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泥沖

為了讓秋園騰出更多時間替人做衣，之驊傍晚放學回家，書包一放，換下衣服，就出門去搞柴、挖土、澆菜……直到天黑，再回家炒菜。仁受已煮好了飯。

家里有塊肥肉，約摸半塊豆腐那么大，每次炒菜前用它在鍋里擦一擦，當是放了油。久而久之，肥肉變成了深黃色，表面薄薄的一層熟了，散發(fā)出誘人的香味。每回炒菜，之驊聞著香味都很想吃。一次，她實在饞得不行，就用菜刀切下薄薄的一片，放進嘴里，慢慢地、愛惜地嚼著。本想多嚼一會兒，品嘗它的美味，可這片肥肉實在太小太薄，一不留神就滑進了肚子里。（“一不留神”“滑進”等詞表現(xiàn)出肥肉的小與薄，側(cè)面體現(xiàn)出之驊的意猶未盡。）

又這樣吃了兩次，肥肉明顯變小了。一天，之驊正在炒菜，秋園進來看到放在灶上的肥肉，說：“這肥肉真不經(jīng)擦，細了好多。”

之驊不敢作聲，背對著秋園，裝作專心專意地炒菜。（之驊因為忍不住而偷吃，又因為愧疚而不敢承認。）

吃過晚飯，之驊和秋園就著一盞煤油燈，替人做針線活：絞衣邊、納鞋底、做襪底。做上一會兒，之驊的呵欠就一個接一個，腦殼朝前栽下去，抬起來，又栽下去……每天都這樣和秋園一起做到深更半夜才去睡。

吃不飽加上缺覺，之驊經(jīng)常頭暈眼花、手足疲軟、渾身無力，常常一坐下就睡著了。為了不讓自己睡著，她自動到教室后面靠墻站著上課。

一天，班主任黎老師走到之驊身邊，拍拍她的肩膀。之驊抬起頭來，看到是黎老師，一陣緊張，滿臉羞愧。

黎老師輕輕地說：“楊之驊，你是不是身體不好，這樣沒精神？”

黎老師向來對之驊很好，很關(guān)心她。之驊便把一切都告訴了黎老師。

黎老師一副好難過的樣子，說：“等下替你換個座位，換到靠墻那邊去，你靠著墻會舒服些。”

之驊的頭慢慢低了下去，喉嚨里似乎堵了東西，眼睛里有了霧水。此刻，她覺得自己好可憐。

很快到了冬天，困難越來越多。早晨起來沒有棉襖穿，人凍得瑟瑟發(fā)抖，牙齒咯咯響。一天，秋園把之驊叫到身邊，從床上拿出塊給弟弟們墊尿的爛棉片，安了兩根帶子綁在GedVSJ6WEBlOmk7JMEqqXHK3iZpM2gxOSk6wMNiDzWA=她身上，權(quán)當棉襖，外面加件罩衣。

之驊一下子熱乎起來了，高興地說：“好熱乎啊！”

秋園說：“想盡了辦法，再沒別的法子了，只要你覺得熱乎就好。”

之驊說：“熱乎熱乎，今年冬天好過了。”（在這段對話中，之驊共說了三次“熱乎”，重復(fù)是為了強調(diào)她暖和的感受，也是為了不讓媽媽擔心。）

一天早晨，之驊走到半路上，北風不緊不慢地吹著，忽然下起了好大的雪。遠近高低，凡是能接觸到雪的地方，瞬間便染成了白色。之驊折了根樹枝，不時撲打身上的雪，不讓它們停留。若衣服弄濕了，實在沒得換。她又脫掉鞋子，塞進書包，光著腳踩在雪地上。積雪堆得很快，在她腳底發(fā)出嘁喳嘁喳的響聲，她的腳很快就凍麻了。

好容易走到學校，正好碰見黎老師。一會兒，黎老師用搪瓷臉盆端了半盆熱水，胳膊上搭條毛巾，徑直向之驊走來，說：“楊之驊，快把腳洗了，天氣好冷。”望著這樣好的搪瓷臉盆，之驊不舍得用，也不好意思用。黎老師說：“還發(fā)什么呆，趕快洗呀！水會冷掉的。”在黎老師的催促下，之驊慢慢把腳探進盆里，心頭暖暖的，眼眶陣陣發(fā)熱，但什么話也說不出來。（黎老師的關(guān)心適時出現(xiàn)，強化了其無微不至的師長形象。）

（選自《秋園》，有刪改）

◆賞析

本文是依據(jù)真實故事改編的小說，對應(yīng)的時代是解放戰(zhàn)爭時期，此時的湖南農(nóng)村一帶面臨著天災(zāi)、戰(zhàn)亂等困境，在這樣的境況下，適齡兒童能夠讀書并愿意堅持不懈地去學堂讀書，是一件非常不易的事。本文以小見大，用一件件小事、一個個小人物，突出了在時代困境面前永不言棄精神的可貴，也表現(xiàn)了人性中固有的堅韌和溫暖。

【曹麗寧/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