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趾甲至少兩個月沒剪了
從大哥,二哥家輪流到我家
已經夠長了
我往溫水里撒鹽
我把母親的腳泡進水里
面對增厚的灰指甲
我找來彎嘴剪、裁衣剪刀、指甲刀、指甲矬
母親的腳奇丑無比
一雙曾被裹過的腳
我第一次仔細看它
骨骼畸形,趾甲真菌化
我小心地剪
母親身上那些多余的部分
指甲刀每響一聲
在我的心上都震動了一下
我知道我正剪短母親在世上的路
我又一次來到曠野里
風電機叫喊著旋轉
道路放縱,電線桿憤怒出詩人
在這茫茫原野
哪有什么平坦
我正古老,而草地年輕
我有野花一樣迷茫的眼睛
露珠是草原的一面凸透鏡
放大我在春天的待遇
被驚飛的蝴蝶沒入草叢
光線在我青瞳的晶體上漫漶
“蝴蝶醉了”, “蝴蝶暈倒了”
一個孩子的噤聲
是我聽到過的最美的語言
此時我感到完成一次靈魂的救贖
比返家的閱讀更重要
我身體里的水在搖晃
人在斑駁的光影中恍惚
當我們在河岸上行走
你是否聽見了一聲斷裂
河水如一匹綾緞飛起
萬千條柳絲在空中揮舞著腰肢
春天給了我一股綠色的電流
我握住它
身體像是導體的一部分
大地在腳下滋滋地放電
這綠色的電流通著花園
桃花,杏花,梨花是電火花所幻
柳絮從眼前輕輕飄過
觸碰了你的皮膚,你原諒它制造出的瘙癢
通著,這天地間的一根綠色的電線
土地跟天空對話
夜里或天明或許就下起了雨
一小塊禿頂的山巒
就會在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