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司拜東大典

下面擺的就是有關拜東的故事。

在四川攀枝花市年近古稀的傣族老人中，至今還流傳著馬喇長官司（土司）拜東大典的故事。這長官司相當于我們的縣官，一個區域的長官?！鞍輺|”是土司對皇帝表示忠順的典禮。

在金沙江畔的橫斷山脈中，黎明前天地一片黑暗。馬喇長官司的拜東場上，那盤根錯節的老拜東樹黑黝黝的，像一只老山魈威嚴地蹲著，注視著河谷中土司的領地。山風吹得衰草沙沙地響，芭蕉啪啪地搖著葉扇。夜空里群星閃爍，拜東樹下的祭壇上香煙繚繞。拜東樹下橫空掛著一幅紅蟒緞，上繡“百族歸宗源遠流長國泰民安”，兩旁垂著繡金紅蟒龍，幛子上繡著“?；噬先f壽無疆”“愿天下物阜糧豐”。正中一張金漆龍案上供著皇帝萬歲牌。龍案前是三張紅漆雕花大案，案上供著三件土司的傳世之寶：三尊元代御賜的鎏金佛像，一套十二顆洪武爺欽賜的長官司銅印，一頂被土司鎮壓了的蠻王的鐵盔，它們是土司代代世襲的鐵證，又是土司權力的象征。

在這青松枝搭成的祭壇下，有一排十二張雕花退光漆八仙桌。這里等級森嚴，按土司、土目、馬頭、火頭、該管、總甲等吏目品位，陳列著他們的貢物：虎皮、熊膽、麝香、靈蛇、茯苓、靈芝等，再前面一大排矮桌上的，才是佃戶、典當戶和最低等級的農奴——門戶的貢物。壇左，架著十二支六尺長的山號，壇右支著四面銅鼓，掛著八面铓鑼。場子正中，擺著九個紅布封口的大甕，甕內裝滿了令甘酒，旁邊插著飲酒的咂管。甕前十張八仙桌上陳列著全豬、全羊、全牛、鹿、麂、獐、熊等野牲祭肉。場子四周旗幡飄揚，場后十二名士兵守著十二尊鐵炮待命點火。

在過去皇權專制年代，皇帝為了加強對西南少數民族的統治，依靠土司統治少數民族人民，給少數民族地區規定了兩條政策。第一條是少數民族地區多農業不發達，因此只以上貢為主，納糧很少。偌大一個馬喇長官司，每年只納蕎糧四十石。第二條是任土司對其屬民農奴的管轄，包括買賣、奴役甚至殺害。

后來，皇帝為了“攻心”的需要，傳旨“以拜代貢”，免去了土司貢糧，但在每年冬至日這一天舉行“拜東”，以示臣服。從此，馬喇長官司便有了每年一小拜，六十年一大拜的拜東大典。這拜東大典也就成了“擺夷們”最盛大的節目。能參加一次六十年的大典，被認為是最幸運的大事。

黎明快臨近了，人的低語嘈雜聲打破了夜的寧靜，影影綽綽的人流涌進了拜東場。拜東大典除了拜皇上朝太陽，也是青年男女互相交會，敞開心扉互訴衷腸的歡快節日。小伙子們兩眼閃亮著，紅布纏頭，漆齒、藤篾纏腰，抱著葫蘆笙、月琴，挎著象腳鼓。姑娘們的臉蛋紅撲撲的，兩眼偷偷地在小伙兒中搜尋戀人。她們盤發束巾，串珠帶玉；著窄袖小衫，披五色紗籠。老人、婦女、小孩涌進了拜東場，按各自應站立的區域走去。帶著跟班的土千戶、土百戶、馬頭、總甲大搖大擺走進了拜場前端地帶。場上燈籠往來，整個拜東場立即喧騰起來。

天地突然黑下來，黎明前的黑暗預示吉時將臨了。這時衙府中門大開，吼班喝威，四對正七品紗燈導引，身著長官司官服的土司帶著妻兒在內管、外管、把司、土巡捕等人的簇擁下走進拜東場，全場立即安靜下來。只聽祭司一聲喊，壇上壇下的龍燭全部點燃，光明照亮了祭壇祭場，上千雙眼睛向前望去，場上一片嘖嘖的贊嘆聲。頃刻，祭司大喝一聲“肅——靜！”嘖嘖聲又停止了，寂靜得連落下一根針也能聽見。土司剛站立就位，一抹清輝照亮了東方天際，馬鬃似的森林剪影出現在東山，接著云和天被曙光染成了淡紅，一會兒，又換成了艷麗的紅，云錦鑲上了金邊，半輪紅日露出了山頭。全場立即“嗬……嗬……”地歡呼起來。

那紅日似乎聽到了歡呼聲，只見它往上一躍，躍出了山頭，眨眼間，已將萬道光輝灑遍了拜東場。一股暖流流遍了人們全身，神圣的美征服了所有人，全體人民立即雙手合十埋下頭去。此時只聽祭司高喊：“紅日東升啰”嗚嘟嘟……十二支山號震顫著清新的空氣，銅鼓、铓鑼等哐哐地敲打起來。祭司長聲喊：“紅日東升，霞光萬道，冬至來臨，拜……東……”喊聲止，十二尊鐵炮發出了轟隆隆的震動山谷的轟鳴。祭司高喊：“拜——”“再拜！”“三——拜！”土司領頭，一陣窸窣聲過后，全場跪了下去?！斑凳?！”“再叩！”“三叩！”人們全都虔誠地匍匐在地，把頭碰在大地上。這時只聽土司帶頭高呼：“?；噬先f壽無疆！”“愿四海清平、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場上呼聲雷動。正在此時，站起的土司微笑著轉過身來。祭司立即領頭高呼：“土司大人，沐浴皇恩，體恤百姓。天祿永繼，子孫世襲，福壽康寧！ ”人們再次歡呼著叩了下去。在歡呼聲中，土司拈須頷首，回呼：“愿擺夷人衣祿不斷興旺發達！”眾人高呼：“愿土司人人福壽康寧！”土司笑著揮手向祭司示意。祭司高喊：“分享三牲祭品，土司大人賞令甘酒！”場上再次歡聲雷動。在“嗬嗬”的歡呼聲中，土司帶領親屬、隨從等走向場中央揭開封甕的紅布，把咂管插入甕中，帶頭咂飲了一口令甘酒。接著一個個甕被揭開，土酋們跟上咂飲，一把把的咂管插入甕中，人們按等級上前盡情地咂飲著那由苞谷釀成的香甜醉人的酒汁，分享著成塊成砣的三牲祭肉，嘖嘖咂吧著嘴，邊吃邊飲稱頌著土司的盛德。場上酒香四溢，個個臉蛋兒都閃耀著光輝。

酒甕空了，葫蘆笙吹響了，月琴彈奏起來，小伙子們拍打著象腳鼓跳進場中，少男少女們手牽著手，各自拉著自己的意中人踏腳聳肩，環轉跳踉起來，女孩子們應聲扭腰舒臂，跳起了吉祥的孔雀舞。吃飽喝足的老人們席地而坐，互相談論著青年時代參加過的拜東大會，孩子們互相打鬧，直到興盡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