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欣欣與牛牛支付平臺的客服在傭金返利問題上發生了爭吵。爭吵過后,周欣欣覺得,自己幫人“跑分”了一段時間,已經了解了牛牛支付這類“跑分”平臺的運營方式,何不自己運營一個“跑分”支付平臺?
12歲的軒軒在用爺爺的手機玩蛋仔派對手游時,收到了一條好友申請。“我可以幫你充值游戲皮膚。”添加好友后,對方如此對軒軒說道。軒軒信以為真,就按照此人告知的步驟,下載了一些軟件,并將自己收到的驗證碼告訴了對方。
然而,忙活了半天,軒軒并沒有收到皮膚。她向對方表達了質疑:“為什么還沒有充值成功?再不成功,我就不充值了。”
“你按照我說的做,肯定會成功的。現在已經充值到一半了,你如果不繼續,你爺爺的微信賬號就會被封禁,警察還會把你父母抓起來!”對方如此恐嚇道。
這一番話唬住了軒軒,她只能按照對方告知的步驟繼續操作。軒軒的游戲賬號最后依舊沒有收到任何皮膚,而對面的人,軒軒也聯系不上了。兩天后,軒軒的爺爺外出購物,用手機付款時才發現微信錢包內的4899元消失了。
軒軒的爺爺向警方報案。民警偵查發現,軒軒一步一步按照對方的指示,將爺爺微信賬戶內的4899元提現到銀行賬戶,之后,又將錢分為5次轉入了對方提供的數字人民幣錢包內。
隨著民警深入調查,一起利用數字人民幣錢包、支付寶、抖音錢包等為網絡賭場、詐騙分子洗錢的“跑分”團隊也浮出水面……
2022年,河北人萬宇鵬在網上認識了湖北人周欣欣。當時,萬宇鵬正在北京打工,而周欣欣則待業在家。二人相識后,通過網絡聊天,發展成男女朋友關系。
聊天中,周欣欣提到自己想賺點錢,便詢問萬宇鵬:“有沒有一些掙快錢的辦法?”萬宇鵬給周欣欣推薦了一個叫“牛牛支付”(化名)的平臺,并告訴她:“這個平臺可以用來‘跑分’。”他所提到的跑分,是一種洗錢行為,即利用銀行賬戶、第三方支付平臺賬戶等,為賭博網站、詐騙分子等代收款,從中賺取傭金。
萬宇鵬告訴周欣欣,這種賺錢方式很輕松,只要把銀行卡、支付寶賬戶等提供給牛牛支付平臺,就可以“跑分”了。就這樣,周欣欣開始在牛牛支付上為他人“跑分”。
一次,周欣欣與牛牛支付平臺的客服在傭金返利問題上發生了爭吵。周欣欣覺得,自己幫人“跑分”了一段時間,已經了解了牛牛支付這類“跑分”平臺的運營方式,何不自己運營一個“跑分”支付平臺?
組建一個“跑分”平臺,需要上游用戶、下游用戶和中游客服。上游用戶,即網絡賭博平臺、詐騙分子等有“洗錢”需求的客戶;下游用戶,也被稱為“碼商”,是提供銀行卡、第三方支付平臺賬戶、數字人民幣錢包等支付工具為他人“跑分”的人;中游客服則是負責日常運營、維護平臺,并且溝通對接上、下游用戶的人。
周欣欣在牛牛支付平臺“跑分”時,加入了牛牛支付平臺的“跑分”群中,群里就有網絡賭博平臺和詐騙團伙的人。周欣欣在群里發布消息,稱自己要建立新的“跑分”平臺,由此獲得了一些上游用戶資源。
同時,周欣欣聯系朋友趙小軍,告訴他自行創建一個“跑分”平臺的想法,趙小軍則答應周欣欣,自己可以為她拉來一些“碼商”。周欣欣還在牛牛支付的聊天群里,認識了一個網名叫“KK”的人。KK表示,自己掌握信息技術,可以幫忙搭建平臺。
2023年初,“跑分”平臺正式搭建完成,周欣欣取名為“巨星支付”(化名),還招聘了幾名客服人員。隨著賭博網站、詐騙分子等上游用戶、碼商、客服人員的入駐,巨星支付正式開始運營。她和萬宇鵬作為老板,共同經營該平臺。
巨星平臺的獲利取決于不同的上游用戶以及洗錢金額,平臺從幫助上游用戶洗錢的總額中提取出一部分,作為提成。直到案發,周欣欣通過巨星支付平臺共獲利45萬元,萬宇鵬則獲利56萬元。
齊小海是碼商,只有初中文化,常年在廣東、湖北等地打工,收入不穩定。他的父母都在家中務農,妻子沒有工作,在家帶孩子。2023年1月,齊小海在辦理信用卡的過程中,認識了張子萌。齊小海聽說張子萌賺了很多錢,就向她取經。張子萌告訴齊小海:“現在可以用數字人民幣錢包、抖音錢包‘跑分’,搞錢很快。”
此后,齊小海開設了幾個關聯不同銀行的數字人民幣錢包賬戶,并在巨星支付和CS支付這兩個“跑分”平臺注冊了賬號,然后將自己的數字人民幣錢包賬戶、抖音錢包賬戶關聯到“跑分”平臺,進行“跑分”活動。盡管齊小海知道自己“跑分”是在為賭博平臺、詐騙分子進行洗錢,但為了錢,還是沒有停手。
2023年4月,齊小海通過張子萌了解到,幫助平臺發展碼商,自己也可以獲得提成。

齊小海將自己“跑分”洗錢的方法告訴了朋友常小飛,想要將常小飛發展成自己的下線。常小飛高中時期就輟學了,一直沒有工作,他的父親在外打工,母親和妻子無業在家。為了賺點錢,在齊小海的指導下,常小飛開始在巨星支付平臺上“跑分”。
用類似的方法,齊小海將自己的初中同學陸子康、老鄉包建剛都發展成了下線,并從他們的收入中獲得提成。2023年6月,常小飛、陸子康和包建剛覺得作為齊小海的下線進行“跑分”,賺錢比較少,于是決定單干。
為了專心“跑分”,三人離開老家,去往湖北省咸寧市,租了房子,專門從事“跑分”活動。后來,常小飛還拉了老鄉周云濱入伙。周云濱原本在武漢做外賣員,因為暑假期間外賣單比較少,于是就跟隨常小飛到咸寧從事“跑分”。
在“跑分”過程中,陸子康還向姐姐陸曉曉借用銀行卡和數字錢包。在明知陸子康利用銀行卡、數字錢包進行“跑分”的情況下,陸曉曉仍選擇將銀行卡和數字錢包借給了他,并收下了陸子康給予的5000元左右報酬。
唐雨都、林小齊、李文浩都是“00后”,他們或是經網友介紹,或是通過親戚、朋友介紹,在2023年下半年也紛紛加入了巨星支付平臺,成了碼商,進行“跑分”活動。
截至2023年9月,巨星支付平臺共計為105起電信網絡詐騙案件提供了洗錢服務。而被害人的錢款,也都首先流入碼商的口袋,再被轉移到詐騙分子的賬戶。
李彩華是一位78歲的老年人,2023年6月,她接到一通電話,對方自稱是上海市公安局民警。“你的丈夫涉嫌和詐騙案有關聯,我們發現被害人的100多萬元進入了他銀行卡賬戶,他涉嫌參與洗錢。”
“我們沒有啊,也沒有收到錢。”李彩華如此否認道。但對方堅持稱“公安機關的調查結果就是這樣”,并讓李彩華添加微信溝通。無奈之下,李彩華只能照做。對方通過微信將一份所謂蓋有公章的文書發給了李彩華。年邁的李彩華看到有公章的文書,就相信了對方真的是辦案民警。同時,對方還和李彩華進行視頻,李彩華看到視頻里的人穿著制服,也更加相信對方的話了。
于是,在對方的要求下,李彩華前往銀行辦理了一張新的銀行卡,并按照對方的指令,將自己和老伴存下的46萬元存款全部轉入這張銀行卡內,作為保證金。然而,對方告訴李彩華:“錢還不夠,還需要再繳納58萬元的保證金。”
“我沒錢了。”李彩華如此回復道。但對方依舊表示:“那就去找別人借。”最終,李彩華向親朋好友借到了52萬元,存入了銀行卡。此外,李彩華還將自己的銀行卡密碼告訴了對方。
后來,李彩華發現,自稱“警察”的人失去了聯系,她前往銀行查賬發現,卡里的98萬元全部被轉走了。這時,她才反應過來,對方根本不是什么警察,自己被騙了。事實上,李彩華被騙的98萬元中的一部分錢款流入了齊小海、常小飛的賬戶,最終被轉移到詐騙分子手中。
劉小新在香港讀大學,其間他接到了一通電話,對方自稱是香港政府的工作人員,并向他表示:“你涉嫌倒賣香港政府發放的消費券,這是違法行為,我們將停止你在香港的一切活動。”
聽對方這么說,劉小新慌了,急忙表示自己沒有做過這樣的事。對方表示,“如果你想證明自己的清白,那要和內地警方聯系”,緊接著給了劉小新一個電話號碼。
劉小新撥通后,對方自稱是上海民警,并告訴劉小新,想要自證清白,就要24小時與民警進行視頻通話,每天接受監視,不能離開學校,也不能將此事告訴其他人,如果想要脫離監視,則要繳納400萬元作為保證金。缺乏社會經驗的劉小新對對方的話深信不疑。不僅同意與對方24小時視頻通話,還積極籌集保證金。對方還給劉小新發送了一個網址,在這個網址上,劉小新填寫了自己的銀行卡號以及密碼。
為了籌集資金,劉小新向父母謊稱自己要去新加坡讀碩士,需要400萬元的學費、生活費,并偽造了新加坡某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發給了父母。劉小新的父母將錢轉賬到了劉小新的銀行卡中。后來,劉小新發現,自己銀行卡上的383萬元被他人轉走,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被騙了。而劉小新被騙的383萬元中的部分錢款,則流入常小飛、陸子康的賬戶,再被轉移到詐騙分子的賬戶。
2023年9月,軒軒的爺爺向警方報案,湖北省宜都市公安局隨后立案偵查。警方發現,收款的數字錢包銀行編碼對應的人員分別為林小齊、陸曉曉等人。后經深度研判,宜都市公安局發現了以齊小海為首的專門為賭博平臺、詐騙分子跑分洗錢的團伙。
同年10月8日,宜都市公安局民警在河南將林小齊抓獲歸案;10月10日,在湖北咸寧將陸子康、包建剛、周云濱、常小飛抓獲歸案;10月11日,在湖南將唐雨都、李文浩抓獲。10月23日,齊小海主動投案。上述人員到案后,均對自己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2024年1月12日,宜都市公安局偵查完畢,將此案移送至宜都市檢察院審查起訴。經審查,宜都市檢察院認為,齊小海、唐雨都、常小飛等8人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網絡實施犯罪,卻為其犯罪提供出租、出售銀行賬戶、非銀行支付賬戶等幫助,情節嚴重,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應當以幫助信息網絡犯罪活動罪追究其刑事責任。
經宜都市檢察院提起公訴,2024年5月21日,宜都市法院作出判決,以幫助信息網絡犯罪活動罪判處齊小海、唐雨都、常小飛等8人有期徒刑一年十個月至九個月不等。萬宇鵬、周欣欣、陸曉曉等人被另案處理,目前正在偵查中。
辦案檢察官告訴《方圓》記者:“如今,電信網絡詐騙手段層出不窮,希望廣大群眾提高警惕,不要隨意將自己的銀行卡號、密碼等告知他人,不要點擊陌生鏈接,不要發送驗證碼給他人,保護好個人財產安全,謹防被詐騙。同時,希望廣大群眾增強法律意識,不要將自己的銀行卡、數字人民幣錢包、支付寶等提供給犯罪分子使用,走上違法犯罪的道路。”(文中涉案人員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