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的午后,我獨自踏上了駛向縣城的列車,去探望正在公婆家過暑假的女兒。隨著高鐵和飛機的迅猛發展,火車已成為我久違的出行方式,心中不禁對這次旅程生出一絲好奇與興奮。與那疾速的高鐵截然不同,從我踏入候車室的那一刻起,周圍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減速鍵。人群中,我未見匆忙的腳步,更多的是悠閑自得、三兩結伴而行的人們,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容。在這樣的輕松氛圍中,我的“趕路”感逐漸淡去。
隨著廣播的聲音漸行漸遠,一列綠色外殼、斑斑銹跡的老式火車緩緩駛入視線,宛如一位歷經滄桑的長者,滿載著歲月的痕跡向我駛來。此刻的火車,不禁勾起我兒時首次乘坐火車的美好回憶。
那是九歲那年暑假,我和媽媽以及堂哥堂姐一家一起乘火車外出旅行。一進車廂,那撲面而來的“煙火氣”便讓人倍感親切。空氣中交織著各種美食的氣味,伴隨著人們的談話聲、吃食聲和撲克聲,熱鬧的場景仿佛將我們緊緊包裹在其中。
這是我們第一次坐火車出行,我們就如劉姥姥進大觀園般興奮,對車廂內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哥哥姐姐帶著我“走街串巷”,東瞧瞧,西看看,偶爾調皮時就在上下鋪之間上躥下跳,惹得長輩們嚴厲呵斥。玩累了,我們仨便回到各自位置上,組成一個小小的合唱團。那時,哥哥教我和姐姐學唱《獅子王》主題曲,歡快的節奏與朗朗上口的歌詞,再加上他夸張的動作和表情,教學成果甚是顯著。不到幾個小時,我們便能分聲部完成合唱了,引得周圍乘客頻頻鼓掌!
夜深了,車廂里逐漸安靜下來,吵鬧聲化作沉睡的呼吸聲。車外,呼嘯而過的風聲似乎在輕聲吟唱一首搖籃曲,伴我們入眠。在這趟持續兩天兩夜的旅程中,我們絲毫沒有感到無聊和疲憊,反而感慨時間過得太快了。
十幾年后,再次坐上火車,已是我大學畢業之際。我本可以選擇坐飛機回家,但我偏想見見這闊別已久的“老朋友”,感受它內心炙熱的“溫度”。果不其然,車上熱鬧依舊,除了睡覺的時間,我幾乎都在和鄰鋪的乘客嘮家常,感受來自五湖四海的特色方言和文化。
那時,我對床是一個來自北京的姑娘,我問她:“你一個人出來玩嗎?”她笑著回答:“是啊,我去廣州找朋友玩。”我好奇地問:“那你坐飛機不是更快更方便嗎?”她擺了擺手,說:“我恐高呢,而且飛機外不是藍天就是白云?!彼噶酥复巴獾木吧?,“你看這外面,山川河流、田野秧苗、小花小草,不是好看多了嗎?”我微笑地點了點頭,看來,這姑娘乘火車的目的與我竟有異曲同工之處。我們一起從南北的文化差異聊到人文趣事,聊得甚是歡樂,差點錯過了下車的站點。
又是一別十幾年,當我再次走進這熟悉的車廂內,依舊是熱鬧非凡的場景,似乎每個人都能和陌生人聊上兩句。而窗外一幅幅美麗的山水田園畫映入眼簾,讓我倍感親切與心安。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快節奏的現代社會,讓“慢”成了一種奢侈。難得坐一趟綠皮火車,感受那些被快節奏生活掩埋的記憶與情感,仿佛在提醒我們,生活的步伐偶爾也可以慢一點。正如約翰·列儂所說:“當我們正在為生活疲于奔命的時候,生活已經離我們而去?!比松潭處资?,何不慢一點,享受當下的每一個瞬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