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風(fēng)凜凜

說到“威風(fēng)凜凜”，你會首先想到哪路“大神”？是一只在大雪紛飛的森林中覓食的東北虎，還是一頭在非洲草原上巡視領(lǐng)地的獅子？是捕食的獵豹，還是一條半個身子昂起、吐著信子的眼鏡王蛇？的確，它們都具備威風(fēng)凜凜的外形和與之匹配的實力。但人們常常忽略了，在灌木和草叢里，還有一些蟲子，在“威風(fēng)凜凜”這方面，它們可一點兒都不遜色。

你正視過天牛的頭部嗎？長長的兩條觸須分開，像孫大圣頭冠上的雉雞翎，復(fù)眼竟然從前面繞到頭頂，大腦門，嘴巴像老虎鉗。它慢慢向前爬行，在鏡頭中，就像一頭兇猛的遠古怪獸，正迎面向你走來。

蝶角蛉的幼蟲看起來更夸張。剛孵化出的時候，蝶角蛉的幼蟲聚集在一起，黑乎乎的，像一團螞蟻，然而單個看來，殺氣騰騰，嚇了我一跳。這只小蟲子渾身是刺，讓人不敢觸碰。頭前是兩只大鉗子，據(jù)說是變形的大顎，張開著，隨時準(zhǔn)備合攏，擊殺獵物。那種蔑視一切的姿態(tài)，比東北虎還霸氣。

典型例子還有毛毛蟲。有的毛毛蟲的“毛”夸張到和身體的寬度一樣長，布滿全身，爬行起來，毛發(fā)隨身體的起伏而晃動，不怒自威，讓人望而生畏。而這正中了毛毛蟲的招數(shù)，那些毛就是為了嚇唬人的，這一身毛并不扎手，也就是使身子看起來虛胖一些而已。可我也未曾貿(mào)然動手。

有些蟲子好像沒有制勝的把握，或者說，它們根本沒有進攻的能力，張牙舞爪，更多是虛張聲勢而已。比如肉蟲，我見過的最夸張的一只，朋友說是紫光籮紋蛾的幼蟲，它的頭部有四根觸須一樣的刺，很長，上面布滿小刺，背部也是刺，尾巴那兒還有一根長刺，像是作戰(zhàn)時斷后用的。這些刺在蟲子化蛹的時候都會連同外衣一起蛻掉，現(xiàn)在只是臨時作疑兵之計，很可能是模擬干枯的小樹枝。但估計也并非完全是擺設(shè)，有一次，我在楓樹上見到一只渾身帶刺且顏色鮮艷的大蟲，它在葉子中間，背景亂七八糟的，不好拍，我找來一根樹枝，想把它引到一個干凈一點兒的地方。樹枝靠近的時候，它頭部一晃，像野牛用犄角嚇唬敵人那樣想讓我閃開，樹枝接觸它的一瞬間，我感覺它的頭刺上應(yīng)該有細小的倒刺，好像鉤了一下樹枝，我差點兒松手。當(dāng)然，也因為我害怕而手抖了。

這些肉蟲都是吃素的，吃草，吃樹葉，啃樹皮，牙口還不錯，但這些牙只能用于進餐，對付敵人就力不從心了。長刺，或渾身是刺，或一身“翻毛大衣”，裝出一副威風(fēng)凜凜的樣子，既行動不便，也消耗不少能量，對蟲子來說實在是無奈之舉。畢竟，在這個階段，肉蟲爬行沒有速度，飛行沒有翅膀，敵人來了，逃不脫，飛不走，不想點兒招數(shù)，豈不是坐以待斃？

我漸漸熟悉并喜歡上了它們。我曾看到一只長短粗細都和我的食指差不多大小的毛毛蟲，有著老虎一樣的色彩和斑紋，從后背看，就是一個個微型的虎頭。我看它慢慢從草稈上爬過，就像看著一列奇異的小火車駛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