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彷徨到堅定
1966年4月21日,晚霞灑在天邊,20歲的楊蓮英第一次站在兵團148團的土地上,此時她心中既有對未知的恐懼,也有對未來的憧憬。
十多天前,她還在老家河南省鎮平縣馬莊鄉盆楊村。她正在麥田地里除草,突然被母親喊回家:“蓮英啊,該找個婆家了,你看咱們村有誰20歲還沒出嫁,爹娘給你相中一個。”
原來,30里外內鄉縣的小伙子李召龍,1956年到新疆生產建設兵團148團支邊,還沒有對象,前幾天回來探親,楊蓮英父親的朋友說媒,“小伙子人不錯,我和你爹都答應了。你是家里的老大,下面還有兩個弟弟、兩個妹妹,你不成家,弟弟妹妹怎么辦。一會兒見個面,你就跟著他去新疆吧。”
楊蓮英聽到這個消息,一下子懵了,一米七的大高個,相貌俊美又文靜的楊蓮英,沒想到自己的人生大事就這樣被父母草草決定了。
“一聽自己要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人,那種無助感,我到現在都沒法忘記。”楊蓮英回憶道:“那又有什么辦法,那個年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得不接受這個安排。”
婚禮也沒辦,家里把親戚叫到一起吃了個飯,楊蓮英就算成家了。
從得知要結婚,到出發去新疆,僅僅一個星期,楊蓮英匆忙整理好行李,和家人告別。
在她的認知里,新疆除了遠之外,其他一無所知。她心里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在列車上,她望著窗外無垠的荒漠與戈壁,心情越來越沉重。
四天四夜后,火車到達烏魯木齊火車站,當楊蓮英看到火車站的人群時,她的心情平復了一些。“終于到了。”她小聲說道。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要去的148團還有兩百多公里。當她得知還要再坐班車才能到達時,心情再次變得沉重起來。她和李召龍坐班車到石河子時,已是晚上,沒有去148團的班車,他們在車站長椅上熬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和李召龍又坐上了前往148團的班車。
開往團場的路崎嶇不平,坑坑洼洼,她望著窗外,顛簸的道路如同內心的起伏。幾個小時后,她發現道路兩旁漸漸出現了一排排新栽的楊樹苗,它們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仿佛在向她招手。隨之映入眼簾的是高高低低的一排排房子和扛著農具來來往往的人群。這場景讓她眼前一亮,她回想起在老家和小伙伴一起快樂干農活的場景。這一刻,她感到了一絲安慰和期待。
終于到達團部,她望著眼前的景象,眼中閃爍著一種復雜的光芒。她承認,這里的規劃確實出乎她的意料,道路筆直而寬廣,就像一條通往未來的希望之路。四月的風輕輕拂過,帶來清新的氣息。遠處的田野里,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新芽的芬芳,仿佛是大地的呼吸。這讓她心中的不安與忐忑又平復了一些。
從團部下車后,她徒步走到了4連。團里分給她一個窯洞。她走進窯洞時,里面已經有五個人了。她分到了一張鋪位,洗漱后躺在床上,她用被子蒙住頭,度過了在148團的第一個夜晚。
第二天早上吃飯,同事帶她來到了食堂。食堂的飯菜顯然比不上家鄉的味道。“來到新疆后,我最想念家鄉的大蔥,那個時候,我幫我媽去買大蔥,在市場上買了兩斤,回家的路上就能被我吃掉一斤。”她大笑著回憶:“結果一來到新疆,幾年都沒有吃到過大蔥。來這的第四個年頭,有一次我去旁邊的連隊辦事,看到地里有大蔥,跑上去拔了一根,滿心歡喜地想著終于吃上大蔥了,結果直接就被辣哭了,這里的大蔥又辣又苦,完全沒有老家大蔥的甜味。”一個二十歲的姑娘在田邊吃大蔥被辣哭,既有些好笑,又讓人心酸。
148團的前身是莫索灣第二農場(簡稱“莫二場”)。1958年6月18日,莫二場正式成立。1969年7月,莫二場改稱“新疆軍區生產建設兵團農業第八師148團”。團場位于八師東北部,東臨六師新湖農場,西接八師149團場,北靠古爾班通古特沙漠,南與瑪納斯縣北五岔鄉、六戶地鄉接界。
20世紀60年代,初創時期的148團條件艱苦,環境惡劣。當時團場的職工多數是來自祖國各地的青年,他們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和對祖國的熱愛,踏上了這片陌生的土地。團場面積很大,但大部分是荒涼的沙漠和半沙漠地帶。
楊蓮英初次踏入團場,陌生的環境,繁重的勞作,以及一張張陌生的面孔,都讓她感到無所適從。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適應這里的生活,是否能夠勝任這里的勞作。
她開始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田間地頭的勞作中,澆水、施肥、間苗,每一項工作都盡心盡力。農村長大的楊蓮英,在老家就喜歡干農活,聞著泥土的氣息,看著各種各樣的莊稼,就有一種親切感。每當她揮汗如雨,看著那些綠油油的棉苗、金黃的玉米和茂盛的苜蓿,她都會心生一種成就感。
在勞作中,楊蓮英的性格也在悄然發生變化。她本是一個不愛說話的人,面對新的勞作方式和陌生的同伴,她選擇了默默觀察、默默學習。不懂的就看別人怎么做,然后跟著學,學得既快又好。這種默默的努力和堅持,讓她逐漸適應了團場的生活節奏。她不再是一個人在戰斗,而是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戰。這讓她變得開朗、堅韌起來。
楊蓮英在田地里找到了自己的歸屬感。之前壓抑的情緒,也在勞作中得到了釋放。她總說:“干活就是散心!”日復一日的田間勞作,讓她漸漸忘記了來時的委屈和不安。她聞著泥土的氣息,內心逐漸安靜下來。這片曾讓她感到陌生的土地,慢慢變成了她的力量源泉。
隨著時間的推移,楊蓮英的努力和付出得到了回報。第二年,她被連隊任命為班長。這個轉變不僅是對她工作的認可,更是對她個人能力的肯定。從初來乍到,到成長為班長,楊蓮英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價值,也讓那些曾經質疑她的人刮目相看。
楊蓮英慢慢愛上了這片土地,她不再是一個漂泊的人,而是這片土地的一部分,是148團的一部分,是兵團的一部分。
楊蓮英帶著我到她曾戰斗過的4連。“這是80條田,這是81條田……哪有坑哪有洼,我都清楚得很。”站在田邊的她,仿佛又回到了20多歲的時候。
不服輸的鋼鐵戰士
20世紀60年代,在兵團廣袤的土地上,是挑戰與堅韌交織的年代。
那時,兵團正處于大規模開發和建設初期,148團作為兵團重要農業生產基地,主要種植小麥、玉米、棉花、紅薯、枸杞等農作物。這些農作物在種植、管理、收割等各個環節,都需要投入大量的體力和精力,農業生產充滿艱辛和挑戰。
楊蓮英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輸的勁頭,干什么都要爭第一。勞動中,她不怕臟、不怕累,總是第一個到達現場,最后一個離開,不畏艱辛,不懼困難,以非凡的毅力和堅韌不拔的精神,贏得職工們的敬意和贊譽。
1991年1月2日的《石河子報》第三版登載了楊蓮英被評為勞模的簡要事跡,題目是《農業戰線上的“鋼鐵戰士”》。“鋼鐵戰士”用在楊蓮英身上很是貼切。
“困難在我面前不算啥。”回憶起過往,78歲的楊蓮英話語中仍洋溢著豪情。
每當春回大地,萬物復蘇,連隊就迎來了最忙碌的工作——春耕澆水。
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灑滿大地時,楊蓮英便早早地起床,開始準備一天的勞作。她穿上簡樸的衣裳,戴上帽子,扛起長長的水管,踏上通往田間的小路。
田間,一片片綠油油的麥田映入眼簾。女工們分工明確,配合默契,有的負責開溝,有的負責澆水,有的負責封溝。水管里的水在楊蓮英的巧手下,如同一條條銀色的絲帶,在田野間舞動,滋潤著每一寸土地。
澆水時,有時水管會突然爆裂,楊蓮英迅速修復;有時田間的溝壑會阻礙水的流動,楊蓮英費力地挖掘;有時烈日炎炎,楊蓮英忍受高溫的煎熬。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她都從未退縮,總是以堅定的信念和頑強的毅力,克服一個又一個難關。
在農業生產過程中,肥料不可或缺,它直接關系到農作物的生長和產量。然而,將肥料從儲存地點運送到田間地頭,卻是一項既費時又費力的工作。
肥料通常儲存在離農田較遠的倉庫或堆放點,這意味著需要將肥料通過車輛或人力搬運到田間。148團地形復雜,道路不平,甚至有時需要穿越泥濘的田地和溝壑,這無疑增加了運輸的難度。
一些化肥和有機肥料相對較重,要肩挑重擔,徒步穿越田野,這不僅考驗著他們的體力,也考驗著他們的毅力和耐心。
朝陽剛剛灑滿大地,楊蓮英就已經開始了她的工作。她推著一輛破舊的板車,車上滿載著沉重的肥料,準備運往農田。盡管路途遙遠,但楊蓮英從未有過怨言,她堅定地走在前往農田的路上。
在農田里,楊蓮英不辭辛勞地將肥料一袋袋卸下,然后均勻地撒在土地上,如同播撒希望的種子。她的動作雖然單調,但每一步都充滿了對土地的敬畏和對豐收的渴望。
割麥子的季節正值盛夏,氣溫高達30攝氏度以上,陽光炙烤著大地,空氣中彌漫著麥子的香氣和塵土的味道。在這樣的環境下長時間勞作,楊蓮英汗流浹背,多次中暑、脫水。
麥子的芒刺非常尖銳,一不小心就會扎進皮膚,導致紅腫和瘙癢。長時間的接觸,讓楊蓮英白嫩的皮膚變得粗糙,甚至過敏。
麥稈通常比較硬且富有韌性,使得割麥子時需要很大的力氣。長時間的揮舞鐮刀,會導致手臂和腰部的酸痛。但為了確保麥子能夠及時收割和晾曬,楊蓮英往往在田間連續工作數小時,甚至一整天。長時間的勞作使她體力透支,疲憊不堪。
她咬緊牙關,堅持著,努力割下麥子汗水與塵土交織在楊蓮英的面龐。麥子被整齊地堆放在一旁,等待著后續的打捆和運輸。看著金黃的麥子,楊蓮英汗漬斑駁的臉上卻充滿了笑容。
每到金秋,玉米地里,楊蓮英頭戴草帽,手持鐮刀,精神飽滿地在田壟間穿梭。
玉米植株高大,葉子鋒利,一不小心就會在她的胳膊和臉上劃出一道道紅印,又癢又痛。剛開始時,她覺得自己年輕,不怕這點小痛小癢,沒過多久,她的胳膊就被玉米葉子劃得紅腫起來。汗水混合著灰塵和玉米須,粘在臉上,楊蓮英強忍著不適,咬緊牙關,堅持著掰完了一行又一行。
玉米穗的“鎧甲”堅硬銳利,她時常在收割中不慎劃傷雙手。玉米植株相當密集,這使得楊蓮英在進入田間作業時不得不穿梭在狹窄的空間中。長時間的彎腰、低頭和揮動鐮刀。楊蓮英在收完一天的玉米后,往往感到筋疲力盡,甚至需要休息數天才能恢復體力。
當看著一片片金黃色的玉米被整齊地堆放在田邊,楊蓮英疲憊但滿足的笑了,這微笑如同勝利的徽章,閃耀在那一片辛勤耕耘的土地上。
棉花種植的季節到來了,定植的日子里,楊蓮英早早來到棉田,背著沉重的棉苗筐,開始了一天的工作。她輕輕地將棉苗從筐中取出,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植入土壤中,然后用土壤輕輕壓實,確保棉苗能夠穩固地生長。她認真檢查每一塊土地,確保土壤肥沃、排水良好,為棉苗的生長創造最佳環境。
有時會遇到突如其來的風沙,將剛剛定植好的棉苗吹倒;有時會遇到干旱的天氣,使得棉苗無法及時吸收到足夠的水分。楊蓮英耐心地扶起被風吹倒的棉苗,用心澆灌著干旱的土地。每一株棉苗的定植,都浸透著她的心血。棉苗們茁壯成長,很快就形成了一片翠綠的棉田。
秋天,棉花收獲的季節,棉田里白茫茫一片。
拾棉花是一項看似簡單卻十分辛苦的工作。這時候,早晚溫差更大。在這樣的氣候條件下長時間勞作,既要忍受陽光的炙烤,又要應對低溫的寒冷。彎腰、伸手去拾取每一朵棉花,長時間保持這樣的姿勢,楊蓮英腰酸背痛,常常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她用勤勞的雙手和堅韌的毅力,將一朵朵雪白的棉花拾進背簍里。
到了冬季,還有一項艱苦的任務——剝棉桃。遇到雨多的秋季,大量的棉桃成熟但未開裂,秋收結束后,家家都分到了剝棉桃的任務,從棉田里摘回來的棉桃在院子里堆成一座小山丘。每天吃過早飯,楊蓮英把飯桌收拾干凈,棉桃往桌子上一攤,專心致志地剝。有些棉桃不好剝,干硬的棉殼頂端如針,常常刺破她的手指。
為了保護手指,楊蓮英用膠布將扎破的手指包裹起來繼續剝。時間一長,她的手指變得又黑又糙。
這一剝就是一個冬季,只有過年才能休息幾天。
有一次連隊砍樹,一群男職工肩扛粗重的樹干,努力往平板車上抬。一群人嘗試了半天也沒把樹干放到車上。特別是幾個大個子,勁使不到一起,光看著樹干晃來晃去,就是放不到車上。
楊蓮英在旁邊看著著急,他一把推開一個大個子:“你起來,我來。”她走到平板車前,仔細觀察了一下情況,然后果斷地指揮起大家來。
在她的帶領下,大家齊心協力,終于將那根粗壯的樹干穩穩地放到了平板車上。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由于樹干的重心不穩,當它被放到車上時,突然往下滑動。這一滑導致車頭失去了平衡,一下子翹了起來。結果,后面的樹干失去了支撐,重重地砸在了楊蓮英的腳上,她咬著牙不吭聲,不想讓人看出來。
四十多天過去了,楊蓮英的腳傷才逐漸好轉。后來連長王洪昌從她孩子口中知道了這件事,就問楊蓮英:“你當時咋不吭聲?”“我沒那么嬌氣,想著忍忍就過去了,沒想到一下子疼了40多天。”王洪昌嗔怪又心疼地回了她一句:“你真是鐵打的!”
春去秋來,那片曾經撒下肥料的土地,那片曾經汗水澆灌的土地,一片片麥田變得愈發翠綠,一顆顆麥粒、一根根玉米、一朵朵棉花悄悄生長著。
青年排的輝煌
1988年,148團農場撤銷了原有的四個農業營,按照“統一經營、專業承包、聯產計酬、風險共擔”的原則,組建了十六個家庭農場,實行大農場套小農場、統分結合的雙層經營體制。家庭農場也叫大組,每個大組獨立擁有土地、固定資產及流動資金,自主經營、自負盈虧,在完成團場下達的各項承包指標后,大組的所有收入歸承包者所得。
在148團如火如荼地進行優化組合的時候,四隊有部分分配來的青年職工和體弱多病的老職工面臨無處安排的窘境。
作為黨員、連隊支部委員的楊蓮英看到這個情況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她認為年齡大的職工雖然體力不如年輕時,但多年的經驗卻是團場寶貴的財富。年輕力壯的職工雖然缺乏經驗,但他們有著充沛的精力和旺盛的斗志。
楊蓮英想到了一個解決方案:組建青年排。她認為,將老弱病殘職工與青年職工結合起來,可以實現資源共享和優勢互補。老弱病殘職工可以將自己的技能傳授給青年職工,而青年職工則可以提供體力上的支持。這樣不僅可以提高工作效率,還可以增強職工之間的凝聚力和歸屬感。
心中有了想法,楊蓮英走進了連長王洪昌的辦公室。她開門見山,直截了當地向王洪昌講了自己的解決方案:“連長,我覺得我們應該為團里的老弱病殘職工找個合適的出路。他們雖然身體不如以前,但經驗和技術都是一流的。我建議組建一個青年排,讓這些老職工帶領年輕人一起工作。”
王洪昌聽了楊蓮英的建議,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你的想法很有創意,但這其中涉及到的問題很復雜。我們得好好謀劃一下。”
楊蓮英拿出自己事先準備好的方案,詳細地為王洪昌解釋了如何組織、如何管理這個青年排。她認為,這不僅能讓老職工的經驗和技能得到傳承,也能激發年輕人的工作熱情,提高工作效率。
王洪昌對楊蓮英的方案表示認可,并決定給予支持。很快,在楊蓮英的牽頭下,她把連隊優化下來職工全收下,青年排正式組建起來,由她任排長。
她積極與相關部門協調溝通,精心安排培訓計劃,引導職工提升技能。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青年排逐漸成長為連隊的一支重要力量,為連隊的發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青年排在困難與挑戰中誕生,在工作中,不可避免的出現了一些問題:
“天天都有困難,抓管理我是有辦法的。”在挑戰與困難交織的日子里,她為青年排定了三條管理原則。
一、不返工。她把工作安排好后,先把標準定好,她先做好,其他人照她的做,避免返工。
二、敢擔當。誰遇到任何問題,可以直接找她。
三、盡力就行。她不會嫌你慢,但不盡力她會去挑毛病。
這三條規矩,不僅是她管理的藝術,更是她人格魅力的體現,為青年排注入了無盡的動力,讓每個成員都能在挑戰中找到自己的價值。
青年排有的年輕人來自機關和非生產單位,沒有干過農活,到連隊工作后,怕苦怕累。加上連隊生活條件差,不少人不安心工作。有的通過父母或親戚想辦法找門路離開連隊。青年人的思想波動,使楊蓮英想了很多。
年輕姑娘袁志蘭的父親在她幼年去世,母親改嫁離開了農場,過去她隨已婚的哥哥一塊生活,現在一個人生活。在一次播種跟車裝種時,袁志蘭的腳扭傷了,幾天沒上班。楊蓮英得知這一情況后,把自己家唯一的一只老母雞殺了,燉好送到她家中。看見大組長楊蓮英端來香噴噴的雞肉,袁志蘭感動得熱淚盈眶。楊蓮英又帶她到醫院治療,袁志蘭的腳傷很快就恢復了。
許多青年職工不會干活,楊蓮英耐心地指導,以身作則,示范每一個動作,手把手教他們干。三秋拾花勞力緊張,楊蓮英送飯送水,既是領導又是勞力,一天到晚忙個不停。
在她的激勵與示范下,青年們的斗志如烈火般燃燒,青年排的隊伍愈發團結,人心更加安定,后來再沒有人提出想離開。
楊蓮英在工作中既是指揮員又是戰斗員。“從我做起”,這是楊蓮英在心中給自己定下的原則。1989年開春時,她承包的一塊條田有積水,需立即排出。當時快要下班了,需要加班。她要求大家回去先吃飯,然后帶上工具來排水。飯后,她第一個來到地里,弄得滿身都是泥水。有人勸她休息,她說:“大伙都在干,我怎么能特殊呢!”就這樣,她和大家一直干到后半夜,把水排干后才回去休息。
1989年,148團遭遇了嚴重的干旱災害。這次干旱持續時間長,導致土壤水分嚴重不足,農作物的生長受到嚴重影響。很多作物出現了葉片枯黃、生長緩慢甚至停止生長的現象,一些作物甚至因為干旱而枯死。為了盡可能地減輕干旱對農作物的影響,連隊職工不得不加班加點地進行澆水。
楊蓮英不斷地檢查田間的土壤濕度和作物生長情況,并根據需要隨時調整灌溉計劃。由于水源有限,她需要精心計算灌溉時間和灌溉量,確保每一滴水都能發揮出最大的效益。
青年排男同志少,女同志多,春灌澆水時男的忙不過來,她主動頂上。澆水的男同志勸她看看渠就行了,她怎么也不同意,和男同志一樣干。春灌完了,她人瘦了,也病倒了。
在定苗工作中,連里規定大組長不分任務,主要是檢查質量。但她堅持同大家一樣,邊檢查質量邊完成自己的任務。她時刻以“共產黨員”的先鋒模范作用,帶領大家去完成各項工作,用實際行動感染著大家。
經過一年的艱辛勞動,頑強拼搏,青年排克服種種困難,在大旱之年奪得大豐收,生產糧食30萬公斤,棉花16.5萬公斤,創造產值34.4萬元,實現了利潤7.2萬元,職工人均收入1819元。
在楊蓮英的帶領下,青年排猶如一顆璀璨的明星,照亮了干旱之年,收獲的不僅僅是豐收的果實,更是團隊精神與責任擔當。年終,楊蓮英被評為農業戰線上的標兵,在團“雙先”表彰大會上,團領導親自給她披紅戴花。
干了就要負責
楊蓮英在工作中一絲不茍,用實際行動詮釋了什么是真正的擔當。
有一位與她交情深厚的職工,未經領導批準,無故不上班。在大組會議上,楊蓮英要求按規定處理,記下這名職工的曠工情況。這名職工不好意思找她,便托人求情,被她當面拒絕,按隊里規定記了曠工。事后有人說她:“你們關系不錯,何必那么認真?”楊蓮英嚴肅地說:“制度是大家訂的。如果我不執行。訂制度還有什么用?”一席話,把大家說得心服口服。
在工作上無論是對待他人,還是面對親人,楊蓮英始終一視同仁。有一次,隊里動員學生、家屬、退休工人參加定苗。她檢查時,發現有兩行質量不好,行列參差不齊,間距寬窄不一。一查是自己孩子干的活,她召集所有參加干活的人開現場會。“棉花定苗要‘去弱留強,去病留健’,要剔除弱小、患病和受蟲害的苗株,保留壯的好的棉苗。要保持棉苗的間距,避免葉片相互遮擋,影響光合作用,這些我們都知道。這樣馬馬虎虎咋能保證棉花的產量。”
說完當眾宣布:這兩行不記工,不發報酬。
下班后,孩子眼含淚水向她傾訴委屈:“媽媽,你太不講人情了。我是你的孩子,也這么大了,起碼要留個面子吧!”楊蓮英接過孩子的話說:“孩子,你要理解媽媽。媽媽是大組長,又是黨員,如果不嚴格要求,只護你,那我以后還怎么管別人。”孩子含淚點頭。
“活多,天天都有困難。”楊蓮英說:“我這個人干活愛動腦子。”在工作中,她不僅僅滿足于按照常規方法完成任務,而是善于思考、善于總結,能夠提出新的想法和見解,提供新的思路和方案,不斷優化工作流程和方法,提高工作效率和質量。
1989年播小麥時,由于冬季雪大,雪一化麥田里滿是積水,麥田地泥濘不堪,機械無法進入麥田地進行耙地作業。如不能及時耙地,將影響春麥的播種。
對土地有著深厚感情的楊蓮英,觀察了田地的情況后,認為雖然積水嚴重,但如果能夠合理利用人力,還是有可能進行耙地作業的。于是,她向連隊領導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用人工跑墑。
所謂“跑墑”,就是在田間地頭挖開一道道淺溝,讓積水順著溝流走,同時用人力拉動耙子進行土壤翻松。這個方法雖然原始,但卻非常有效。然而,這也意味著需要大量的人力投入,而且工作強度非常大。
楊蓮英向連長詳細解釋了她的想法,并承諾會帶頭進行這項工作。連隊領導經過商議后,決定采納她的建議,并動員全連的勞動力來參與這項工作。
接下來的日子里,楊蓮英帶領全連的男女老少開始了艱苦的人工跑墑。大家冒著初春的寒冷,踩著泥濘的土地,一趟趟地挖溝、拉耙。經過幾天的努力,田間的積水逐漸消退,土壤也變得松軟起來,春麥播種不但沒有耽誤,還提前了好幾天。
“小麥良種407”是一種經過選育的小麥品種,具有較高的產量和品質潛力。連隊引種良種407兩年了,產量并沒有提高多少。
楊蓮英又開始琢磨了:到底是什么原因導致能高產的小麥沒高產?
“當時我對此并不精通,我就坐在條田上看男的澆水,下定決心要弄清楚。水澆過后,我發現洼的地方麥苗都黃了,高一點的地方只有幾株是黃的。”
連隊采用的是傳統的灌溉方法,均勻分配水資源。楊蓮英通過觀察,認為麥苗發黃是水澆多了造成的。
于是,楊蓮英向連隊領導提出了建議:“春麥灌溉應該一水二水輕,三水四水足。”她的意思是,在春麥生長的前兩個階段,應該適度控制灌溉量,避免過多的水分導致根系發育不良。而在后兩個階段,應該增加灌溉量,確保春麥能夠得到充足的水分,以滿足其快速生長的需求。
同時,楊蓮英還建議在灌溉的同時施肥,為春麥提供必要的營養支持。她認為,化肥的合理使用不僅能夠促進春麥的生長,還可以提高產量和質量。
她的建議得到了連隊領導的認可和支持。全連按照楊蓮英的建議進行灌溉和施肥。結果那年春麥長勢喜人,產量也比往年有了顯著提高,創歷史最高水平,平均每畝單產達到400多公斤,比過去畝增產100多公斤。
棉花播種季節,82號條田因為播濕出苗,導致棉苗出土后出現了苗黃苗瘦、不生根。楊蓮英發現這個情況后,又主動找到連隊領導,分析造成這一問題的原因。她認為,由于土壤濕度過大,棉苗的根系無法正常生長,進而導致苗黃苗瘦。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她提出了一個建議:對82號條田的棉花進行追肥,特別是要追施羊糞和油渣,以提供充足的營養,促進棉苗的生長。
領導非常重視楊蓮英的建議,決定采納她的方案。很快,連隊組織對所有的棉花進行了兩次追施羊糞和油渣。施肥的過程中,楊蓮英親自指導如何均勻施肥,確保每一株棉苗都能得到足夠的營養。經過這次施肥,棉苗狀況有了明顯的改善。原本又黃又瘦的棉苗逐漸變得綠油油。
秋天到來時,棉花大豐收,產量和質量都遠超過去。
給玉米定苗,需要25厘米留一棵,大家用25厘米的棒子量,量一棒子的長度留一棵。剛開始蹲著,時間一長就跪著,又累又慢。
楊蓮英看到后,主意來了,她把1米的棍子標上四段,25厘米留1棵苗,中間的全部鏟掉,定苗速度一下上來了,全連其他人看到了就跑過來取經,效率一下子提高了。
連長也跑過來說:“楊蓮英啊,看你平時文文靜靜的不咋說話,就是機靈得很。”
只想干活,沒想當勞模
回顧自己在兵團的58年,楊蓮英對自己給了這么句評價:“我就是個種地的。”
一句“我就是個種地的”,道盡了她對土地的摯愛與對勞動的崇高敬意。
在兵團的58年,泥土的芬芳深深烙在楊蓮英的身上。每個日升日落,都見證著她對每一寸土地和每一粒糧食的敬重,見證著她對勞動的熱愛,對土地的敬畏。
1976年12月,楊蓮英加入中國共產黨,先后擔任過班長、大組長和婦聯主任等,在每一個崗位上,她都以極大的熱情,兢兢業業,一心撲在工作上,從來沒考慮過名利。
她說:“從來沒想當勞模,一心想著干活。”雖然沒有想著當勞模,但她的實際行動卻展現了勞模的精神風采。她的勞動不僅創造了物質財富,更傳遞了一種積極向上的生活態度和價值觀,也獲得了諸多榮譽。
楊蓮英連續21年被團場評為“先進生產者”,5次被評為“優秀黨員”。連續兩年被評為八師石河子市“三八”紅旗手。
1989年被148團樹為標兵。
1990年獲“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勞動模范”稱號,被兵團評為“弘揚兵團精神模范”。
當楊蓮英小心翼翼地從小箱子里拿出一本本珍藏的榮譽證書給我們看時,她的目光中閃爍著對過去的敬重與深情,眼神也瞬間變得肅穆,仿佛在向我們訴說著那些歲月的輝煌。
楊蓮英退休后,組織沒有忘記她的貢獻,逢年過節,各級領導都來慰問,多次安排她到內地參觀、療養。
回憶起這些,她不停地說:“每次來慰問,給我送米送面送油送慰問金,我占了國家的便宜。我現在有吃、有喝、有錢花、住得好,很知足。”
楊蓮英來148團的58年,也是148團發展壯大的58年。1995年以來,團場工農業總產值、經營利潤一直位居兵團前列,先后獲得“全國科技進步先進縣”“全國農業標準化示范縣(農場)”“全國婦聯基層組織建設示范鄉”等國家級榮譽稱號。
如今,148團團部所在地西營鎮鎮區面積達到了4.2平方公里,居民2.5萬人,科學劃分形成了醫療衛生區、教育教學區、商貿服務區、職工住宅區、文化娛樂區、行政辦公區和工業園區等八個功能小區;現有規模以上企業4家,規模以下企業8家,棉花加工廠4家,駐團企業7家;團場城鎮區內綠化覆蓋率達42%。
今天,148團的繁榮與美麗,正是楊蓮英等一代代軍墾人汗水與智慧的結晶,他們的故事,如同一座座豐碑,矗立在兵團的土地上,激勵著后人繼續前行。
當我問及楊蓮英是否有回老家的打算時,她毫不猶豫地表示:“我的根就在這了。”她的聲音堅定而有力,仿佛是在向世界宣告她對這片土地的熱愛和執著。
58年,從河南到兵團,到古爾班通古特大沙漠南緣的148團,楊蓮英猶如堅韌頑強的天山雪蓮,把根深深地扎在了兵團的土地上。
責任編輯蔡淼寧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