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論》的財富觀及其現實啟示

摘要：《資本論》中的財富思想指明，財富是滿足人們使用價值需要的有用物，而價值增殖于資本家而言便是財富，因此商品財富的價值增殖、交換和分配本質上而言有利于資本家。基于此，從物質和精神兩個層面對我國當代財富形式展開論述，認為虛擬經濟不能直接創造財富，任由其過度發展將會帶來“泡沫危機”，應從價值和使用價值層面闡明我國財富的基本屬性。建議從發展生產力、堅持和完善社會主義生產關系及經濟體制三方面優化財富的實現路徑。

關鍵詞：資本論；商品財富；價值財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

基金項目：甘肅省軟科學專項項目“城鄉融合視角下甘肅相對貧困治理對策研究”（項目編號：21CX6ZA093）

中圖分類號：F091.9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5982（2024）09-0020-08

習近平指出，“我們追求的發展是造福人民的發展，我們追求的富裕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1）。與此同時，馬克思、恩格斯指出，“生產將以所有人的富裕為目的”（2），物質財富極大豐富是實現共同富裕的前提條件。因此，關于財富的研究意義重大。

目前，虛擬經濟作為承載國民經濟的重要形式，是否能夠創造實際財富，是學界一直關心的熱點問題。美國GDP總量長期以來一直遙遙領先于全球平均水平，但面臨經濟脫實向虛，產業空心化嚴重。根據中國人大網發布的《對金融工作情況報告的意見和建議》顯示，近年來我國金融業增加值占國內生產總值（GDP）的比重為8%左右，明顯高于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成員國的平均水平（4.8%）與歐盟成員國的平均比水平（3.8%）。此外，隨著大量流動資金注入我國房地產市場，壓制了經濟發展的整體活力。在這些現實背景下，實體經濟和虛擬經濟兩者與財富的關系亟待澄清，繼而為我國經濟的健康發展指明方向。

基于上述邏輯，在當前現實經濟“虛實二分”背景下，通過研究《資本論》中的財富思想，分析其中的理論價值與一般規律，能夠有助于指導我國走出一條具有中國特色的財富創造之路，這是實現共同富裕的重要路徑，也是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根本指南。

一、《資本論》關于財富的相關敘述

簡單商品經濟下，商品是“一個靠自己的屬性來滿足人的某種需要的物”（3），即商品是為了滿足人對使用價值的需要而存在的。同時，由于“更多的使用價值本身就是更多的物質財富”（4），一切具有使用價值的物質便是財富，物質是否具備有用性是衡量其是否能夠成為財富的關鍵要素。“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占統治地位的社會財富，表現為‘龐大的商品堆積’，單個的商品表現為這種財富的元素形式。”（5）資本主義是發達的商品經濟，商品是資本主義經濟的細胞，只有從商品入手方能揭示資本主義經濟的實質與內在矛盾。由于商品具有使用價值與價值，隨著商品生產與交換的不斷發展，商品二重性之間存在的矛盾開始逐漸顯現出來，最終使商品二分為作為使用價值和具體勞動產物的商品與作為價值和抽象勞動產物的貨幣。（6）貨幣成為資本主義社會財富的抽象形式，轉化成為衡量具體財富的尺度。隨著貨幣地位的不斷上升，貨幣開始逐漸等同于財富本身。基于此觀念的影響，在認同“資本主義生產的動機就是賺錢”（7）的前提下，勞動創造財富可以等同于勞動創造貨幣。貨幣在一定條件下能夠被轉化為資本，而貨幣轉化為資本的必要條件便是勞動力成為商品。因為“只有當生產資料和生活資料的占有者在市場上找到出賣自己勞動力的自由工人的時候，資本才產生”（8）。此外，由于資本家的最終目的是獲取剩余價值，因此資本主義的商品便轉化為商品財富。基于此，本文對資本主義商品財富的價值增殖、交換和分配進行剖析，揭示資本主義財富生產是以價值增殖為目的，而資本主義交換和分配本質上是偏向于資本家的，工人僅獲得自身勞動創造中的極小部分價值，剩余價值被資本家所占有。

（一）商品財富的基本屬性

馬克思認為商品具有使用價值和價值兩種基本屬性。因此，可以類比至商品財富，認為其也具有使用價值和價值。

1.使用價值財富

“使用價值總是構成財富的物質的內容。”（9）不論是自然存在物（植被、礦產、水源等），還是經過人類勞動生產形成的物質產品（電腦、手機等）或者精神產品（詩詞歌賦等），它們都具有使用價值。因此，財富具有滿足人類某種需要的基本屬性。

本文認為使用價值財富具有五種基本屬性：一是財富是商品的使用價值。“商品體本身，例如鐵、小麥、金剛石等等，就是使用價值，或財物。”（10）二是使用價值財富必須具備有用性。“物的有用性使物成為使用價值”（11），不論是自然資源（陽光、空氣、水等）抑或是人類創造出來的物品（汽車、計算機等），此類物必須對人類有用才能具有使用價值。三是使用價值財富不是純粹地由人類創造出來，還有非人類創造的屬于天然存在的部分。因此，財富可被分為自然財富和人工財富。例如陽光、空氣等是自然存在物，即自然財富；桌椅板凳等是耗費人類勞動的人工財富。四是并非所有的使用價值財富都可用于交換，自給自足的勞動產品雖不用于交換，但其仍是財富。交換是商品使用價值得以順利實現的橋梁，“使用價值只是在使用或消費中得到實現”（12）。五是使用價值財富具有階段性。使用價值財富是特定階段的歷史產物，隨著人類實踐的發展而不斷發展，各類商品或者自然資源的使用價值被不斷發掘，進而得以形成。

由上可知，財富主要來源于兩個方面：一是具備有用性的自然存在物；二是人類在特定歷史階段置身于社會實踐中得以生產出滿足人類需要的有用物。

2.價值財富

馬克思認為，若將“商品體的使用價值撇開”，價值便是“無差別的人類勞動的單純凝結”（13），即凝結于商品體中的無差別的人類勞動。馬克思認為同一勞動具有不可分割的二重性，即包含具體勞動和抽象勞動。其中，具體勞動創造使用價值，抽象勞動凝結價值。生產商品的過程耗費了無差別的人類勞動才形成價值，商品因此有了價值，進而才能用貨幣的形式得以表現，價值是商品交換的依據。商品交換必須具備兩個條件：一是商品所有者需要彼此的商品；二是商品中蘊含的抽象勞動總量相等。因此，獲得商品的價值是商品生產者生產商品的目的，必須將使用價值讓渡出去才能獲得價值，價值對商品生產者而言便是財富，而貨幣（一般等價物）便是財富的代表。“作為價值，商品是等價物；作為等價物，商品的一切自然屬性都消失了。”（14）商品生產者不僅僅是為了獲得商品使用價值，使用價值只是價值的物質承擔者，獲得商品價值才是商品生產者的根本目的。

綜上可知，商品財富具有使用價值和價值，但具備有用性的自然存在物和不用于交換的勞動產品不具備價值。“一個物可以有用，而且是人類勞動產品，但不是商品……沒有一個物可以是價值而不是使用物品。”（15）

（二）商品財富的價值增殖

在資本主義社會，資本家追求價值增殖，因此價值增殖于資本家而言便是財富的一種形式。貨幣是資本最初的表現形式，在資本主義社會中，一切資本都是以貨幣形式出現于市場上，但貨幣本身并非資本。在資本主義社會中，勞動力作為商品，當資本家將貨幣和生產資料轉化成為剝削工人的工具時，貨幣方才轉化為資本。“資本只有一種生活本能，這就是增殖自身，創造剩余價值。”（16）資本無休止地生產剩余價值，在原有財富的基礎上不斷擴大再生產，實現資本循環與價值增殖。資本是資本主義價值增殖的財富價值表現。以資本流通為例，其總公式為G—W—G′（最初的資本量—商品—增殖的資本量），其中G是資本家預先支付的財富價值，G′是增殖后的財富價值，△G是資本家在價值增殖過程獲得的差額（剩余價值m）。資本家進行生產的目的便是不斷增加△G，以此來獲得更多的剩余價值。

資本主義社會中的勞動力是商品，資本增殖是資本家對工人勞動創造的剩余價值的無償占有，資本家不需要付出額外成本，僅通過占有勞動者的無酬勞動便可獲得價值增殖。從生產資料視角出發，資本家通過購買生產資料進而獲得生產資料的價值，勞動者通過具體勞動將生產資料的價值轉移到了生產的商品之中；從勞動者視角出發，首先從抽象勞動范疇來看，勞動力能創造出比自身價值更大的價值。其次從具體勞動范疇來看，勞動者在生產過程中借助自身的理論知識與技能將生產資料轉化為價值更高的產品。經過這一過程，勞動力創造的價值超越了勞動力自身的價值，進而產生剩余價值。總之，資本主義財富生產的實質是資本家通過不斷占有工人的剩余價值來實現資本增殖，財富生產本來是一種手段，但資本增殖的動力使得財富生產由手段轉變為目的。

（三）商品財富的交換與分配

馬克思認為資本主義的交換與分配以私有制為基礎，用“表面”的平等掩蓋了“事實上”的不平等。

1.商品財富的交換

社會分工和生產資料及勞動產品屬于不同的所有者是商品交換的基本前提。隨著社會的不斷發展和私有制的出現，出現了專門為滿足需要而進行的生產行為，商品的生產和交換逐漸發展成為普遍現象。此外，經過長期的發展與演變，貨幣應運而生，進而商品所有者開始通過以貨幣為媒介進行商品交換。

資本主義商品交換一般具備以下特點：一是商品流通中，通過出售商品來獲得貨幣，貨幣是財富的象征，是固定充當一般等價物的特殊商品。“作為價值尺度并因而以自身或通過代表作為流通手段來執行職能的商品，是貨幣”（17），貨幣具有價值尺度和流通手段的職能。因此，商品交換是為了實現商品價值。二是資本家利用貨幣作為交換手段，進行資本循環。具體而言，資本循環的過程可被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為購買階段，資本家憑借貨幣購買生產資料與勞動力；第二階段為生產階段，資本家將生產資料與勞動力相結合生產出新商品；第三階段為增殖階段，資本家出售新商品進而獲得更多的貨幣。在這一過程中，資本家借助勞動力這種特殊商品獲得剩余價值。三是由資本流通環節可知，△G是資本家在價值增殖過程獲得的差額（剩余價值m）。馬克思認為△G產生于“第一個行為G—W中所購買的商品上”（18），即剩余價值直接產生于商品之中。但一般商品無法創造新價值，只有勞動力這種特殊商品才能夠創造新價值。資本家購買勞動力商品，勞動者通過勞動創造新價值，轉移舊價值，生產出商品（勞動者創造的新價值遠大于資本家支付給他的工資），再將這部分商品售賣出去，資本家因此獲得剩余價值。

2.商品財富的分配

資本主義的財富分配旨在保障少數資本家的利益，并不能提升全社會的整體利益。資本主義的財富分配具有以下兩個特點：一是剩余價值是資本主義財富分配的主要內容。財富的分配形式主要基于生產資料的所有制形式，資本主義的私有制形式無法實現財富的公平分配。同時，擁有生產資料的占有權使資本家掌握了剩余價值的占有權。二是所謂的“公平分配”僅針對特定階級（資本家）而言，工人階級無法真正享受公平的分配。此外，工人只能獲得他自身所創造價值的極小部分，大部分的社會財富被資本家攫取，這種分配形式加大了貧富的差距。

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財富

習近平指出，“為民造福是立黨為公、執政為民的本質要求”（19），并多次強調必須致力于不斷增強人民的獲得感、幸福感及安全感，我國的一切頂層設計需要圍繞著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來開展。因此，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財富生產主要以生產使用價值為核心，致力于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提升其獲得感、幸福感及安全感。

（一）當前中國的財富形式

從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至今，我國人民生活已完成“積貧積弱—溫飽不均—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轉變。隨著生產力的不斷發展和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不斷增加，豐富了當下我國的財富形式，呈現多元化發展，逐漸促進社會財富形式由“偏向物質層面”向“物質與精神協調”發展轉變。實現共同富裕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而生產資料、發展資料與享受資料組成了共同富裕的內容。這些內容都是以使用價值為內容的財富形式，包括了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兩個方面，即財富由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所構成。（20）

物質財富可分為商品財富、不用于交換的勞動產品以及具備使用價值的自然存在物。其中，商品財富是人類勞動與自然界相互作用得以產生，用于交換的產品。馬克思認為，一旦全社會實現了生產資料公有制，那么商品生產和商品價值將會不復存在。此時以使用價值為內容的財富將用于滿足全體人民的需要。在商品經濟中，由于作為一般等價物的貨幣體現商品價值，因此人們對于貨幣的重視程度與追求日益增加。但是，人們對于貨幣的重視本質上而言并不是因為貨幣本身，而是代表價值的貨幣可以轉化為相應的使用價值。此外，不用于交換的勞動產品側重于實現自給自足，即生產出來的產品僅是為了滿足自我生存的需要而并非用于交換。同時，具備使用價值的自然存在物，并不是人類勞動生產出來的產品，而是具備有用性的自然物質。例如，陽光、空氣等雖然是自然存在而非人類創造，但能夠滿足人類生存的需要，因此亦是人類寶貴的財富。

精神財富是借助服務、文化、知識和科學技術等精神層面的內容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財富的精神形式具體表現如下：一是與精神層面相關的服務業。例如，教師、心理咨詢師等行業，就是借助提供精神形式的服務來滿足人的某種需要。隨著人們精神層面需求的不斷增加，此類服務的比重將會不斷上升。二是借助文化元素生產的文化產品。隨著歷史的不斷發展，源遠流長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得以形成與保留。歷久彌新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作為一種特殊的財富要素，與物質產品相結合形成了文化產品。因為文化產品具備使用價值，所以使得文化資源轉化為經濟資源。同時，文化元素的加持能夠有利于拓展文化產品的使用價值，滿足人的多元需要。習近平強調，要建立文化自信、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這就需要大力發展文化產業與文化事業，借助豐富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和與之對應的文化產品或服務的使用價值，能夠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精神文化需要。三是知識與科技相輔相成，能夠滿足人民的多元化需求。知識財富能夠提高人民生產生活的能力，發揮知識的經濟效益，是推動技術進步的動力源泉。同時，科學技術是生產力的特殊構成要素，在科技創新不斷發展的今天，科學技術已成為催化經濟發展的關鍵要素。科學技術為經濟發展提供關鍵支撐，引發生產方式等層面的優化升級，而科學技術的進步依賴于知識的創新。因此，兩者相互作用進而能夠產生財富。例如，京東、淘寶等電商平臺依托數字科技構建新商業發展模式，打破了傳統零售業發展的瓶頸，實現了銷售額的飛速增加，增加了社會的財富總量，同時也滿足了人民的多元化需要。然而，并非所有精神產品產生的影響都是正向的，部分精神產品雖在生產過程中耗費了一定的人類勞動，但并不能對人類社會產生益處，更不能稱之為精神財富。因此，應將文化事業和文化產業的發展致力于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實現我國長遠發展的戰略目標。

由上可知，財富具有兩種形式，即物質形式與精神形式。與此同時，財富的兩種形式并不是相互割裂、非此即彼的關系，而是相互結合、協調共進的。通過將兩者有效結合，能夠提升財富的使用價值，使得財富形式變得多元化，進而能夠更加有益于滿足全體人民在物質層面和精神層面的需要，促進我國經濟與社會的長遠發展。

此外，需要注意的是，近年來我國房地產行業的過度發展催生出一系列的“房地產泡沫危機”。房地產泡沫是由房地產的投資屬性等為緣由而引發的房地產價格脫離原有市場正常范圍而過度增長的現象，即房地產的市場價格遠高于其生產價格。在這種情況下，隨著房地產市場價格的不斷增長，普通消費者逐漸無力承擔高昂的房價，進而引發一系列的社會問題。房地產泡沫造成了“雙高”危機：一是高房價。房屋價格遠高于生產價格與消費者的購買能力，大部分消費者面對過高的房價望而止步，人民的住房需求未被滿足，與人民的實際需要存在矛盾；二是高房屋閑置率。高房價致使消費者無力購買房屋，房屋閑置率不斷上升，大量空置的房屋無法轉化為財富，進而演變形成諸如爛尾樓等社會異象，造成了社會資源的浪費。房地產泡沫僅是表面上的虛假繁榮，諸如房地產泡沫此類并不能稱之為財富，只是一個虛幻的價格。此外，過高的房地產價格與人民日益增長的住房需要形成了難以調和的矛盾與沖突。

規范的資本市場可以推動金融體系的快速發展與融合，實現跨界融通。但是，虛擬經濟等形式的過度發展將會產生“泡沫經濟”。例如，股票是一種虛擬資本，本身不具備任何價值，但可以通過上市流通轉讓，進而影響整體的財富水平及其分配。受物價水平、銀行利率、政治等一系列因素的影響，上市股票的價格通常遠高于其發行價和面值，這使得股票持有者的財富成倍增加。但不論其財富再怎樣增加，股票的發行和交易僅是財富的分配過程，而非實際財富的生產過程。這種財富是虛擬財富，而非現實財富。虛擬經濟依據投資者心理預期的定價方式不同于實體經濟的成本定價，會導致價格呈現不規則波動。而虛擬資本價值的增長脫離實際資本且快于實際資本，是產生“泡沫經濟”的客觀條件。與此同時，假如將股票市值作為現實財富，可能會出現以下問題。首先，股票不能真實準確地反映出企業財富與個人財富。不斷變化的股票價格會導致股票市值長期處于一個不確定的狀態，不利于財富預估。其次，虛擬經濟的過度發展容易擴大個人財富數量并加劇貧富的差距。最后，虛擬經濟容易激發企業不健康的市場行為。假如，公司股東只是一味地關注股票市值的增長，而不再關注公司的實際業績和企業經營，將不利于自身的長遠發展，影響社會穩定與經濟增長。

由上可知，房地產泡沫、股票等虛擬經濟是一種虛擬財富而非現實財富，一旦過度發展虛擬經濟將會形成“泡沫經濟”，不能直接創造社會財富，反而借助實體資產證券化的形式去獲得現實生活中實體物質財富的所有權，并對其進行分割。虛擬經濟活動兼具零和博弈的性質，一般投資者無法獲得有效資源，該投資行為的收益多被少部分投機者所獲得，進而加劇了大資本跟中、小資本所有者的收入差距。

（二）當前中國財富的基本屬性

目前，我國正處于高質量發展階段，商品財富仍是財富的主要構成，而商品財富的基本屬性表現為價值與使用價值。同時，由于財富生產者獲得價值，財富需求者獲得使用價值，因此同一個體無法同時獲得使用價值與價值。我國財富生產究其本質是為了滿足人民使用價值的需要，而非無止境地實現價值增殖。

當前中國財富的價值屬性具有以下特點：在我國經濟發展的過程中，科學技術與生產力牢不可分，科技發展水平能夠直接影響了生產效率和經濟發展水平。此外，在生產過程中，科技勞動不僅可作為生產勞動參與價值和財富創造，而且可以比普通勞動創造更多的勞動價值。（21）科技能夠作為生產要素直接參與財富的生產，提升了社會勞動生產率，增加了社會財富。例如，企業借助科技提高生產效率，在單位時間內能夠提供更多的產品或服務，新增的產品或服務轉化為實際的價值積累和物質財富，社會的總產值和總財富也會隨之增加。與此同時，科技進步加快了生產的社會化程度，社會分工朝著精細化和專業化的方向發展。科技帶來的精細化生產能夠增加勞動過程的總鏈條與環節，勞動過程轉變成復雜化的系統工程，使勞動的復雜度變得越來越高。而同一時期，復雜勞動能夠比簡單勞動創造出更多的價值。此外，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不斷催生出了新模式、新產業及新業態，提升了我國整體的財富創造能力，使我國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當前我國經濟正邁向高質量發展階段，財富生產正開始由“注重數量“向”注重質量”轉變。

隨著生產力的發展，我國的財富創造能力持續上升，生產使用價值財富的效率不斷增加，人民對使用價值財富的滿意度也隨之提升。我國財富生產的根本目的是滿足人民使用價值的需要，而人民對于美好生活需要的現實要求加速了使用價值財富的豐富與發展。縱觀歷史發展進程，人的發展逐漸從過去的單一化、數量化、物質化，逐漸向多元化、質量化、物質與精神相協調的方向發展，這促使使用價值財富需要面向多元化方向發展。目前，面對越來越多元化的需求，與之適應的財富生產的形式和內容也在持續豐富與發展。然而，不論我國的財富形式和內容如何變化，財富生產核心點始終不變，即滿足全體人民使用價值的需要。據國家統計局相關數據，1979—2022年期間，隨著生產力的不斷發展，我國人均GDP從0.04萬元/人增加到8.57萬元/人，實現了質的飛躍。此外，近年來我國人均消費水平和人均收入水平越來越高，全國人民的購買能力增長、生活水平改善，人民使用價值的需要被日益滿足且不斷多元化。但現階段全體人民的使用價值需要仍未被完全滿足，發展的不平衡、不充分問題影響了人民的美好生活需要。因此，我國仍需進一步堅持解放和發展生產力。

解放和發展生產力是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是在動態發展中實現共同富裕的物質基礎，因此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是解放和發展生產力的目標。隨著社會主要矛盾發生了轉變，進一步明確了我國現階段的主要任務。當前發展生產力的著力點是致力于解決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現實矛盾，進而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社會主義本質要求是在解放和發展生產力的基礎上實現共同富裕，而實現共同富裕是中國人民對于幸福生活的殷切期盼，是社會主義的最終目標，是推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由“富起來”到“強起來”的偉大飛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邁入新時代，我國的經濟發展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發展戰略已由“先富帶后富”向實現共同富裕轉變，實現共同富裕是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根本目的。

三、《資本論》財富觀的現實啟示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財富創造始終堅持以使用價值為核心，財富生產致力于滿足全體人民使用價值的需要。因此，調整生產關系進而解放和發展生產力是滿足人民使用價值需要的必要條件。我國堅持公有制為主體的生產資料所有制和按勞分配為主體的分配方式，不僅使生產資料歸屬于全體人民所有，而且使全體人民的使用價值需要不再局限于勞動力價值。我國堅持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和更好地發揮政府作用，將“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有機協調，避免資本主義“供給”到“需要”這一鏈條不協調的現實矛盾，進而滿足全體人民美好生活需要。

（一）《資本論》財富觀對發展生產力的啟示

1.堅持解放和發展生產力

據國家統計局相關數據，1978—2022年期間，我國GDP總量由0.37萬億元上升到121.02萬億元。雖然實現了跨越式增長，但仍未改變中國社會主義仍然處于并將長期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因此，解放和發展生產力仍是新時代的主要任務，需要不斷創造社會財富，將“蛋糕”做大做好，為實現共同富裕奠定堅實的物質基礎。

結合《資本論》中財富觀的相關思想，解放和發展生產力，具體需要從以下幾個方面入手：一是進一步深化改革。堅持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發展高水平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打造高標準的市場體系。同時，完善國有企業和要素市場等方面的改革，優化金融市場體系，完善中國特色社會現代企業制度，健全宏觀經濟治理體系，改善民營企業發展環境，加快政府職能轉變，進而催動生產力的提質增效，助力于實現共同富裕。二是提高科技創新能力。加大對科技創新的投入與支持力度，推進科技創新成為生產發展的主要動力。同時，進一步優化阻礙科技創新的體制和機制弊端，加快科技成果向現實生產力轉化。此外，大力發揮科技創新的賦能驅動作用，不斷塑造生產力發展的新動能、新活力及新優勢。三是優化現代產業體系。加速傳統產業的轉型升級，發展新興產業，構建以新技術、新產業和新產品為核心的新型產業結構。四是擴大對外開放。合理利用國內、國際兩個市場，加強“引進來”和“走出去”相結合，努力實現互利共贏。五是提供良好的營商環境。建立健全相關法律法規，進一步規范市場行為，完善稅收結構和社會保障制度，加大財政支持和金融服務，為企業發展營造良好的環境。六是夯實人才培養，強化人才支撐。進一步優化教育質量與社會保障水平，提升勞動者素質，充分激發勞動者積極性與創造性。七是不斷調整生產關系，增強社會生產力發展的活力。繼續堅持生產資料公有制為主體和按勞分配為主要分配方式，不斷縮小貧富差距，在做大做好“蛋糕”的基礎上分好“蛋糕”，強化發展的平衡性和共享性，使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促進人民在動態發展中實現共同富裕。此外，解放和發展生產力能夠有助于創造出更多的社會財富，滿足人民的美好生活需要，推動實現共同富裕。

2.堅持供給側結構性改革

現階段，我國社會的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而人民美好生活需要通過使用價值財富得以滿足。因此，如何更加高效地生產使用價值財富是當下亟須解決的現實問題。此外，為了應對社會需要的不斷變化，對使用價值財富層面進行供給側改革是當下亟須實現的目標。通過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能夠提升使用價值財富的質量，優化數據、資本和勞動等要素的資源配置，擴大其有效供給（22），進而實現財富生產更好的滿足人民的現實需要。

（二）《資本論》財富觀對堅持和完善社會主義生產關系的啟示

1.堅持生產資料公有制為主體

生產資料公有制為主體的優越性主要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一是生產資料歸屬于全體人民，不存在剝削關系。二是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目標與歸宿，不是實現價值增殖而是滿足全體人民使用價值的需要。因此，我國必須繼續堅持以生產資料公有制為主體。

為堅持生產資料公有制為主體需要切實保障并發展公有制下資產的整體質量、技術水平、運營效率及經濟社會效益。同時，進一步加強國有經濟，發揮國有經濟對經濟發展的主導作用。具體而言，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一是堅持做強、做大、做優國有企業。堅持國有企業在我國經濟發展中的重要地位，深入推進國有企業改革，激發國有經濟的活力，擴大國有經濟對宏觀經濟的控制力和影響力。二是國有企業必須大力發展生產力，不斷優化生產方式，帶動經濟高質量發展，提升社會經濟總水平，從而創造更多的社會財富，助力實現共同富裕。三是健全國有資本合理流動機制。優化國有資本布局，鼓勵、支持和引導民營企業的發展。在大力發展國有資本的同時，以此為基礎帶領落后地區和落后群體實現共同發展，進而逐步縮小地方和城鄉差距，實現共同富裕。此外，需推動國有資本布局戰略調整，實現國有資本向關系國家安全和國民經濟命脈的重要行業領域集聚。換言之，就是國家把控重要的實體經濟和虛擬經濟，普通的實體經濟則鼓勵民營自治。總之，發展和壯大國有經濟，能夠充分彰顯出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為實現共同富裕奠定堅實的經濟基礎與物質條件。

2.堅持按勞分配為主體

我國始終堅持以按勞分配為主體，使勞動創造價值代替了勞動力價值，實現了人民獲得財富的多少由其勞動量所決定，即多勞多得。同時，實現了全體人民使用價值的需要不再囿于勞動力價值。由于人民創造價值與使用價值之間呈顯著正相關，因此，全體人民對使用價值財富的需求程度會隨著創造價值的增加而增加。基于此，堅持按勞分配為主體，有利于構建形成從“供給”到“需要”有機協調的動態分配體系，能夠為在動態發展中實現共同富裕提供堅實的制度基礎。

堅持和實現按勞分配為主體的主要措施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一是堅持按勞分配為主體，讓資本、管理、數據等生產要素充分參與到收入分配之中，構建初次分配、二次分配及第三次分配協調發展的制度體系。二是確保居民收入和獲得的勞動報酬分別在國民收入分配和初次分配中占有合理比重。同時，完善最低工資標準，努力保障低收入人群的收入水平，建立健全企業職工支付保障機制及工資正常增長機制，充分發揮好第三次分配（慈善等社會公益）的調節作用。三是規范收入分配秩序。依法保障合法收入，調節過高收入，取締非法收入。四是注重國家宏觀調控。合理運用經濟、行政和法律等手段提升社會收入分配的公平性。總之，要堅持按勞分配為主體，在調動勞動者生產積極性、提高生產效率的同時，保障社會收入公平，加快實現共同富裕目標。

（三）《資本論》財富觀對經濟體制的啟示

結合《資本論》中的財富觀，我國財富創造需合理把握“看不見的手”和“看得見的手”，充分認識和發揮市場的作用。一方面，必須堅持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合理利用價值規律優化資源配置，有機協調生產要素與市場需求，促進商品財富“供給”與“需求”的平衡與充分發展，使得我國財富生產能夠最大限度滿足全體人民使用價值的需要。另一方面，要充分認識到市場是一把雙刃劍，在具備靈活性等優點的同時也存在市場失靈的風險。例如，期貨、股票等虛擬經濟的過度發展將會引發“泡沫危機”，對經濟的健康發展帶來負面影響。因此，政府需要進一步加強與優化宏觀調控，不斷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

1.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

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決定性作用的主要原因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一是我國現階段生產力水平決定了無法完全依靠在國家層面調節資源配置來滿足廣大人民的需要。二是在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表明，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是財富生產與人民需要之間的主要矛盾。因此，多種經濟成分的共同發展是加快社會生產力發展的重要力量。三是堅持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能夠有利于借助價值規律調節財富生產要素在各生產部門間的合理分配，提升財富生產的效率，進而更快的滿足廣大人民使用價值的需要。因此，必須堅定不移地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

此外，堅持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的相關措施，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一是進一步完善市場機制。堅決打破行業壟斷和地方保護，清除市場準入的相關壁壘，提升企業資源要素的配置效率。二是政府進一步“放權”于市場。加大激發市場活力，提高市場效率，堅持在市場化的過程中完成政府職能的轉變。三是政府要強化市場規范和市場監管，建立與完善社會信用體系，健全市場監管機制，鼓勵群眾充分參與到市場監管之中，嚴厲打擊不法行為。四是進一步完善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為市場經濟提供良好的發展環境。總之，政府要堅持有所為、有所不為，促使市場與政府的有機協調、共同發展。

2.充分發揮政府的宏觀調控作用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充分揭示了資本主義存在個別企業生產的有組織和整個社會生產無政府狀態之間的矛盾，這種政府無狀態下的盲目生產是造成資本主義經濟危機的重要原因之一。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我國實際在財富生產中同樣存在市場失靈的情況。針對此類情況，政府應充分發揮自身宏觀調控的作用，減少因市場失靈而帶來的問題。因此，既要積極發揮政府職能，又要通過相關政策措施對政策行為進行規范與約束，避免其產生消極作用。具體做法有以下幾個方面：一是充分發揮政府調控對虛擬資本的引領作用，助推資源要素流向高效率行業。虛擬資本的運轉狀況可以有效判斷企業經營情況，進而幫助實現社會資金的健康引流，控制虛擬資本因其趨利性，選擇高收益、低風險的產業進行過度投資。二是通過政府調控合理引導，發揮虛擬資本資本聚集優勢，緩解社會經濟建設中的資金不足。一方面，虛擬資本自身具有高回報率和高流動性可以吸引閑置資金。另一方面，虛擬資本可以通過直接融資（股票）和間接融資（信貸）緩解資金短缺問題。此外，隨著科技水平的不斷提升，虛擬資本的融資方式正朝著科技化和智能化的方向發展，降低了融資成本，簡化了融資過程，加快了資金周轉，提升了社會整體經濟效率，促進了社會總財富增加。三是通過政府調控規范與約束虛擬資本的發展。進一步完善宏觀監管體系、細化微觀監管規則，加強虛擬資本監管，防止市場炒作、監管套利、野蠻并購等資本投機性運作和無序擴張行為。政府要對虛擬經濟的財富生產進行有效調控，不能放任“虛實二分”，應該努力實現“虛實結合”，充分發揮虛擬經濟的優勢作用，通過虛擬經濟帶動實體經濟發展。

總而言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財富創造必須堅持“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的系統銜接與有機結合。充分發揮“看不見的手”在財富創造和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構建高質量社會經濟發展體系，提升經濟發展的動力。同時，借助“看得見的手”確保財富創造在合理的區域內平穩運行，夯實經濟發展的根基，讓財富創造行穩致遠。

注釋：

（1） 陳晨：《蹄疾步穩 全體人民邁向共同富裕》，《光明日報》2023年3月7日。

（2）（14） 《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8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200、38頁。

（3）（4）（5）（9）（10）（11）（12）（13）（15）（17）（18） 《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47、59、47、49、48、48、49、51、54、152、194頁。

（6） 呂繪生：《馬克思財富觀視域中的共同富裕及其新時代啟示》，《理論月刊》2023年第8期。

（7） 《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6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67頁。

（8）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164頁。

（16） 馬克思：《資本論》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69頁。

（19） 楊彥帆、李曉晴、劉溫馨：《不斷實現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持續增進民生福祉）》，《人民日報》2023年3月5日。

（20） 衛興華：《馬克思的財富論及其當代意義》，《經濟問題》2019年第2期。

（21） 趙萬江、江世銀：《馬克思勞動和勞動價值論的現代闡釋——兼論科技工作和經營管理是勞動的重要形式》，《黑龍江社會科學》2002年第3期。

（22） 李蔚然：《論〈資本論〉中的財富》，吉林大學2020年博士學位論文。

作者簡介：張存剛，蘭州財經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甘肅蘭州，730020；呂向麗，蘭州財經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甘肅蘭州，730020。

（責任編輯 趙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