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素珍：做一件讓世界變得更美麗的事

“我寫一本好書或者給孩子講一個故事，都是在做一件讓世界變得更美麗的事。”

如果要讓你做一件讓世界變得更美麗的事，你會做什么呢？

經典繪本《花婆婆》（Miss Rumphius，直譯為魯菲絲小姐）的主人公魯菲絲小姐選擇種花，她在口袋里裝滿了花種子，把它們撒在公路和鄉間的小路邊，撒在學校附近、教堂后面……譯者方素珍給魯菲絲小姐取了一個好聽的名字——花婆婆。一路播撒閱讀種子的方素珍，如今也被讀者親切地稱呼為“花婆婆”。

從1990年代開始全職創作兒童文學至今，方素珍出版了《我有友情要出租》《閃電魚尼克》《外婆住在香水村》等50多本繪本，翻譯了《米莉的帽子變變變》《是誰嗯嗯在我的頭上》等200多本繪本。作品曾獲韓國南怡島國際圖書插圖雙年展金獎、美國圖書館協會巴徹爾德獎（最佳外版書榮譽獎）、上海好童書獎等國內外獎項。在創作和翻譯繪本的同時，方素珍還積極投身海峽兩岸兒童閱讀推廣工作，最忙的時候一年要來大陸20多次。“我寫一本好書或者給孩子講一個故事，都是在做一件讓世界變得更美麗的事。”方素珍說。

2023年11月，方素珍的新繪本《六只老鼠賣西瓜》由二十一世紀出版社集團出版，上市18天即加印。

適合共讀的財商繪本

《六只老鼠賣西瓜》的故事簡單有趣，是一本很適合親子、師生共讀的財商啟蒙書。書的大意是：大象非常會種西瓜。西瓜成熟了，大象卻發愁了，因為他只會種西瓜，不會賣西瓜，怎么辦呢？還好有六只老鼠幫大象賣西瓜，有的打出超便宜的價格，有的把店面裝修得很舒適，有的賣方形的創意西瓜，還有的直接開一家西瓜文創百貨店，真是各出奇招，各自精彩呢！

方素珍告訴記者，《六只老鼠賣西瓜》的故事構思了15年。“記得2005年的時候，我讀過一本書叫《藍海戰略》，是韓國和歐洲的經濟學家寫的，他們研究了一些成功的企業，陳述這些企業如何從削價競爭中殺出血路，走出創新研發的碧海藍天。當時我就深有感觸——創意是21世紀很重要的競爭力。雖然《藍海戰略》是寫給大人看的，但是書中提及的品牌概念、營銷策略等，也很適合和小朋友分享。”

有了這個想法以后，到學校講座時，方素珍就試著和孩子們玩一些創意營銷的游戲。例如有一次，她找了一個三年級的女生和一個四年級的男生，讓他們一起賣運動鞋。一開始兩邊都賣500元一雙，后來為了吸引顧客，男生就開始打折。果然，男生這邊一打折，女生那邊的顧客就被吸引過來了。女生只好把價格降得更低，想把顧客再吸引回來，于是男生只好又降價，還加送一雙襪子。這時候，他們因為削價競爭，開始血本無歸了，這就是所謂的 “紅海戰略”。接下來，方素珍引導女生想想其他有效營銷的辦法，例如在鞋子上加一個測量心跳的裝置，雖然多花幾塊錢的研發費用，但是小小的科技讓運動鞋多了一些功用，那么運動鞋不必降價，還可以提高售價呢！“我發現，這樣玩營銷，小朋友很開心，也很容易明白為什么和其他同行拉開差距，就必須創新研發并且行動，這才是真正的‘藍海戰略’！”在方素珍看來，孩子生活在商品社會中，商家們的種種營銷方式觸眼可及，很有必要做一本繪本，讓已形成數字概念的孩子能夠早些接觸財商方面的議題，從而懂得創意營銷的重要性。因為忙于閱讀推廣，這個想法一直沒有實現。直到近兩年，方素珍終于有時間完成了創作。“我這些年的寫作，常常想抓住一些有普世價值或者我們在生活里都會遇到的議題，同時也是適合爸爸媽媽、老師和小朋友一起游戲、一起討論的議題。這也是我寫這本書最重要的目的。”方素珍還特別指出，“創意營銷不僅是產品營銷，也是個人營銷。在21世紀，創新對各行各業、對每一個人都很重要。”

《六只老鼠賣西瓜》出版后，方素珍收到了讀者的熱情反饋。一位西安市的小朋友讀了繪本，興奮地畫了一幅自己開店的畫，大力營銷起自己店里的“西安市產巨形草莓”。家長們紛紛感謝“方老師激發了孩子們的無限創意”。

方素珍的作品對智商、情商、財商方面的議題都有涉獵。她認為，對于孩子而言，智商、情商、財商這三種能力很難分出孰輕孰重，家長可以有意識地培養孩子的三商，并靈活地運用于現實生活中。“孩子成為三商達人當然最完美，但如果沒有，家長可以根據自己孩子的具體情況進行平衡。”

文字圖畫的完美合奏

現實生活中并不討喜的小老鼠，卻常常是繪本作者的寵兒。方素珍多年的好友和搭檔、《六只老鼠賣西瓜》的圖畫作者郝洛玟就特別愛畫老鼠。此前二人合作過的《我有友情要出租》《天天星期三》等繪本中，都有她自己加進去的老鼠配角。這次，方素珍決定讓這些配角當一回主角，幫大象賣西瓜。“本來我的故事中有不同的動物當顧客，但郝洛玟覺得其他動物的身形大小很難和小老鼠搭配，所以第一次給我看草圖時，她已經把所有買西瓜的顧客畫成了小老鼠。”完稿后，內頁加上前后環襯竟然一共出現了800多只小老鼠，花了郝洛玟整整三年的時間。“書中老鼠有大有小、有老有少，他們的生活和我們人類的生活完全一樣。如果你有耐心，一面數，一面觀察老鼠各異其趣的姿態，保證你會大呼不可思議，嘖嘖稱奇！”方素珍說。

繪本如何更好地實現圖文合奏，這是繪本創作者都十分關注的問題。在方素珍看來，“文字是繪本的靈魂，圖畫是繪本的顏值。文字需要為圖畫護航，否則圖畫書就成了一本畫冊”。多年的默契合作，方素珍和郝洛玟已經成為繪本界的黃金搭檔。“通常是我先講故事給她聽，她腦海里就出現畫面，然后她回去構圖、分鏡、畫草圖，再把它做成一本假書，拿來跟我討論。我們兩個人因為合作久了，而且喜好都比較接近，所以很好溝通，很快就能夠達成共識，需要改的地方很少。等到作品畫到七八成的時候，我才會聯系有出版意向的出版社，所以出版社做我們的書是最輕松的。”

珠聯璧合自然是一樁美事，然而很多時候文字作者需要和不熟悉甚至觀念不同的圖畫作者合作。“這就需要編輯更多地介入，需要更多的時間去討論和磨合，等到文字作者、圖畫作者、編輯三方都達成共識。”方素珍說。她在接力出版社出版的《募捐時間》就經過了比較長的磨合期，好在圖書出版后得到了讀者和市場的認可。

有很多年輕的插畫師想跟方素珍合作，方素珍常常會問對方一個問題：“你能像郝洛玟一樣為一本書畫上兩三年嗎？”回答“能”的人幾乎沒有。方素珍自己就很喜歡畫畫，雖然水平不及專業畫家，但對繪畫媒材、繪本分鏡技巧的掌握、用圖畫講故事的能力等比很多年輕的插畫師更勝一籌。“這樣合作時就變成了我從頭到尾都要教他，所以我有時候才會說我是兩岸最苦命的作家，哈哈！”

隨著國際交流的深化，文圖作者跨國合作的繪本越來越多。方素珍和德國畫家索尼婭·達諾夫斯基合著的生命教育繪本《外婆住在香水村》就是其中一本。方素珍告訴記者，這本書的合作是世界兒童讀物聯盟（IBBY）前主席張明舟促成的。當時她很喜歡索尼婭·達諾夫斯基的畫，希望能與之合作《外婆住在香水村》。但索尼婭由于沒有為中國故事配圖的經歷，所以遲遲沒有答應。后來，張明舟把翻譯成英文的故事發給了索尼婭，并努力說服她。索尼婭試著把這個故事講給自己的家人聽，她的媽媽聽的時候很感動，這讓索尼婭最終決定為這個故事配圖。圖書出版后，獲得了美國圖書館協會巴徹爾德獎（最佳外版書榮譽獎），并且遠銷到美國、德國、韓國等國家。可見有普世價值的作品，足可跨越國界、語言的藩籬。

“童書是我的美容圣品”

方素珍與兒童文學的結緣，可以追溯到她的高中時期。一天上國文課時，方素珍正看著窗外胡思亂想，老師突然叫她起來回答問題，她自然答不出來。老師并沒有批評她，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我覺得你很適合寫兒童文學。”當時只有18歲的方素珍，哪知道什么是兒童文學？但老師的無心之語，卻在冥冥中指引著她走上了兒童文學的創作之路。

高中畢業后的暑假，方素珍看到“洪建全兒童文學獎”舉辦第二屆征文大賽，這是臺灣早期含金量很高的一個獎項，她這才知道什么是“兒童文學”，于是把自己創作的30首童詩拿去參選，獲得了童詩組佳作獎。此后，她又獲得了第四屆“洪建全兒童文學獎”童詩組首獎。1990年代，方素珍開始全職創作兒童文學。2005年前后，大陸開始大規模引進國外經典繪本，不少出版機構找到了方素珍引薦和翻譯。目前，方素珍已翻譯了200多本繪本，創作出版了50多本繪本。

怎樣的繪本才算是好繪本？方素珍的判斷標準是：“我自己一定覺得那個故事超好笑或者超溫馨或者是超有想象力，然后圖也不差。對于圖的判斷，主要還是跟每個人的審美水平和繪本閱讀經驗有關。”如果發現好的國外繪本沒有被引進，方素珍就會主動給出版社引薦。“我去國際書展幫出版社挑書，首先是站在兒童喜歡的角度去挑選。同時，我一定會選一看就覺得很有特色、很有辨識度的圖書。繪畫方面我更喜歡手繪的圖。”方素珍翻譯的《米莉的帽子變變變》就是她為出版機構挑選的繪本，很適合培養孩子的想象力，暢銷至今。

“有的人喜歡繪本，只是純粹喜歡，自己默默欣賞就好了。而我喜愛的繪本，就很想分享給大家。”從帶自己的孩子讀繪本到去學校當故事媽媽、從創作翻譯繪本到幫出版社推廣繪本，方素珍慢慢走上了兒童閱讀推廣之路。“回頭看，一切都是機緣巧合，真的是‘老天爺賞飯吃’，讓我做這一行，就這樣慢慢走出自己的一片天。就像《六只老鼠賣西瓜》這個故事一樣，我在閱讀推廣這條路上其實也花了很多工夫，不斷去創新研發推廣的方法技巧，不斷去投資自己。博洛尼亞童書展我就自費去了8次，法蘭克福書展去了4次。看得多了，眼界就寬了。”

晚上工作到凌晨兩三點睡覺，上午11點起床，是方素珍的日常作息。開朗健談、童心未泯，精力充沛……很多人看到方素珍，很難想象她已經66歲了。“我也慢慢忘記自己已經這么老了，可能是因為創作繪本、翻譯繪本、分享繪本，讓我可以永葆童心吧。童書是我的美容圣品，繪本是我的膠原蛋白。”

“這些年我一直都很感恩、知足、惜福，要學花婆婆那種精神，為世界做一件美麗的事。”方素珍還常常鼓勵從事閱讀推廣的朋友：“喬布斯曾經說過，全世界最強的人，是會講故事的人。我們應該經常去為孩子講一個好的故事。孩子是未來的強者，帶孩子閱讀，為孩子講故事，那么我們就是未來強者的領路人。繪本有講智商的、講情商的、講財商的，千千萬萬個故事，可以成為你手上的千千萬萬顆種子，你可以成為花哥哥、花姐姐、花叔叔……我比較老，所以就成了花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