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班長

“我的老班長，你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晚上散步時，我不由得隨著廣場上的音樂哼了起來。

這是我曾經(jīng)喜歡唱的歌曲《我的老班長》。如今，我雖然退伍近5年了，但依然忘不了自己新兵連的老班長——魏班長。

2017年秋，當我們這批新兵初到訓練場時，連長組織各班班長進行了隊列動作的演示。

當班長們喊著響亮的口號列隊出場時，第一眼我就看到了魏班長——空軍藍的迷彩穿在她身上是那般合體，仿佛她生來就該穿這身衣服。

魏班長個子不算高，在隊列中算是身材嬌小的一個，但是挺直的脊背，烏黑的頭發(fā)，一雙秀氣、明亮的眼睛，使得她在人群中閃閃發(fā)光。我在心里暗暗想，如果她是我的班長就好了。

巧的是，我后來被分到了三班，魏班長就是我的班長。

都說慈不掌兵，魏班長要求我們每一個動作都做到完美。她以身作則，無論何時都保持著挺拔的軍姿，從不偷懶。不過，她也不會一味追求訓練進度和成績，察覺到我們疲憊或是訓練強度有些大之后，就會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招數(shù)鼓勵我們，或者說一些玩笑話逗我們開心。等到士氣重新高漲，她就繼續(xù)嚴格訓練。

10月的駐地，陽光依然強烈。一天下午起床后，我們照常來到訓練場，練習站軍姿。

“報告班長，我……我看不見了……”突然，一位戰(zhàn)友用近乎顫抖的聲音打了報告，但話還沒說完，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沒等我們反應過來，魏班長一個箭步?jīng)_過去查看情況。旁邊幾位班長也趕緊過來幫忙，準備攙扶著那名戰(zhàn)友到一邊休息。

“把她放我背上，我來背……”魏班長猛地蹲下，滿臉焦急。

這時，戰(zhàn)友也恢復了一點意識，連連拒絕，說自己可以慢慢挪動，但魏班長態(tài)度十分堅決，堅持要背她。

我們眼看著瘦小的魏班長背著戰(zhàn)友跑到樹蔭下，每一步雖然急迫卻穩(wěn)穩(wěn)當當。我們下連之后，那名戰(zhàn)友多次對我說起這件事：“魏班長背著我跑的時候，我真的快要哭出來了……”

新兵連最后一個月，為了保證我們能以更好的訓練成績下連，各排各班都開始狠抓訓練，有時晚上也要加班加點，一直練到深夜。

“只有拿出過硬的軍事素質，你們才會成為合格的戰(zhàn)士。”那時，魏班長常這樣激勵我們。

一天晚飯后，我正在收拾柜子里的物品時，突然一陣困意襲來，連日的勞累在這一刻聚攏過來，我竟直挺挺地站在柜門前睡著了，甚至于雙手還保持著擺放水壺的姿勢。

迷迷糊糊中，聽到魏班長說話，我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然而意識沉重得像是沉入水中的鉛塊。我能感覺到魏班長停了下來，在我身邊略作逗留，但她什么也沒有說，也沒叫醒我。

當天晚上，魏班長取消了訓練計劃，很早就讓我們上床休息了。大家睡了一個久違的好覺，第二天早上起來個個容光煥發(fā)、精神百倍。

這么多年過去了，我仍然記得那個普普通通的夜晚，記得魏班長沒有對我說出口的心疼和憐惜。

很快到了11月，魏班長面臨著人生中的一個轉折——選擇留隊還是退役。如果她走了，我們三班就沒了班長，或從別的地方調一位新班長過來，或將三班拆分到各個班去。

那幾天，魏班長經(jīng)常給家里打電話，商量去留問題。最終，她還是決定退伍了。

得知這一消息，我們全班都沒忍住哭了出來。

“哭什么，這就是我教你們的嗎？”正當我們沉浸在離別的傷感中時，魏班長來了。

我們抬起帶著淚痕的臉，有點蒙地看著魏班長。只見她燦然一笑：“我只是退伍了，又不是不帶你們了！”

我們滿臉的不可思議。魏班長說，“我已經(jīng)跟連里申請，退伍手續(xù)辦完后，暫時不離隊，留下來繼續(xù)帶你們，直到你們下連。”

余下的時間里，大家格外珍惜。而隨著下連的時間越來越近，空氣中仿佛都彌漫著一股濃郁的傷感。

下連的前一天晚上，魏班長和我們圍坐在一起，互相之間有著說不完的話……

魏班長退伍后，我們就失去了聯(lián)系。只是聽說，她嫁給了一名退役軍人，自己做起了小生意，每天忙忙碌碌……

“我的老班長，你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廣場上，這首歌又響起，我哼了一遍又一遍……

（作者為退役軍人）

編輯/吳萍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