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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秋分,就是一秋分兩半,意為秋天已過了一半兒了。
秋盡江南草未凋,那說的是溫暖的南國。在苦寒的東北之北,就滿不是那么回事了。秋收剛一忙完,呼蘭河的水就黑了下去,兩岸的草卻白了起來,有時候從早到晚一整天都掛著霜。河畔白樺樹的葉子全都黃了,陽光下那成片的樹林看上去就像在撒金、搖金、胡嚕金。
每當這時候,這里的農人們都忙得團團轉,田里的水稻、大豆、高粱都要收,搶完秋收后還要把田地都耕上一遍,這莊稼地里的活計才算是一年到了頭。
這么忙的季節,偏也有不忙的,比如那走四鄉八村的“討秋官兒”。他們一天中只是一早一晚才出現,到了村子里就挨家挨戶地轉,口口聲聲地說著吉利話,直到把主家說得眉開眼笑,進屋里給抓把高粱米或拿上兩個豆包兒,才會轉到下一家。這是這地方古已有之的行當。討秋官兒的名頭里雖有個好聽的官字,實際上就是個要飯的。做這一行,首要的技能就是嘴甜臉皮厚,所以一般都是些老頭兒老婆子—年輕人愛面子,哪里豁得出去?
可今年年景糟透了,有些還年輕的婆娘也被逼著當起了討秋官兒。這里頭就有嘯河媽。
嘯河家原本有六畝黑土地。嘯河爸活著時,把田地侍弄得服服帖帖的,每年打的糧食都能有些盈余,留足口糧后還能給家里人扯件新衣服、添置點兒油鹽醬醋。四年前嘯河爸得病過世后,家里的光景就一落千丈了。辦喪事花費不小,嘯河媽拉下了饑荒。那時嘯河在縣城讀高小,還差半年就畢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