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繪畫中的東方哲學與現代抽象

摘要：趙無極是20世紀享譽國際的華裔法國畫家，以其獨特的抽象繪畫風格在全球藝術界占有重要地位。趙無極的作品將中國傳統藝術元素與西方現代藝術形式巧妙融合，形成獨特的視覺語言。本文通過分析趙無極繪畫中抽象符號與書法藝術的創新融合、中國哲學與現代抽象的藝術融合，探討其作品中所體現的跨文化精神與審美觀念的交融。文章通過對趙無極不同時期藝術風格的分析，窺見其對東方哲學思想的借鑒與解構以及對現代抽象藝術語言的創新與發展。這不僅豐富了藝術的內涵，也為當代藝術帶來了新的思想啟迪和創作范式。

關鍵詞：趙無極；東方哲學；現代抽象；融合

趙無極（1921—2013年）是20世紀杰出的華裔法國畫家，以其獨特的抽象風格享譽國際。他是現代抒情抽象派的代表，通過跨越東西方藝術邊界，將中國傳統文化的深厚意蘊與西方現代藝術的表現手法相結合，創造具有東方韻味的藝術作品。趙無極的作品無論是油畫還是水墨畫，都展現了豐富的生命力與獨特的視覺形式。他在創作中通過抽象符號的線條表達、空間意境的塑造以及東方神韻與現代抽象的融合，賦予每一幅作品強烈的生命力和詩意。每一筆線條都充滿動感，每一個墨點都與自然共鳴，體現出他對世界和人生的深刻洞察。趙無極的美學觀念和中國藝術精神，巧妙地隱藏在他的作品中，通過抽象表達展現深刻的文化內涵和藝術思想。

一、趙無極：抽象符號與書法藝術的創新融合

（一）抽象符號的線性表達

20世紀初，歐洲現代藝術風起云涌，藝術家們不僅推動了藝術的革新，還充當了敏銳的社會觀察者。他們通過藝術揭示生活表象背后的深層真相。印象派通過捕捉光影的瞬間來創作，在作品中營造一種流動且富有變幻的光影效果。在展現現代生活激情方面，我們可以看出野獸派巧妙運用了色彩的情感張力；而立體派則通過拆解并重組物象的藝術手法展現多重維度的觀察視角。20世紀40年代，趙無極在法國定居，這一契機使他得以接觸并學習法國眾多知名現代藝術家的創作方式。在其創作初期，趙無級借鑒了塞尚（Paul Cézanne）、馬蒂斯（Henri Matisse）、畢加索（Pablo Picasso）等大師的藝術風格，創作了一系列以寫實為基礎的具象繪畫作品，如《蘋果靜物》（圖1）和《我太太的畫像》（圖2）等。

在與這些前衛藝術家的交流與學習中，趙無極逐漸形成了自己的藝術語言。他將中國傳統的書法線條與西方抽象藝術的表現手法結合，通過線條的流動性和抒情性，營造出一種獨特的視覺效果。趙無極的抽象符號不僅是視覺上的創新，更是他對內心情感和文化記憶的表達。

（二）抽象符號的轉化與創新

1951年，趙無極初次目睹保羅·克利（Paul Klee）那富含變幻與詩意盎然的作品，心中涌動著難以言喻的欣喜：“我花好幾個小時觀察這些小小的長方形色塊以及其中夾雜的線條與符號。我被他自由的運筆和輕盈靈動的畫面深深地震撼了?！痹谒淖髌分?，人與自然界之間的和諧共存理念為趙無極的創作思路開拓了新視角，“保羅·克利本人深受中國文化的熏陶，趙無極逐漸發覺，他能夠借鑒并嘗試超越自身的文化傳統”。這一領悟讓他逐步從具象藝術邁向抽象藝術，并在此時期創作了諸如《狩獵和捕魚》、《綠色森林》和《珍珠城》等具有鮮明克利風格的繪畫佳作。

趙無極抽象藝術的啟蒙，源于保羅1954年的作品《風》，該作品以抽象的手法描繪了風的形態、力量以及與自然情感的聯系。全然融化于流動的氣息中。在追求藝術表達形式的道路上，趙無極意識到，抽象藝術為藝術家提供了掙脫形式與內容約束的自由，使其能夠借助表現性符號探索感知的無限可能，揭示內心的深層奧秘。

（三）書法藝術與抽象符號的創新融合

在20世紀50年代間，中國傳統書畫給予趙無極無限創作靈感，創新地將西方抽象繪畫形式與東方書法藝術甲骨文的筆法線條和青銅器銘文的象形文字融入他的繪畫作品中。他通過對這些傳統藝術元素的轉換與解構，摒棄了具象的繪畫形式，巧妙地將古老的符號與繪畫的內在精神相結合，從而形成了帶有自我獨特風格的“甲骨文時期”。

趙無極認為，“象形文字既非偶然造就的自然形象，也不是可以無限復制的純粹符號，它是獨一無二的有形標記”。在20世紀60年代，趙無極以中國傳統文字符號作為表達工具，創作風格以此為分水嶺，從追溯上古神秘符號的“甲骨文時期”轉向更廣袤自由的“狂草時期”。例如《向埃德加·瓦黑斯致敬—25.10.64》中的線條展現出流利輕快、狂放肆意的態勢。

這一時期的趙無極創作不僅在形式上突破了傳統的書法和繪畫的界限，而且在審美觀念上挑戰了觀眾對藝術的傳統認知，為后來抽象藝術的發展開辟了新的道路。

二、趙無極：中國哲學與現代抽象的藝術融合

（一）筆墨技巧與空間意境

徐復觀認為，“筆墨的技巧，書法大于繪畫；而精神的境界，則繪畫大于書法”。趙無極深受東方古典書畫的影響，這不僅塑造了他對繪畫藝術的獨到見解，也極大地影響了他的創作理念和表現手法。他擅長從傳統文化中汲取養分，將意境美學的核心融入繪畫之中，借助獨特的筆觸和色彩展現出超越現實的精神追求和審美體驗。因此，他的作品充滿了豐富的文化內涵和藝術魅力，不再運用具象的視野重塑風景與事物，而是在繪畫技法上營造多維度的空間形式，來建立一個獨具特色的精神世界。

20世紀70年代，趙無極第二任妻子的離世讓他再度陷入深淵。或許是想從繪畫中找尋慰藉，水墨畫從此步入了他的視野中。于是就有了藝術創作生涯的“潑墨時期”，畫中融入了更多的水墨氣息，并將其視為個人的“精神庇護所”。在此階段，他致力于將深情厚誼、哀傷之痛與獨特的精神氣質融為一體。經過深入探索，趙無極發現筆、墨、水三者的交融能巧妙構筑出多層次的畫面與深遠的空間意境。例如他在2006年創作的《無題》（圖3）中，畫紙上呈現了水墨的渲染、書法的寫意、黑白交融、虛實相生點滴墨跡穿插其間，共同營造出無邊的空間感，似能無限延展。趙無極追求情感與對象的溝通，以期獲得別具一格的體驗。他還注重“虛靜”空間，不摹自然，而并置形象；營造靜謐氛圍，即“氣韻生動”。

在趙無極的藝術世界中，筆墨技巧和空間意境的完美結合，營造了一種虛靜而生動的美學體驗，使觀者不僅感受到物象的再現，更深刻地領悟了生命的無限可能性。

（二）中國哲學與創造性思維的融合

奧地利藝術史家李格爾曾以藝術自身與物質的斗爭為視角概括了西方藝術視覺語言的發展歷程。在這場藝術探索斗爭中，創新性的藝術理念扮演著引領性的角色，而并非工具或技術占據主導地位。趙無極在其藝術創作中是如何展現這種創新性的藝術理念的呢？這不僅與中國藝術精神的內涵緊密相連，也深深地植根于中國的思想傳統之中。

中國傳統思想對趙無極的抽象藝術有深遠的影響，尤愛莊子文筆。道家倡“自然”，老子言“道法自然”，莊子求“虛己以游世”，追求“逸”之境界，藝術上表現為“逸品”，強調自然與飄逸灑脫。例如他在1955年創作的《中國城市》（圖4）中，該畫作以中國地圖為創作基礎，靈感取自杭州的美景，巧妙地勾勒出一座洋溢著浪漫風情的城市畫面。整幅作品色調明麗，檸檬黃與翠綠交織的色彩在霧氣中若隱若現，而周圍淡紫色的暈染則為畫面增添了一抹清新雅致的氣息，共同營造出一種充滿詩意的氛圍，呈現中國亙古不變的宇宙觀。

趙無極的藝術作品表現了中國傳統宇宙觀，連接萬物，激發思想。其作品中展現了虛靜玄澹的時空與宇宙的和諧秩序，醞釀世間美好。阿蘭·儒弗瓦指出，趙無極作品反映了中國人宇宙觀成為全球現代觀點，具有虛無玄遠的境界，體現了深沉思考和超越時空的精神。

（三）東方神韻與現代抽象的融合

趙無極將頗具東方神韻的水墨畫深遠意境與西方現代抽象藝術相互交織，運用抽象符號的線性構圖和空間意境的造型方式，不僅從古老的符號中提煉了視覺元素，還不斷挖掘東方傳統書畫的審美意境，將古老的東方神韻揮灑在廣袤的空間之中，展現了跨越時空的藝術魅力。

趙無極的畫作，超越客觀再現，深挖潛意識物象，聆聽心靈之聲。作品線條抒情，光影升華，色彩交錯，彰顯中國藝術之魂，閃耀人類智慧之光。其藝術探索是于抽象發展中尋得東方熟悉之氛圍延展，雖受歐洲自由風格影響，卻銘記祖先深厚遺澤。

三、結語

趙無極的繪畫作品展示了東方哲學與現代抽象的完美融合。通過對其作品的分析，作者深入了解了抽象符號與書法藝術的創新融合、中國哲學與現代抽象的藝術融合。趙無極以獨特的視角和技法，將東方傳統文化的精髓與現代藝術的表現形式相結合，呈現出獨具魅力的藝術風格。這種跨文化的融合不僅展現了趙無極個人的藝術貢獻，也為全球藝術界帶來了新的視覺和審美體驗。通過對趙無極的作品的探索，人們不僅能通過他的藝術作品領悟他的創作精神，也能深刻地理解他的藝術理念。他的藝術理念和創作精神也鼓勵當代藝術家們不斷突破傳統界限，勇于嘗試新的藝術語言和表現手法，以更加多元和包容的視角審視和創造藝術。因此，他的藝術成就不僅對個人藝術發展具有重要意義，也為當代藝術領域的進步和繁榮作出了積極貢獻。

作者簡介

劉蘇楠，女，漢族，新疆石河子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環境設計。

李艷，女，漢族，內蒙古巴彥淖爾人，講師，碩士，研究方向為環境設計。

舒梅娟，女，瑤族，湖南懷化人，副教授，碩士，研究方向為環境與空間設計。

參考文獻

[1]海曉龍.筆痕心跡—中國油畫“筆跡”研究[D].長春：東北師范大學，2020.

[2]趙無極.趙無極自傳[M].上海：文匯出版社，2002.

[3]林自棟.趙無極藝術的文化取向[J].讀書，2019（7）：46-50.

[4]徐復觀.中國藝術精神[M].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2.

[5]王承昊.傳統之根—試論趙無極、朱德群、吳冠中的中國藝術精神[J].文藝爭鳴，2010（8）：100-102.

[6]香港電臺.趙無極訪談：藝術與文化的對話[EB/OL].（2023-06-19）[2024-08-08].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9W4y1Q73V/.

[7][英]赫伯特·里德.藝術的真諦[M].王柯平，譯.沈陽：遼寧人民出版社，2004.

[8]陳蕓，童威.抽象的抒情—趙無極繪畫的視覺形式與中國藝術精神[J].美術，2023（12）：133-139.

[9][法]多米尼克·德·維爾潘，弗朗索瓦·馬凱，揚·亨德根.趙無極1935—2010[M].南寧：廣西美術出版社，2018.

[10]高世名，[法]弗朗索瓦茲·馬爾凱-趙.大道無極—趙無極百年回顧特展[M].杭州：中國美術學院出版社，2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