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與內在的音樂

北波羅的海

[美]約瑟夫·布羅茨基

當一場暴風雪把海港攪成粉末，當嘎吱作響的松樹

在空中留下比雪橇的鋼滑板更深的印痕，

何種程度的藍可以被一只眼睛獲得？從謹慎的

風度中可以長出什么手勢語？

跌出視野以外，外部世界

劫持一張面孔做人質：蒼白、平凡、被雪困住。

因此一只軟體動物把磷光留在海底，

也因此寂靜吸收所有的聲速。

因此一根火柴足以令一個火爐通紅；

因此一個落地大擺鐘，這心跳的兄弟，

在停止了這邊的大海之后，仍然要嘀嗒，證明

另一邊的時間。

（黃燦然 譯）

——選自微信公眾號“飛地Enclave”

布羅茨基的《北波羅的海》寫作于1975年，選自他的著名詩集《致烏拉尼婭》，俄文標題原意是“瑞典音樂”，布羅茨基將詩翻譯成英文時修改了標題。

布羅茨基的前半生可謂驚濤駭浪。他出生于蘇聯的列寧格勒，十五歲時因不屑學校教育而輟學，為了生計，他做過銑床操作員、醫院入殮工、地質勘探員，此間開始詩歌創作。而正因為創作，布氏骨子里對自由和藝術的堅定，以及孤傲、刻板的個性，觸犯了當局——這讓他常年處于監視下，寫作權利屢被剝奪，繼而步陀思妥耶夫斯基、曼德爾斯塔姆的后塵，經歷監禁和流放，險些喪命。1972年，布羅茨基因“不勞”而獲罪，被迫離開家鄉，經歐洲輾轉到美國。布羅茨基寫下《北波羅的海》的1975年，是他橫跨大西洋，遠離故國和親人，在美國流浪的第三年。這三年，無邊無際的大洋對于熱愛古典傳統、俄語和詩的布羅茨基來說，切斷的何止是地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