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駕駛網約車來了，司機怎么辦？

今年7月，百度旗下自動駕駛出行服務平臺“蘿卜快跑”在全國11個城市開放載人測試運營服務，尤其是在武漢全市累計開放測試道路里程已突破3378.73公里，投放近400輛無人駕駛車，其訂單瘋漲登上了熱搜，甚至引起出租車行業擔心飯碗被搶的爭議。其實，無人駕駛智能車并不是完全無人，雖然沒有司機，但副駕位有安全員。這一新出現的職業的從業者很多都是從網約車司機、快消品運輸司機、商務車司機等轉型而來。那么，這一職業是否真的如網友們所說，安全員的工作真舒服，坐著就行？

老司機上路，同樣需要培訓

張浩去年入職江蘇未來都市出行科技集團有限公司。這家公司成立于2020年，主要負責南京新型公交都市先導區（江心洲）的建設和運營。近年來，該公司已完成49.5公里智能網聯汽車公共測試道路建設，覆蓋江心洲11.5平方公里，路側已安裝激光雷達、毫米波雷達等融合感知設備近500臺，共計覆蓋75個智能網聯路口。同時搭建了云控平臺，實現盲區預警、交叉路口碰撞預警、道路危險狀況提示等48個智能網聯測試場景，為島上自動駕駛汽車和智能網聯汽車提供實時路端感知信息。

張浩以前是一名貨車司機，每天上班時間并不固定，有時候接到送貨任務，半夜里就得爬起來出發。因此，他在招聘網站上看到安全員的職位，一是感到好奇，二是覺得每月薪資有五六千元，和網約車司機的收入差不多，而且上班時間很固定，從早上9點到下午6點，讓他很是心動，于是果斷投遞了簡歷。在他心中，無人駕駛代表著和傳統行業完全不同的方向，也代表著未來的趨勢。

當時，和他一批入職的安全員都是有著三年以上駕駛經歷，并且在最近一年內無超速、超員、超載、違反交通信號燈通行等交通違法行為記錄的老司機。面試時，招聘官讓他們到模擬云臺上測試，其實主要是看司機們是否有安全駕駛的習慣，例如哪怕沒有方向盤，也要保持雙手虛握方向盤的姿勢；在觀察路況時，是否保持著耐心和專注力。

雖然都是老司機，但真正上路，他們同樣需要經過培訓。培訓的內容包括對規范、制度、法規以及路況、駕駛平臺、路線的熟悉，還要經歷從模擬到封閉試驗場再到實際開放道路的實踐培訓，整體培訓周期達30天，考核合格后才能上路。

第一天坐上自動駕駛出租車的時候，張浩還是不怎么信任無人車，全程不碰方向盤、油門和踏板時，心里直打鼓，“方向盤都不在人手上，靠不靠譜呀？”

直到看到自動駕駛出租車可以“絲滑”應對路上的突發狀況，例如，遇到大貨車拉的貨物超過了車體且有凸出物件時，無人車能準確識別并及時減速，跟它保持車距，安全時再超車行駛，張浩覺得，人來開車可能都沒有它這么老練地應對。

自動駕駛安全員更像是智能車的“助手”，起主要作用的是程序和系統，人能起到的作用則是輔助和幫助車輛作出預判，在復雜的突發路況中，接管自動駕駛汽車，為它“托底”。自動駕駛車輛的一舉一動都嚴絲合縫地謹守交通法規的要求，不快、不慌、不搶、不莽，哪怕是別人違章侵犯它的路權，它優先采取的選擇也必然是讓。真要遇到拿不準的局面，它索性停下不動，安全員需要輔助作出預判，是馬上繞行還是繼續停在原地。

張浩很快找到了職業認同感。平時和朋友們聚會，大家對安全員這個新興職業也很好奇，這時他就當起了自動駕駛的科普講解員。他說：“無人駕駛車的規則是安全第一，哪怕碰到不守交規的人，它會停下來避讓，這并不說明它笨，而是為了保障安全。人開車的水平參差不齊，但無人駕駛則有精密的程序支撐，幾乎不會在已有的程序里犯錯。未來，如果能把自動駕駛的技術普及推廣，中國的交通狀況一定會大大改善。”

有些朋友聽了介紹，便來江心洲嘗試坐坐無人駕駛車。目前，通過“江島運行體驗平臺”小程序預約無人出租車和觀光接駁車，都是免費的。

大學生曉月不久前就體驗過無人駕駛觀光車，其經過的路線都是江心洲上的美麗風光帶，例如黿頭石濕地風景區、青奧森林公園、江心洲燈塔等地。無人駕駛觀光車擁有時尚的外觀，車內干凈舒適。車內前方裝載的智慧大屏不僅可以顯示當前行駛的車道以及各個車道的車輛信息，實時車速、安全提示等信息也一應俱全。遍布全車的激光雷達和攝像頭就是車輛的“大腦”和“眼睛”——它們不僅能360度觀察周邊人流、車流，還能提前識別前方路況，自動接收“避讓”警示，如果遇到紅燈，無人駕駛車會提前減速，在到達停止線前穩穩停下等待。車輛行駛速度基本保持在每小時40公里，整個乘坐過程，沒有急剎車或者顛簸等意外狀況，簡直媲美“老司機”。

安全員的作用不可或缺

許修身是無人駕駛車運營部主管，管理著公司16名安全員。在公司的云艙后臺，同樣有一個駕駛位，他點開云臺的智慧大屏，就可以同步看到每一輛運營中的無人車的行駛狀況，包括安全員工作中的狀態。在緊急情況下，后臺的路測安全員甚至可以切換到手動操作模式，“接管”正在行駛中的無人駕駛車。

在許修身看來，安全員的職責不僅僅是帶領無人車上路，提防各類突發情況，還包括完成測試開發工程師們布置的一些評測任務，目的是讓無人車更智能，讓自動駕駛系統更貼合人的駕駛習慣，讓乘客的乘坐體驗更舒適。

安全員上班的第一件事是“早啟動”，許修身會向他們告誡行車過程中要注意的一些事項，同時檢查車輛狀況，確保每輛車出發前都是安全可靠的。有時候，開發工程師的測試任務傳達下來了，安全員在車上就要實時記錄和存儲數據，每一次打點都會成為一個數據傳輸到后臺，供工程師分析和調用。例如秋天快到了，有些路段堆積的落葉較多，會不會遮擋車上的雷達信號；有車從側面以很快速度穿插過來時，避讓的幅度要多大才能不碰上其他車……

有些評測雖然不是布置的任務，但對系統優化有幫助，在下班復盤的時候，安全員也會提出來反饋給開發工程師，如遇到灑水車，系統如何識別出水霧并繞行，并且不能影響通行效率。當道路中間綠色植物隔離帶的樹木比較高的時候，很容易造成“鬼探頭”。車輛在測試當中，也遇到過很多這樣的情況。安全員將具體情況反饋給技術人員后，技術人員對這類場景進行充分分析，在策略上將具有這種特征的道路判定為高風險路段，后續車輛在做道路選擇決策和規劃的時候，遠離此類易發風險的道路。

許修身說：“無人駕駛需要在實踐中拓展疆域、應對各種實際路況風險，這種情況下，安全員的作用不可或缺。安全員是提升自動駕駛技術安全性的關鍵角色，沒有他們在一線長年累月地跑數據、做測試，就沒有自動駕駛芯片、算法、傳感器等的持續優化。“

目前無人駕駛在各個城市的試點階段不一，國內允許進行自動駕駛測試的城市已達20多個。重慶、武漢兩地就允許車內無安全員的自動駕駛車輛在社會道路上開展商業化服務。隨著自動駕駛技術加速迭代，車輛越來越智能，安全員接管的次數越來越少，安全員可能會被人工智能取代。對于這個問題，許修身認為不用過于傷感。在自動駕駛方面，即使車內無安全員，在后臺云艙同步監測的安全員也是必不可少的，還有更多為了無人化自主出行提供服務的相關人員。

自動駕駛的應用場景不僅僅是載客，還有自動駕駛物流車、自動駕駛售賣車、自動駕駛清掃車、自動駕駛安防車等。這些應用目前都在試測中，未來“聰明的車、智慧的路、靈活的網、強大的云”會越來越多地融入人們的日常生活。即使一個舊職業消失，也會出現更多新的職業。

（應采訪對象要求，文中張浩為化名）

（編輯" 張建" 445718228@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