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iceCatch(接得好)!”“NiceD(防得好)!”周一傍晚的錦江仁德主題公園最大的兩個足球場氣氛熱烈,不斷傳來歡呼聲。2024成都飛盤超級聯賽(CDUL)十一輪比賽中的第七輪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三場比賽同時在場上進行,最緊張的莫過于“夠兄妹”和“禮拜五(武)梅花”兩個俱樂部的對決。此前,“夠兄妹”三連勝后又遭遇三連敗,正希望重整旗鼓。“禮拜五(武)梅花”上輪獲得積分拿下榜首,也期待著接下來的連勝。因此開局雙方都打得積極主動,賽況膠著,比分始終沒有拉開差距。
“我先去Circle(圍圓陣)了,稍后再繼續聊。”“禮拜五(武)梅花”的隊員ink急匆匆地趕回場內。團體飛盤中圍圓陣非常重要,隊員們聚成一個圈,賽前可以增進熟悉和默契程度,賽中方便商量戰術、互相打氣,賽后及時復盤、總結經驗。
與此同時的宜賓,為2025世運會飛盤項目備戰的國家集訓隊,正開足馬力,加緊訓練。本屆國家集訓隊宣布與成都大學、成都理工大學共建,來自新加坡的何志豪教練帶來了很多先進的戰術和訓練方法,將帶領優秀的運動員從四川出發,bowFbYifLrrM3Usl4hNb19YF7/LXxF7XiMgytu4nRSM=“飛”向明年的世界運動會。
“我們之前只打過娛樂‘皮卡’局,這還是第一次以隊伍的形式參加正式比賽,一口氣闖到季軍的位置,真的很熱血。”“小米辣HOTTIE”團隊的“辣椒”興奮地說。
今年是飛盤項目亮相成都市運會的第一年,吸引了約200名飛盤愛好者報名參賽。獲得市運會團體飛盤第三名好成績的隊伍來自“小米辣HOTTIE”俱樂部,這個俱樂部成立于2023年8月31日,是賽場上當之無愧的新秀。
這次飛盤比賽屬于群眾組表演項目,設混合組五人制團隊飛盤和擲準飛盤技能賽兩個分項。為了讓更多市民接觸飛盤、愛上飛盤,市運會沒有選擇標準的七人賽制,而是采取對新手友好、場地也更小的五人賽制,吸引了很多第一次參加比賽的社群隊伍。
“辣椒”口中的“皮卡”源于英語“pickup”的音譯,代表自由組隊練習賽。從以娛樂社交為主要目的的自由局,到規則更加嚴謹、裁決更加公正的市運會,這些社群隊伍對飛盤運動有了更深的認識。
2022年飛盤運動在社交媒體上爆火,飛盤社群和俱樂部如雨后春筍一般涌現。2023年,成都飛盤俱樂部的發展逐漸成熟,在最初的熱潮回落后進入了相對穩定的狀態。活躍過的成都飛盤俱樂部約有四五十家,現在能組織隊伍參加比賽的仍有三十家左右。
“夠兄妹”俱樂部的隊長外號“恐龍”,曾經是國家田徑隊的隊員,擅長各項體育運動。他告訴記者,在2008年以前,成都體育學院已經有老師帶著學生打飛盤了。當年全國打飛盤的運動員很少,而且局限在體育院校里,還沒有在社會上“破圈”。成都最早也最有標志性的飛盤俱樂部叫“成都飛盤大隊”,成立于2014年。“成都飛盤大隊”創始隊長任堯介紹,現在俱樂部里的主力軍是20至30歲的年輕人。
“辣椒”之前在其他城市工作,2023年才回到成都,現在在全職運營飛盤俱樂部。起初,“辣椒”并沒有把俱樂部完全當成一份工作。后來,她看到一群活力滿滿的年輕人穿著自己設計的隊服在場上奔跑,無比的成就感讓她堅持下來,人與人的聯結使她對成都的歸屬感逐漸提高。為了吸引更多的新人,“辣椒”開始給隊員們拍照,在小紅書等平臺上宣傳,還會和品牌合作,偶爾推出免費活動。
“人生刪除”俱樂部主理人高志陽說,他的俱樂部里上班族居多,其中有十幾個來自成都高投集團的運動者,是俱樂部的常客。“大家最初的目標就是強身健體。新冠疫情期間,很多室內的籃球等運動場都封閉了,正好那時了解到飛盤運動沒有身體接觸,運動量也比較大,很適合幾個人一起鍛煉。”
成都理工大學、西南民族大學市運會聯隊的一名女隊員,讓記者叫她“小漿”,她去年剛剛畢業,和她一起打飛盤的朋友大多是在校大學生和初入社會的年輕人。她告訴記者,飛盤運動有一項很重要的規則是運動員避免身體沖撞,這一點很方便男女同場競技。而且“入坑”飛盤的費用很低,不需要買太多裝備,一身運動服就能上場,對學生非常友好。低成本、強社交的屬性,使這項運動備受青睞。
但“小漿”在打“皮卡”局的時候,曾被不懂規則卻要強行上場的人撞過好幾次。“我們很注重飛盤精神,不管是在社群里,還是每次活動之前,都要反復強調,大家都不歡迎違背規則的人。”她告訴記者,在飛盤熱度最高的時候,還出現過“海歸局”“985限定局”等給運動者學歷、身份設立標準的比賽,有的人不像是來運動,而像是來相親的。但隨著熱潮回落,這些局很快就銷聲匿跡了。“現在能留下來的,大多是真正熱愛這項運動的朋友。”
2022年,成都市飛盤協會正式掛牌注冊。“作為市級單項運動協會,我們一直在努力推廣飛盤,服務各類型的俱樂部和飛盤愛好者,努力擴大項目人群基數,最終的目標是促進飛盤運動的良性持續發展。”協會秘書長堯牧野說。不斷舉辦比賽是推廣飛盤的一個重要手段。在過去幾年,成都已經承辦了大大小小各類飛盤賽事,更是去年和今年中國飛盤聯賽總決賽的比賽地。在去年,成都市飛盤協會便向成都市體育局和市賽事運營中心提議,讓飛盤加入2024年成都市運動會的序列。
一項運動從掀起熱潮,到經歷大浪淘沙,問題和需求也漸漸浮出水面。
與其他競技類運動一樣,飛盤也有職業運動員和業余愛好者的區分。盡管飛盤還沒有高度職業化,但分層化的現象已逐漸出現。高志陽表示,目前適合新人的飛盤比賽比較少。對于上班族,飛盤畢竟只是下班之后的娛樂運動,他們無意參加專業競技。官方組織的新人飛盤賽不多,而俱樂部辦賽又不夠專業,既沒有技術團隊和裁判員,也沒有醫療和后勤保障。一旦出現風險和問題,俱樂部難以擔責。
飛盤規則的普及和專業的裁判員、教練員,也在飛盤運動愛好者的呼吁之中。
新晉裁判員外號“別克”小伙子,在8月份站上了2024成都飛盤超級聯賽的場邊,執哨第七輪飛盤比賽。他今年剛剛獲得飛盤運動裁判員(三級)證書。同時他也是本屆成都市運會飛盤比賽的選手之一。在他看來,參賽和學規則是相輔相成的,如果不普及飛盤的規則和精神,會影響這項運動的聲譽。“別克”告訴記者,互聯網上對飛盤的強社交屬性有不少批評討論,“但我管不了別人的聲音,只想努力提高自己的專業性。”
傷病是競技運動繞不開的話題,飛盤運動中受傷的高危部位是膝蓋和腳踝,接盤、扔盤時大量的急停動作,有時會造成前交叉韌帶撕裂。市運會時,“辣椒”就在最后一場比賽中膝蓋韌帶受傷,遺憾下場,隊伍最終獲得季軍的消息她還是在醫院病床上獲知的。2024成都飛盤超級聯賽的第七輪賽場邊,一個牽著斑點狗來觀賽的男生,給記者展示自己膝蓋上長長的疤痕:“這就是急停的時候受傷的。我剛做完手術,估計還要養一段時間才能重新上場。”

無傷完賽是運動員和組織者共同的心愿。堯牧野說,協會很早就開始做飛盤的受傷預防、康復運動等知識普及,但飛盤運動全稱“極限飛盤”是有原因的。而部分愛好者對自己的運動能力和身體狀況不夠了解,平時不怎么鍛煉,一上場就打得又快又猛,很容易受傷。有的運動員則戰到最后一場,在疲勞狀態下苦熬,容易因此負傷。堯牧野表示,協會目前能做的是在辦賽時選擇更加安全的場地,并在現場安排醫療人員和救護車,同時做好前期宣傳,讓運動者有意識地規避運動損傷。
飛盤協會和俱樂部,都表達了希望把飛盤運動的體量做大,讓它從新興項目成長為大眾鍛煉方式的愿望。
堯牧野說,放眼全國,飛盤不比足、籃、排、乒、羽等大眾運動,運動者的基數很大,規則深入人心,初學者也容易上手。對于協會而言,自我造血需要想很多辦法,比如向政府機構提供服gcZiAa4jpKEpW8IbzQpSsBX27sRfkC+ioz8+XP5yf18=務,利用在飛盤領域的專業性做技術和競賽的支持,開展官方裁判員、教練員培訓活動等,以此來維持協會的生存,并反哺成都的飛盤社群。
“辣椒”則表示,雖然成都的飛盤愛好者很多,但這幾十個俱樂部的會員是流動的,今天在東邊,明天在西邊。為了增加會員和俱樂部的黏性,她需要用免費活動、攝影返圖、文創周邊去吸引會員,這種“搶人大戰”競爭激烈,如果某次活動報名的人數不夠,或無法覆蓋場地的成本,就只能遺憾取消。
如何在企業、社區、校園中推廣飛盤,大家也在不斷探索。高志陽發現,他的“人生刪除”俱樂部里有不少體制內和國企的愛好者,于是開始嘗試讓飛盤成為企業團建的一種方式,目前已經成功舉行了三四次,每次都有四五十人參與。此外,他還在成都大源社區做過面向社區小孩、青少年的飛盤普及和簡單教學。
成都樹德中學的體育老師郭錚錚自2012年開始在校園推廣飛盤,在2015年,學校正式成立了飛盤運動隊。“成都飛盤大隊”開展的青訓項目也不少,他們希望多發掘種子選手。
今年4月,成都代表隊在全國U20錦標賽(U20指運動員年齡在20歲以下)上勇奪季軍,其中的6位小將代表中國出征英國伯明翰U20世界青年飛盤錦標賽,這是中國隊首次參加該年齡段的飛盤最高賽事。堯牧野感慨,“青少年才是飛盤的未來。”
大學生運動員逐漸成長為飛盤競技的主力軍。而堯牧野認為,不少高校的飛盤社團還有很大提升空間,有些院校針對奧運項目有很多成熟的培訓,但對新興的非奧項目還不夠重視。放眼全國,西安體院、南京體院、天津體院是傳統的飛盤強隊,北京體育大學也聘請了優秀教練,進步非常快。四川省的高校也應百花齊放,組建更多的官方校隊,培養更多優秀的教練員和理論人才。
8月6日,第12屆世界運動會倒計時一周年的新聞發布會在北京舉行。明年夏天,全球最高水平的飛盤運動員們都將來蓉參賽,為成都市民獻上一場飛盤盛宴。
跟風者慢慢離場,愛好者沉淀下來。留下的人才能決定這塊小小的圓盤能飛多高多遠。?
這場“夠兄妹”和“禮拜五(武)梅花”的鏖戰最終以12∶11結束,“夠兄妹”打破了本季超級聯賽中“禮拜五(武)梅花”的不敗戰績。但勝利和失敗都是暫時的,截至發稿時,超級聯賽還有兩輪,飛盤愛好者們瞄準的是后續的積分和未來更高層次的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