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場“35歲定律”,是真是假?
當年雜志業不景氣,妻子離開干了多年的編輯崗位。找同類工作無果的情況下,她轉變就業觀念,改行在家當起了直播帶貨客服。那時還沒有“靈活就業人員”一說,在家上班,在旁人看來等同于無業。
妻子的老板是位新香港人,內地移居過去的。她很了解內地“行情”,沒給員工交社保,月薪只有四千元。妻子覺得工作量不大,每天七個小時左右,又不用去擠公共汽車,起初干得還算舒心。然而第二年老板突然裁掉一名客服,從此妻子一個人每天要干十四個小時,工資還是老樣子。老板裁掉的客服26歲,而妻子那年已經37歲。不得不說老板太精了,她知道職場“35歲定律”。留下妻子,妻子雖然對工作“加量不加價”肯定有意見,卻也不敢辭職。
忍無可忍,繼續再忍。堅持了大半年之后,妻子情緒越來越差,經常在家發火。每天上班對于她如同受刑,漸漸地生理上也有了病變,頸椎、腰椎……哪哪兒都疼,還經常頭暈、惡心。
終于她決定無論如何都要辭職,那年我們理財剛虧掉全部家底。她的辭職算得上一次豪賭,但我還是支持她出去試試運氣。
果然,35歲以上求職機會很少。屢屢碰壁之后,妻子終于被一家知名物業公司錄取了。他們之所以肯破格錄用,是因為剛接手一個舊小區,各項工作極難開展。物業費收繳率很低,每個人都壓力巨大。年輕人選擇機會多,往往干不了多久就辭職了。迫于無奈,他們只得對“老同志”敞開大門。
妻子很珍惜來之不易的機會,工作干得風生水起。六年間,所服務的小區面貌大有改觀,她本人的職級升了好幾級,薪水是以前干直播客服的三倍。
今年初妻子又辭職了,此時她已是44歲“高齡”。原因依然是工作環境開始惡化,主要是內耗越來越大。由于已是管理人員,妻子應聘時面臨的年齡限制放寬了許多,這回她很快找到了一份同等級的工作。
“35歲以上謹慎跳槽” “今年就業形勢嚴峻,千萬別辭職”……許多媒體、自媒體都喜歡發表這類指導意見。他們說的都沒錯,的確反映了職場現實。然而職場中人有時更應該聽健康專家,而不是職場專家的意見。工作中長期積累負面情緒,很容易患上抑郁癥,甚至滋生癌細胞。我們有時候應該當斷則斷,兩害相權取其輕。飯碗固然重要,人本身才是“重中之重”。危及健康、生命之地,就是“危墻”。君子不立危墻之下,當速速遠離之。何況為了“活命”做一定程度的冒險,是完全值得的。
以前我對保安很陌生,近幾年卻越來越了解這個行當了。三年前,好友老趙所在單位改制,年過半百的他不得不自謀生路。雖然有著高級技師職稱,可是他平日里操弄的那些熱工儀表,只有大型鋼鐵廠才有。就業面極窄,加之年齡太大,最后他只能去應聘保安。保安被稱為老年就業的“吉祥三寶”之首,另外“兩寶”是保潔和保姆。果然老趙很快進了一家銀行,穿上保安制服,戴上了頭盔。
銀行的保安服務大多是外包給第三方公司的,公司倒還遵守勞動法,給交“五險”。只是扣除“五險”之后,到手工資只有兩千六七百。即便如此,老趙的同事們說比起小區保安,他們的待遇強多了。銀行保安大多數時候就這么站著,不像小區保安雜事特別多;敢在銀行里動粗的人幾乎沒有,而小區里有各種突發情況……
這三年間老趙跳槽多次,從銀行跳到展覽館,再跳到幼兒園,保安這一工種無一例外都是外包的。跳到后來兩家,外包公司不給交“五險”,好在老趙屬于退養,單位仍在交“五險一金”,所以這方面他不在意。但凡沒有“五險”,到手工資只有兩千多的地方,對于年齡要求更寬松,工作強度也更低,去工作相當于做個肉身稻草人。如今老趙的同事中,特殊工種退休或病退者居多。
老趙曾很好奇:只有達到重癥標準才能辦病退,這樣的重病號怎么能當保安?某次他請教了一位病退同事,對方的回答讓他完全沒有意想到——“俺是因為當時患重度抑郁癥辦的病退,俺身體好得很,一點毛病都沒有。”
妻子在物業公司當“小頭頭”,有陣子分管外包的保安隊。十年前他們進場之初,保安招聘要求40歲以下。如今小區一年年老去,維護、維修支出年年遞增。曾經試過征求意見,適度上調物業費標準,業主群里罵聲一片,只得作罷。于是只能萬事精打細算,保安隊員平均年齡便從三十多歲漸漸提升到了五十六七歲。去年算了算賬,整個項目凈利潤只有十幾萬。總公司規定一旦虧損,就得撤場。所以保安隊員的年齡估計還得上漲。
“這么大年紀,萬一遇到歹徒打得過嗎?”我一度也有這樣的疑問。妻子和老趙都笑我太外行,遇到歹徒哪能打啊,萬一被捅上一刀,一個項目兩三年的利潤可能就沒了。當然只能避其鋒芒,萬事以息事寧人為要。小區里稱職的保安,主要表現在勤快上,清理樓道雜物,清運裝修垃圾……有的保安比較善于社交,干上半年一年,和許多業主都混成了牌友、棋友或廣場舞友,催收物業費時可以大顯身手,甲方當然格外喜歡。
“老婆餅里有老婆嗎?魚香肉絲里有魚嗎?‘螞蟻上樹’里有螞蟻嗎?”老趙曾向我提出靈魂三問,從此我糾正了對“保安”望文生義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