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直以來,在我心里,“老師”這個詞的分量和“父親”一樣。原因是我有兩個名字,一個小名,一個大名,小名是我出生時父親起的,大名則是上學時老師在教師節那一天給我取的,所以每當有人叫我名字的時候,我都會情不自禁地想起父親和老師。我的名字,就是父親和老師送給我的最貴重的禮物。
我初次踏進學校的大門,是在1995年。那時候家里窮,沒有經濟來源,繳不起學費,上不起學。那年秋天,我已經8歲了,眼看就要錯過上學的年齡,父親急,母親也急。后來實在沒有辦法,父母只得向左鄰右舍和親戚朋友挨家挨戶借錢,你家幾塊,他家幾塊,借了一大圈子才湊夠幾十塊錢學費。就這樣,我高高興興地跟著手中緊緊攥著借來的錢而沉默不語的父親,一路小跑著去了學堂。
我現在依然清晰地記得當年的情景。報名的時候,我和父親并排站在老師面前,老師問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海娃。”沒等父親開口,我搶先回答。聽了我的話,老師又補充道:“我問的是大名,你大名叫什么?”老師這一問,頓時把我問蒙了,不知該怎么回答。好在這時候父親開口了,父親說:“娃兒目前還沒有取大名,只有‘海娃’這個小名。”聽父親這么一說,老師沒再問我什么問題了,只給父親提了一個建議,他說:“給娃兒取個大名吧,大名聽著正式些,以后用的地方多。”
聽了老師的話,回到家后,父親為給我取名字的事苦思冥想了好幾天也沒想出個名堂,母親又不識字,根本幫不上什么忙。眼看時間一天天過去,總不能老拖著,于是母親給父親出點子,說解鈴還須系鈴人,讓父親帶著我去找老師,還說人家是文化人,肯定能幫忙取個好名字。于是父母便讓我去山坡上的栗子林里和他們一起撿拾成熟落地的栗子,然后親手挑選個頭大的裝起來作為見面禮,等到教師節的那一天送給老師,只為懇請老師幫我取一個好聽的名字。
9月10日那天,我和父親特意起了個大早,父親提著一袋子栗子出了門,我跟在他身后。到了學校大門口處,父親把手里的栗子轉交給我提著,一起去了老師的辦公室。在辦公室里,我雙手提著沉甸甸的栗子,傻傻地站著,心里有些忐忑,害怕老師會拒絕,因為我心里明白,我給他準備的教師節禮物實在是太普通了,根本不值錢。當父親向老師說明來意后,沒想到他一口就應下了,直到那時,我一顆懸著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栗子放在了他辦公桌的旁邊。
記得當時老師就簡單地問了問父親一些家庭情況,又了解了一下家族排行,沉思一小會,便從他的嘴里蹦出了幾個字,他說:“就叫克存吧!”而后繼續向父親解釋道:“克服困難,志存高遠,讓他好好學習,將來應該是個苗子。”就這樣,我有了大名,并且一直沿用到了今天。
走出老師的辦公室,我忍不住問父親:“老師給我起了名字,聽起來怪好聽的,那您知道他的名字嗎?他的名字是不是也好聽呢?”面對我的問題,父親笑著說:“那當然啊,你老師的名字叫宋達勝。”從此以后,老師的名字也被我記住了,一輩子都沒忘記。
現如今,我也在他鄉的講臺上站了多年,可每每想起,我的心都會跨越千山萬水飛回家鄉的那個小山村,仿佛在那間土墻泥瓦的辦公室里,我又看到了曾給我取名字的宋達勝老師,也看見了那個提著栗子給老師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