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喚一次乳名（外二首）

乳名很輕 像一朵云

風一吹就走了 像家鄉的河

緩緩地淌 怎么也淌不停

遠離故土多年 緊握的筆

寫下潦草的名字 沉重的名字

都喚不出乳名 在和名字的較量中

乳名總是占據下風

知道的人越來越少

它擔驚受怕 四處躲藏

有時 藏在故鄉的一縷炊煙深處

有時 藏在村頭守候的路口

甚至有時 藏進親人的墳墓中

在一個沒有預謀的夜晚出逃

我像一個走失的孩子

偷偷喚了喚自己的乳名

淚流滿面

砧 板

課堂有黑板 麻將室有白板

我們經常忽視的

是躲在廚房里的砧板

就像遇過的許多人 做著的諸多事

遺忘的角落里 總會有一人或者一事

始終靜靜地等待著 默默地陪伴我們一生

它身處刀和魚肉之下 容忍一次次屠戮

豁出一身的血肉 藏納無數個傷口

年輕的砧板時常擁有一顆玻璃心

厚重的砧板則默不作聲

將一個個戴罪之身安頓好

再送到刀口 交由刀來決定

人們不如意時罵砧板

順手時則更多會夸贊一把好刀

就像一處寬大的魚塘里

撈起幾條肥魚 人們只會提及一池好水

作為砧板 它承受著誤解和漠視

一次次把自己推向風口浪尖

如果非要挖掘它的內心

那是一棵開花的樹

它心有陽光 努力向上生長

直到鋸齒帶來鉆心的疼痛

無人顧及它的吶喊和眼淚

成為砧板之前 只能安慰自己

好吧 就這樣

然后 心如止水

旁 聽

拭去衣服表層的灰塵 起立 坐下

保持安靜 時空把我們拉入久違的課堂

法槌敲響審判的鐘聲 目光所向

最后出場的主角瞬時成為焦點

權杖是他緊握的法寶 旋轉在舞臺中央

享受鮮花和掌聲的簇擁

忘記耳邊一記響雷 腳下一株小草的提示

審判長 公訴人的發問 讓他猛然驚醒

萬物都是審判者 我們缺乏足夠的耐心

和對等的善意 直到從云端墜落

蒼白的語言不能詮釋過錯

從欲望森林艱難歸來

以懺悔之心把腐朽面具摘下

交出親人的眼淚 用半生的雨水清洗其身

我們沉浸在眼前的拷問之中

直到法槌重重落下 抽身而退時

翻滾的內心

開始推演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