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開齊開足”到“開好”課程

中國教育的基本現實是“大國辦教育”。我們本著踐行服務人民的宗旨，特別強調要落實政府責任，“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這就決定了中小學教育要實施“五育并舉”并追求“五育”的高質量發展。在這個時代背景下，體美勞“三育”（以下簡稱“三育”）課程改革具有先鋒性質且處于重要發展轉型期。改革的“沖鋒號”已經吹響。

一、“三育”課程改革處于轉型期

“三育”源于“五育并舉”。所謂“五育并舉”，指的是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以持續深化教育改革，促進學生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五育”包括德育、智育、體育、美育、勞動教育，“三育”是實現學生“五育”全面發展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我國社會發展進入新時代后，“三育”備受關注，成為教育改革的焦點與難點。

（一）實施“五育并舉”關鍵在于“三育”

“五育并舉”成為當前我國中小學教育改革的重要原則與實施政策。目前，學界基本形成共識：“五育并舉”在內涵上指“五育”都重要，不可偏廢，強調“五育”的全面性、平等性與相對獨立性。基于這個基本認識，我們會發現在促進學生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中“三育”是難點。“三育”是當前教育改革的前沿陣地，實施“三育”課程改革也必然是一場攻堅戰。

我們可以從以下四個方面來理解“三育”的重要性：一是要“補短板”。我們承認目前“五育”發展存在短板。在教育實施上不能存在大小學科、主副學科之分，在國家課程實施中要落實開全開足開好課程的基本要求。二是要實現教育的高質量發展。實現教育強國，落實“教育、科學、人才三位一體”的國家發展戰略，這是中國式現代化發展的應有之義。教育高質量發展不能是智育“一枝獨秀”，中小學德育、智育、體育、美育和勞動教育要全方位、高質量發展。三是滿足學生追求優質教育，實現高水平發展的需要。這個“優質”與“高水平”，應該體現為奠定學生共同發展基礎，同時滿足其個性化發展需要。藝體教育是構筑人類高質量生活的重要基礎。未來社會關于人自身發展的訴求被日益關注，滿足學生個性化發展成為學校辦學的重要任務。這就意味著“三育”已經從學校課程實施的“邊緣”而進入“中心”。四是回答“教育三問”（培養什么人、如何培養人、為誰培養人），就要交出“五育融合”發展的合格“答卷”。城市化崛起以及工業化發展轉型，必然催生新質生產力和改變人類生活方式，與新質生產力和新型生產關系相適應的未來社會的時代新人，一定要具有高度社會責任感，融匯人文與科學素養，實現五育融合發展。在育人目標實現中，“五育”個個重要，“三育”不能少。

（二）“三育”課程改革要實現轉型

推進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發展，建立具有先進性、體現創新性的中國教育模式，一定要著力發展體美勞“三育”，在開好課程，提高教學質量，滿足學生個性化發展上要加大改革力度。我們要破解“三育”發展的屏障，就要有強烈的“沖關”意識。

這個“關口”表現為現實背景下“三育”各自存在的錯誤價值傾向或行為偏差：體育“去身體化”、美育“邊緣化”、勞動教育“扭曲化”。體育“去身體化”，即忽視體育鍛煉，體育課缺乏練習強度，學生變得很斯文；美育被認為是“學習之外的一種娛樂”，屬于可有可無的范疇，這就是所謂“邊緣化”的含義；勞動教育存在價值扭曲，一部分人輕視勞動、鄙視勞動，有的學校還把強制勞動作為對于犯錯誤學生的懲戒手段。“三育”課程改革就是要沖破阻礙發展的各道“關口”，實現“五育”的協同和全面發展。

二、“三育”課程改革如何實現發展轉型

中小學“三育”課程包括義務教育階段設立的藝術（音樂、美術、舞蹈、戲劇、影視），普通高中階段獨立設置的音樂、美術、通用技術，以及貫通中小學設置的體育與健康、勞動、綜合實踐活動等。以上課程是構建促進學生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中小學國家課程的重要組成部分。

（一）國家課程設置的基本特點

國家課程設置體現了以下基本原則：（1）國家課程要體現培養人才的目標導向。要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以課程育人為主渠道實施“五育并舉”，就要按照“五育”要求編制相應課程。（2）國家課程要體現學生發展的需求導向。為奠定學生共同學業基礎和滿足學生個性化發展所需，國家課程實施既有必修，也有選修。（3）國家課程要體現課程實施的學科特征。課程類別多樣，如知識性課程、思想內化課程、技術技能課程、實踐活動課程等。其課程實施是有差別的，例如：藝術、體育、勞動是三大類課程，具體實施差異很大。（4）國家課程要體現育人價值導向。國家課程方案中設立主題教育，要求融合各學科課程。這也是一個類別的課程，體現了鮮明的價值導向。

（二）國家課程管理的主要特征

國家課程實施統一管理，充分體現國家意志。如何進行統一的課程管理呢？國家課程實施全鏈條管理，這就包括課程方案、課程標準、課程教材、課程教學質量監測、課程管理監控（包括教材審查和選用）、學生學業評價等。其每一個環節都采取國家統一性管理。課程方案所規劃的有三種課程：一是學科課程，二是綜合實踐活動課程，三是主題教育課程。學科課程是突出質量的課程，活動類課程是強調體驗的課程，主題教育課程是突出內化的課程。

在國家課程管理中，統一性和自主性是辯證統一的。在國家事權執行中有一個課程管理鏈條是放權的，這就是課程實施與優化教學。學校有課程實施的自主管理權，在校本課程建設與國家課程資源建設上具有自主權；教師如何教學，在這個實踐層面上也是放權的，即教師具有教學自主權。

（三）體美勞“三育”課程改革要探索轉型之路

“三育”課程管理包括兩種模式：一是國家所設置課程統一性管理特點突出，有課標有教材的，例如：藝術（含音樂美術等）與體育；二是國家所設置課程自主性管理特點突出，有課標無教材的，例如：勞動、綜合實踐活動。以下分類進行分析：

1.藝術與體育課程現實問題與變革。

實施“五育并舉”，即在課程實施層面上要全學科、高質量落實國家課程標準，實施基于學科核心素養的教學。在開齊課程、開足課時的基礎上，強調開好課程，對于學生發展提出高質量要求，我們便會發現中小學藝術和體育課程實施面對很多現實問題。課程改革必然要沖破一道道“難關”：

（1）課程計劃。學校按照國家課程方案制定本校課程計劃，主要課時給到了學科課程、知識課程、考試學科，藝術和體育的課時不足問題如何解決？基于問題導向，我們都在尋找美育和體育學科發展的時間與空間。其課程實施已有很多重要經驗，或者轉化為教育政策，并作為基本管理要求整體推進：一是組織學生開展社團活動，建立興趣小組、運動隊、藝術團體等；二是建設素質拓展課程，即針對體美勞課時不足、學生個性發展關注不足的問題，開發各類校本課程，作為學科課程的拓展；三是基于落實“雙減”政策，以體美勞特色課程開展課后服務；四是利用學生課余時間與學校空間開展“三育”活動，豐富學生學習生活，例如：以時間維度做好大課間、其他散碎時間的活動安排，以文化建設維度安排文化節、學科日、主題活動、運動會、匯報演出、展示活動等，以空間維度建設文化墻、專業教室、功能教室、文化活動場所等；五是開展豐富的校外活動，即以家校社協同，打通教育的屏障，整合區域教育資源，支持學科高質量發展。

（2）師資配置。中小學師資配比是統一且固定的。學校在師資安排上優先保證考試類、知識類課程開課；其他學科基于師資不足的現實條件，會安排教師兼課或者外聘教師代課。藝術與體育課程教師兼職、非專業的問題是客觀存在的。學校重視藝術和體育課程之后，發生了兩個很大的改變：一是課時增量，二是課程實施任務增多。過去的小學科，課時常被擠占，而今變成大課程；在課堂教學之外，學校還給藝術和體育教師增加了很多非教學任務。這兩個增量在原本師資不足的情況下，更加重了教師負擔。基于現實條件，各校在人力資源充分挖潛的基礎上也在積極探索校級合作與區域資源整合，注重引進專業人才支持學科特色發展；跨學科和多學科融合，以及五育融合，這些做法也在引導教師走一專多能的專業發展道路。

（3）資源供給。課程實施對于場地、設備、課程資源供給等有具體要求。藝術和體育課程實施對于這樣的硬件條件和課程資源供給標準要高于知識學科。在政府辦學中，用于學科知識教學和這種專項技能學習的課程保障成本不一樣。此外，學生持續學習和高水平發展，也需要增加資本投入。通俗地說，藝術和體育學習是很費錢的，這也是直接影響藝術和體育課程實施的重要屏障。隨著智慧校園建設、專業教室建設的推進，以及學校高質量發展，教育裝備的升級，將更多趨向于滿足學校、學科、教師個性化的發展需求，這樣的供需矛盾也會得到一定程度的緩解。

（4）課程預期。課程目標要兼顧共同知識基礎和學生個性化發展，但是不同課程這兩者的配比是不一樣的。部分家長期待孩子走藝術或體育這條路，其所選定的是專業發展道路。此外，學生學習的差異性比較明顯，其個性化特征突出。藝術與體育尤為重視學生專業化、差異性、個性化發展。如何支持學生差異性和個性化發展，在藝術與體育課程實施中特別強調分項教學、分類指導、因材施教、個別輔導，即基于課程實施高質量追求，教師的投入精力也是巨大的。

（5）課程評價。藝術和體育課程的評價具有系統化、多項目、主觀性和復雜性等特點。如何有效進行課程實施質量考評，是一個重要的課題。考評中，我們要兼顧學生學習共同基礎和個性發展，這與當前統一考試所要求的精確化、可量化、可區分，結果用于選拔等要求并不一致。考查結果的客觀性不足，而且統一考查的成本很高，這就決定了關于藝術和體育課程的評價改革實施主體要向下轉移，要重視學校評價、教師評價，還要重視課程實施的過程評價。各地要積極探索藝術素養和體育能力評價方法。

在以上分析中我們應該明白，藝術和體育課程實施長期存在如上改革的屏障，這并不全是相關課程不受重視的問題，還與課程實施的客觀條件、社會發展需求、教育期許等有重要關系。與知識類課程比較，藝術和體育課程的管理更多放權，學校和教師自主性更強。一個好老師，他發揮領頭人作用，在這所學校就有一個優勢學科，而這個優勢學科進而可以轉變為學校的辦學特色。這就是放權給學校和老師的好處。學科教學質量問題也出現在這個教學自主性上。從管理角度看，加強課程管理，向教學要質量，要引導老師上好課，這也是課程改革的一個發展方向。

2.勞動課程現實問題與變革。

勞動課程有課標沒教材，這是最能體現教學自主性的國家課程。為什么不編寫全國統一教材，而給予學校和教師最大程度課程建設與課程教學的自主權呢？這有幾個重要原因：一是勞動課程是基于“五育并舉”而建立起來的，其承載內容廣泛。這是“五育”之一的大課程，不能把這門課做小了。二是這門課與社會生活密切相關，勞動也是一種人適應自然的本能選擇，這門課一旦教材化就會被固化，產生與生活的隔離問題。三是這門課是為學生進入未來社會做準備的課程，而且自主性很強，不應該把學生的生活與勞動需求統一化。四是這門課程突出勞動實踐，需要具備重要的條件，如場地設置、組織實踐活動、呈現實踐成果等。這就帶來勞動課程的適應性問題，要實現區域化、校本化和師本化。

勞動課程實施因受條件制衡必然帶來很多變化：一是行政層面強力推動，要建設一批勞動實踐基地，為學生參加集中勞動提供基本條件；要逐步改善學校課程實施的硬件條件，滿足基本勞動項目的開設需求。二是學校要設立勞動實踐崗位，讓勞動普及化、普遍化，支持人人參與勞動；要建立勞動示范園地，建設學校特色勞動項目，從而提升育人質量。三是勞動教育向家庭教育延伸，動員家長引領學生參與家庭勞動，樹立勞動觀念、發展勞動能力并培養勞動習慣。四是注重整合勞動教育資源。這就是說，要實施開放辦學，不斷把校外優質勞動資源與學校教育結合的這篇文章做好。五是不斷建設豐富的勞動課程資源。課程資源的建設與使用有兩個基本思路：（1）選用。有的老師搞“拿來主義”，借鑒別人的優秀案例自己改造一下就可用了。（2）學校建設。比較而言，學校組織教師自己建設課程資源是有困難的，但未來卻是學校勞動特色發展的必由之路，而且這是學校開設勞動課的重要基礎條件。六是實施“五育融合”，統合使用勞動、綜合實踐活動、班團隊活動、地方課程和校本課程、主題教育活動等課時，探索跨學科和多學科融合，讓勞動教育貫通學生發展的全領域和全學科。我們看到落實國家課程方案，目前在課程建設與實施上用力還比較少，更注重完備課程實施的基本條件。

實施“五育并舉”已經孕育出很多重要經驗，而把“三育”作為統合研究是空白點，之于“三育”的課程實施研究還是薄弱點。筆者以“體美勞”和“體美勞三育”為關鍵詞進行“知網”的檢索，發現專項研究文章寥寥。“三育”課程實施已經從初級發展階段，滿足開齊課程和開足課時，進入第二個發展階段，即開好課程，保證教學質量。從現實條件和社會期許方面分析，我們很明顯發現兩者之間存在落差，課程實施的質量與“好教育”“強教育”還有很遠的距離。“三育”課程改革任重道遠。

（侯金鶴）

趙福樓，天津市教育科學研究院體美勞教育研究中心主任，曾任天津市中小學教育教學研究室主任，正高級教師，特級教師，中國教育學會中學語文教學專業委員會原副理事長、學術委員會副主任，天津師范大學兼職教授。曾獲首屆“語文報杯”全國中青年語文教師教學大賽二等獎，參加首批國家級骨干教師培訓，為教育部“國培計劃”首批特聘專家，入選中小學校長培訓專家庫，參加和培育項目曾獲基礎教育國家級教學成果獎一等獎、二等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