅一道趕往京城。到法大后，他們得知哥哥已去世！這個消息猶如晴天霹靂，父母當時就崩潰了。善后的事，都是隨法大處理的。法大說：查海生患有精神分裂癥，屬自殺身亡。

當時我正在懷寧縣城讀高三，家里人沒有告訴我哥哥出事了。但5月的一天，我從同學手里接到一份縣里發行的小報，報上赫然印著“海子的遺作”：《面朝大海，春暖花開》。那時通訊不發達，家里沒有電話，我無法得到哥哥的確切消息。挨到高考之后趕回家，才知道，哥哥已經辭世三個多月了。我永遠失去了我親愛的大哥！

（摘自《詩歌月刊》 查曙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