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會知識、朋輩學習：對管理溝通教學的再認識

一、引言

管理的本質是有效率和成效地完成組織目標。而貫穿計劃、組織、領導、控制四大管理職能全過程的是溝通，可以說管理離不開溝通。這大概也是管理溝通課程越來越受各高校重視的原因。管理溝通作為一門管理學專業(yè)課，近年來大有成為大學通識課的趨向。因為溝通能力是各種能力中最富有人性化的一種能力，是用人單位要求成員必須具備的一種通用能力。但隨著管理溝通教學的開展，產(chǎn)生了一系列問題，那么學生的管理溝通能力到底能不能在教學過程中獲得？如果能夠獲得，又是通過怎樣的路徑習得？

本文以當代英國著名哲學家波蘭尼的個人知識理論為依據(jù)，闡釋溝通能力提升的內隱邏輯，規(guī)劃默會知識的轉化路徑，引入基于朋輩學習的實踐社群，意圖為管理溝通課程教學改革提供理論指導。

二、默會知識：揭示溝通能力提升的內隱邏輯

人類對知識的由來研究已久，波蘭尼之前比較流行的認知是客觀主義知識觀。客觀主義知識觀認為，知識是普遍的、精確定義的，并可嚴格遵循確定的程序獲得。基于對客觀主義知識觀的某些批判，波蘭尼出版了《個人知識》一書，提出了個人知識論。這一觀點強調認知主體的個人性，將人類的知識分為明示知識和默會知識兩種。在這里，首次提出“默會知識”的概念。

波蘭尼將人類的知識分為明示知識和默會知識兩種。默會知識是指那些內隱在人們的思維和身體中，不易察覺、只能意會、不可言傳的那部分知識。與之對應的明示知識，是指能夠用語言、符號、文字等進行明確表達的知識。如果用冰山來形容人類的知識，默會知識就是隱藏在水下的部分，雖不可見，但數(shù)量巨大。

與人們通常熟悉的明示知識不同，默會知識主要包含認知主體已經(jīng)內化于心的知識和能力；實踐中無法用文字言語表述的技巧、技能、要領以及主體內在認知時所需經(jīng)歷的直覺、判斷、分析、理解、綜合等非言語智力。波蘭尼的默會知識理論清晰地闡釋了一項技能的學習為何要經(jīng)歷由“生”到“熟”不斷訓練的過程。

具體到管理溝通教學研究，教學內容主要包括溝通原理、溝通策略以及溝通技能三個層面的學習任務。按照波蘭尼的知識理論，也可將其歸納為兩類知識：一類是溝通原理和一部分能夠言講的溝通策略，它們具有明示知識的屬性，可以直接記憶和理解；一類是溝通技能和另一部分只可意會的溝通策略，則屬于默會知識的范疇，傳統(tǒng)方法難以教授，掌握這部分知識的人常常被大家羨慕地稱為“在某方面具有天賦”。

通過對知識理論的分析不難發(fā)現(xiàn)，學生們在諸如寫作與演講這樣的溝通技能方面表現(xiàn)出的巨大差異，并不是所謂天賦異稟，而是通過教學能夠獲得的。只是由于學生們經(jīng)歷不同而導致相關默會知識掌握程度不同。那么，默會知識是如何習得的呢？

三、知識轉化：規(guī)劃默會知識的習得路徑

繼提出明示知識和默會知識之后，波蘭尼又提出兩種覺知理論。波蘭尼之后，學者們針對默會知識開展大量有效的研究，其中日本學者野中郁次郎提出的關于知識轉換的SECI模型受到學界較多關注。

SECI模型又稱知識螺旋模型，提出明示知識和默會知識能夠通過知識共享和集體智慧相互轉化。模型提出，任何人的成長和創(chuàng)新都不可能脫離社會群體和集體智慧。而知識的轉化要經(jīng)歷社會化、表征化、綜合化、內在化四個階段。

社會化。這是一個從默會知識到默會知識的轉化過程。這一過程鼓勵個體之間面對面交流，鼓勵他們通過觀察、模仿獲得實踐知識并開展經(jīng)驗分享。從古至今，從古代工坊的師帶徒到現(xiàn)代大學的英語角，以及各種學會、協(xié)會，都是為了便于個體間交流而營造的社會化情景。

表征化。這是一個從默會知識向明示知識的轉化過程。這一階段更加鼓勵個體間開展探討互動以達成共識。個體間共享的知識逐步轉化為群體非正式知識，再進一步轉化為群體正式知識，此階段知識共享和創(chuàng)造的途徑主要采用語言、圖形、表格、概念等媒介。

綜合化。這是一個從明示知識向明示知識的轉化過程。這一階段聯(lián)合新老明示知識進行交換與傳播。比如：當下通過信息技術等手段，新老明示知識不斷進行重構和創(chuàng)新。這是個體成員愿意在集體中交流知識的內在驅動力。

內在化。這是一個明示知識向默會知識轉化的過程，通過具體的“練習”“實驗”等具身性實踐活動實現(xiàn)轉化。組織通過在集體內系統(tǒng)培訓等方式，將訣竅心得、技能領悟等群體正式知識共享給個體。

SECI模型表達的知識轉化是依次進行的，在完成“社會化—表征化—綜合化—內在化”的階段循環(huán)后，進入下一個循環(huán)。當然，SECI模型是一個理想模型，在轉化中各個階段并非完全獨立，多數(shù)情況下是錯綜交替、彼此滲透的。當然，模型中還提到“場”的概念，強調知識轉化一定是在特定的情境下，個人實踐和群體性實踐才能有效形成互動循環(huán)。

默會知識的創(chuàng)造與分享，知識轉化模型的理想構建，都需要人與人、人與群體的交流與互動，而這正契合了朋輩學習的意蘊。

四、實踐社群：承載朋輩學習的載體平臺

朋輩在古漢語中被指同輩的友人或是志同道合的友人。當下，“朋輩學習”一詞在學界一般用于心理咨詢領域或教育領域，有廣義和狹義之分。本文采用狹義的定義，朋輩學習是指年齡相近、經(jīng)歷相似、價值取向類同的群體成員之間分享思想、技能、經(jīng)驗的學習方法。實施朋輩學習的群體一般具有平等性、互動性、靈活性和滲透性等特征。

實踐社群是由美國學者萊夫和溫格二人提出的。這一群體形式最早被發(fā)現(xiàn)于施樂公司，研究者發(fā)現(xiàn)公司的機械修理工空閑時經(jīng)常會聚在一起討論修理的門道，這一舉動事實上取得了比公司正式培訓還要好得多的實際效果。“實踐社群”這一概念應運而生。后來的學者將其定義為：“一群對某事物有共同關注或熱情，并在定期交流中學習如何將之做得更好的人。”實踐社群以各種形式存在著，修理工們一起分享維修機械的快樂，喜愛表演的一群人一起練習新的表達方式，圍棋社成員一起切磋棋藝。實踐社群的成員相互交流和分享，因為這樣可以讓自己在某個領域內的認知更加充分。實踐社群具有領域性、規(guī)范性和實踐性等特征。

首先，實踐社群是圍繞某一特定知識或技能領域開展活動的，領域作為社群成員共同關心的話題，是社群存在的意義所在；其次，實踐社群內的成員相互之間可能熟悉、可能不熟悉，這促使參與者因為需求而訂立溝通規(guī)范，以便成員形成共識和理解，社群越規(guī)范，社群凝聚力越大；再次，實踐社群的名稱就提示了社群的實踐屬性。只有社群內的個體間、個體與群體間不斷開展實踐活動，知識才會在相應情境中發(fā)生轉化和創(chuàng)新。

通過分析朋輩學習和實踐社群的特征，結合高校學習的具體情境，不難看出在高校的特定環(huán)境內，實踐社群為實現(xiàn)朋輩學習提供了載體平臺，而朋輩學習為實踐社群賦予了更加平等開放的交流規(guī)則。

管理溝通課程中的明示知識，可以在課堂上通過教師教學獲得，其中的默會知識則需要在實踐中習得。成立課外的基于自組織的學生溝通社群，無疑是合適的習得渠道。社群產(chǎn)生的經(jīng)驗體悟、相互模擬以及朋輩榜樣，都可以通過分享和帶動產(chǎn)生意義。

教師主導、學生自主是成立專業(yè)實踐社群的原則。作為未來管理者，當代大學生應該學會如何提升自己的溝通技能。為了實現(xiàn)未來工作和生活中的有效溝通，應該掌握口頭表達能力、書面表達能力、傾聽技能、情緒管理技能、壓力管理技能等。這些能力大部分屬于默會知識范疇，課外實踐社群的成立與活動，為溝通能力的提高提供重要場景和路徑。

五、結語

隨著全球化的不斷深入，世界變得越來越小，人際溝通能力變得越來越重要。這些都使得當下管理溝通課程教學變得越來越與傳統(tǒng)教學格格不入。管理溝通課程具備明顯的情境應用屬性，無論是說服式溝通時的心潮澎湃，還是解決沖突時的侃侃而談，原來都是內隱于心的默會知識。它不能夠在課堂教學中直接獲得，但是能夠在不斷實踐中習得。實踐社群為實現(xiàn)朋輩學習提供了載體，朋輩學習為實踐社群賦予了更加平等開放的溝通規(guī)范。兩種理論的融合，有效促進了溝通能力的深度學習，在不斷實踐過程中實現(xiàn)默會知識的習得與收獲。

（柳艷芳）

作者簡介：劉宏偉，天津商業(yè)大學寶德學院高級經(jīng)濟師、博士，研究方向：組織文化、溝通與寫作、管理思想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