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太王碑歌

甲午秋十月，游集安謁好太王碑。近亭而望巨碣，歷經風雨打磨與反復捶拓，依然字跡遒樸，石花斑駁，盡呈歲月包漿。時距古碑所立甲寅之年，即東晉司馬德宗義熙十年、北魏拓跋嗣神瑞元年、北燕馮跋太平五年、高句麗長壽王二年，已逾一千六百年矣；距族人初天富、初均德父子筑茅茨碑側，供大碑線索于懷仁書啟關月山之光緒三年，也已過去一百三十七年矣。而今，好太王碑研究已蔚成世界顯學，其拓本亦彌足珍貴。余曾多年關注，藏得此碑拓本兩套，今對應石碑四面，益有良得，頗多感嘆。歸來依清王志修八十四句《高句麗永樂太王古碑歌》之七陽韻，遂得《好太王碑歌》一百二十句，為余近年賦詩最長者焉。

長白老嶺莽蒼蒼，鴨綠江水碧湯湯。

嶺上紅葉江花染，伴我集安訪碑皇。

猶是玄菟故郡地，曾屬遼海懷仁鄉。

文化名城復重鎮，古碑高矗江之陽。

角礫凝灰巖獨立，斑駁漫漶現剝傷。

一柱擎天高二丈，自然形制略呈方。

寬八厚四尺坳垤，四面環刻四二行。

字大超拳近漢隸，一千七百余煌煌。

雖無 盤螭飾，嵯峨氣宇亦闔閶。

閱盡滄桑千六百，蕭然遺世飽風霜。

拂塵近世享隆譽，世界遺產競華芳。

只緣海東第一碣，集安幸得美名揚。

憶昔談德承基業，廣開土境好太王。

始祖朱蒙姓高氏，母諱柳花河伯郎。

夫余南下沸流水，五女山繼西城岡。

開國名號高句麗，王城丸都山之梁。

傳世十九稱永樂，生而雄偉志騰驤。

尊釋重儒倜儻氣，盡逞威武國勢強。

彼時中國分南北，地方割據相頡頏。

五胡十六并東晉，尚有鄒牟遼東疆。

東臨鯨海西接燕，北瀕輝發南平穰。

曾為百殘仇百濟，躬率征伐固維綱。

馳兵往救新羅境，破除倭寇驅扶桑。

攻得堅城五十八，旋師還都日月光。

再降夫余六十四， 鴨盧終入囊。

四方畏懼納貢物，諸部紛紛供趨蹌。

功成平安太王號，連綿閶闔開殿堂。

國富民殷蓄偉業，五谷豐熟治地襄。

昊天不吊三十九，晏駕幽宮列國崗。

祈愿陵安固山岳，形如金字石如璜。

勒石追遠名勛績，一碑高聳立大罡。

遺命煙戶三百卅，守墓灑掃奉膻薌。

公元六百六十八，平壤城破句麗亡。

海東續國七百載，一統江山盡歸唐。

自此王陵成古跡，巨碑孤聳吊國殤。

柳條邊外封禁地，千古寂闌郁窈茫。

蔓草荒煙蒼苔沒，訪碑無涉自厥彰。

數盡金石錄與萃，歷代稽古未曾嘗。

光緒三年開邊禁，柳條人跡始耕秧。

中有本族初父子，逃難關東事墾荒。

舉家側目通溝地，茅茨稼穡古碑旁。

斫山刊木見石字，遞報官家述周詳。

幸遇懷仁縣書啟，關月山者諳庋藏。

訪古尋碑金石癖，欣聞此訊喜欲狂。

荊棘披拂苔痕掃，拓得數字京華 。

自此古碑垂環宇，幸擁一紙同琳瑯。

海內東瀛繽紛至，騾馱車載紙墨糧。

官衙指定初父子，架木搭梯墨拓忙。

誤抹馬糞燒苔后，致使崩裂損碑廂。

更有石灰涂修處，遺世拓本殊揣量。

原非拓者竄改意，世事無奈總彷徨。

華夏文脈終不廢，一如石鼓現陳倉。

古碑驚世百余載，研學氤氳入毫芒。

中外著述充汗棟，前賢考釋早盈箱。

修廬碑歌功發軔，八十四行恣汪洋。

抉微考據兼證史，有史年來第一章。

循步竹吾長歌詠，詩心吞吐自炳 。

再展藏拓鋪廳室，故紙墨華染寒香。

字間猶映風云影，蕩漾鴨綠江水長。

我題碑歌懷蓄素，落筆云箋自縹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