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4月,在“十五”計劃重點調研課題匯報會上,我代表國家計委把西部大開發范圍的想法向中央領導同志作了匯報。同年6月,朱镕基總理主持召開國務院西部地區開發領導小組第一次會議。會上把西部大開發范圍的幾種方案都擺了出來,經過充分討論,會議決定,西部大開發的范圍為“10+2”,即重慶市、四川省、貴州省、云南省、西藏自治區、陜西省、甘肅省、寧夏回族自治區、青海省、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和內蒙古自治區、廣西壯族自治區。
考慮到帶動民族地區發展的需要,會議還確定,對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比照西部大開發的有關政策予以照顧。
后來,吉林省延邊朝鮮族自治州也納入了參照享受西部大開發有關政策的范圍。黑龍江省大興安嶺地區、海南省原黎族苗族自治州的六個縣和湖南省張家界市的一區一縣等在一定程度上享受西部大開發政策。
制定經濟社會發展規劃,一般都要提出GDP總量和增長速度目標。但是在西部大開發規劃中,卻沒有出現GDP指標,這是經過慎重考慮的。
GDP是用來衡量、監測經濟活動的總量指標,在所有統計數據中最受矚目,曾被許多經濟學家譽為“20世紀最偉大的發明之一”。但是GDP也有一定的局限性。由于統計的是“按市場價格計算”的產品,沒有交易的產品是不算在GDP內的。同時,GDP統計的是“生產活動的最終成果”,對非生產活動,如教育、衛生、文化、社會福利、公共服務等社會發展的內容,也不能完全反映出來。而這些沒有反映的內容,很多恰恰是需要解決的問題。
還有,GDP統計的是“在一定時期內”生產活動的成果,一般來說是按年度或季度計算。各級政府在任期內提高GDP水平,是否犧牲了長期利益,是否考慮了可持續發展,則很難考量。在實際工作中,GDP還有著經濟以外的含義,包括地區排隊、政績考核,等等。
當時,西部一些地區考慮到GDP的增長,謀劃了一批加工業投資項目。國家計委收到各地報來的很多申請,希望國家加大這方面投資力度。地方發展經濟的積極性是值得肯定的,按照同等優先的原則,對有條件的地方,應當采取措施,鼓勵其加快發展。
但是我們也注意到,過去國家一有大的政策出臺,經濟建設往往出現一哄而上的現象,又是圈地,又是上項目,熱鬧一陣子,弄不好就留下一個爛攤子。歷史上幾次有過這種現象,教訓也很深刻,現在又露出了這種苗頭。國務院其他領導同志也多次強調,加工工業不能一哄而上,避免發生新一輪重復建設。
從當時的客觀條件來看,實現西部大開發目標,需要我們在經濟、社會、生態等各個方面全面發展,單純追求GDP增長是遠遠不夠的。為了把地方的積極性引導到全面發展上來,對西部地區已經出現的大上加工工業項目的熱潮應當降降溫。在規劃指標的選擇上,我們考慮,是否可以不提出GDP目標,以免各地盲目追求增長速度,忽視可持續發展,使生態環境進一步惡化,或上一些沒有市場和競爭力的項目。
經過多方論證和認真測算,最終我們在“十五”西部大開發總體規劃中提出了一個5年、10年和50年的戰略安排。這個規劃雖然沒有對東西部在縮小GDP差距方面提出具體要求,但在更廣闊、更全面的領域體現了縮小東西部發展差距的要求。
(摘自《瞭望》 曾培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