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為何喜歡讀史鐵生

韓浩月專欄

韓浩月，男，生于上世紀70年代，現居北京。評論人，為多家媒體撰寫文化、娛樂評論。專欄作家，出版有多部個人作品集。

最近經常看到或聽到史鐵生，“史鐵生熱”持續差不多小一年了，有停不下來的趨勢。梁曉聲說：“年輕人通過《我與地壇》尋找人生解藥。”手握《我與地壇》在地壇尋找史鐵生足跡的年輕人說，這本書“陪她渡過了難關”，從文章里被摘出來的史鐵生“金句”四處流傳。

知道史鐵生的書一直有人在買、在讀，但沒想到他會以“網紅”的形式走紅。這真是一位特殊的“網紅”，他離開這個世界十幾年了，但從相關文章與視頻的評論區活躍程度看，他宛若一位在世的暢銷作家，好像直到今天，他還會搖著輪椅去地壇某棵樹下遐思，偶爾有年輕人走上前去說：“鐵生老師，請在您的書上幫我簽個名。”

這是一份美好的想象，大量年輕讀者的涌來，使得史鐵生的形象也年輕起來。如果史鐵生還在世，他或許會比現在還紅一些，因為有他好友余華一直不遺余力地講他的段子、推薦他的書。作為傳統作家、嚴肅作家，史鐵生能被年輕人這么追捧，挺難得的。這起碼說明兩點：好作家與好作品，不會被遺忘；年輕人懂自己，也懂文學。

年輕網友才不會隨便喜歡哪個作家，他們總是青睞那些能夠把他們的心弦當琴弦奏響的人，余華和莫言深諳這點，潦草小狗、炒CP、賣萌……年輕人一看，這樣的作家不裝，是咱自己人兒。按這個標準看，史鐵生也符合網絡閱讀審美：他首先是不裝的，他的文字里有份戳心的真實，有些句子讀完，會產生“這也是可以說的嗎”的感慨；他是通透的，他不僅是眼睛看得通透，心靈覺悟得也通透，文字表達得更通透，可以與年輕人的心靈土壤無縫對接；另外，史鐵生的作品還有著強烈的個性與鮮活性，這不也正是年輕人最愛的嗎？

我覺得，現在的年輕人比我年輕時要強，這可能與我們的閱讀方法不一樣有關。記得我讀史鐵生的時候，是跟著他在《病隙隨筆》中下墜的，哪怕讀《我與地壇》，也分外關注那些“喊疼”的句子，但現在年輕人讀史鐵生，是上揚的，帶著上進的意識，甚至帶著微笑來閱讀。年輕人從史鐵生的作品里捕捉到了可以激勵自己的元素，而且史鐵生提供的幫助，不是導師式的，而是朋友式的。當我也用年輕人的視角與心態重新讀史鐵生時，發現果然和以前的閱讀感受大不一樣了。

95后、00后讀者與史鐵生之間，存在著一個相互尋找的過程。年輕人在尋找能說出他們心聲的作家，作家的作品在流傳時也在尋找新的讀者群。史鐵生的作品為年輕人看待人生、生命、命運，提供了諸多的參考與借鑒價值。他的文章不僅具有文學性，還有實用性，史鐵生把年輕人的心路艱辛先行走了一遍。讀完史鐵生后，年輕人能夠更坦然、更從容地面對困難與挑戰。

書寫鮮活生命體驗與人生經驗的作品，雖然有時候極度個體化，但愈是個體化，愈能觸動整體人的內心。把一個人的極致感受與愿望表達出來，就會成為一群人甚至一代人的想法。

除了年輕人，還有很多小學生以及中學生們在讀史鐵生。小朋友們讀史鐵生，讀得最多的當然是那篇《我與地壇》。他們想問史鐵生的問題也千奇百怪，比如：總去地壇煩不煩？最喜歡的運動員是誰？如果腿沒有問題會不會去踢球？……這些問題都特別容易回答，這多好啊，孩子們與年輕人，通過作品與史鐵生交流，不談哲學，也不談生死，就是簡簡單單聊個天兒。輪椅上的史鐵生，和他們有一個平視的視角，他是懂自己的，也該是特別懂年輕人的吧，所以，他才可以在今天，與年輕人隔空聚會，談笑風生，盛宴不散。

（編輯 鄭儒鳳 zrf911@sina.com，西米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