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流沙（外二章）

嘉峪關是本蓄滿風沙的羊皮卷，烏云如同戍邊將士的旗幟。遠處是祁連山的雪線，黃褐色的蒼茫下，嘉峪關漸漸顯現。城墻高聳，飛檐凌空，時空交錯。

殘陽斜照，我想起“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的豪情。

烽燧依稀可見，大漠無際，九衢縱橫……這片土地充滿了前塵往事：張騫出使西域，霍去病率軍伐匈，唐玄奘西天取經，馬可波羅東人中原。

還有：黑山巖畫；千年冰川；雅丹地貌。

在城墻外面，我看到了駱駝。這種最具宿命色彩的動物，與我在大漠里對視。一種風暴的聲音，在動物命運之間回響。

這時，嘉峪關起風了。風掠過地面刮向天空。

沙石迅速移動，發出“瑟瑟”的聲音。

嘉峪關在刮風，黃沙像一片巨大幕布，從西北方向吹來。

這是時間的流沙。我想起范仲淹的詩：

“四面邊聲連角起，千嶂里，長煙落日孤城閉。”

在大雪中回望布達拉宮

布達拉，宮殿的王冠，在茫茫原野，佛光閃爍。

朝圣的隊伍走在逆光中。轉經筒升起火焰，巖石令我感動。經書被反復傳誦著，如同我在傳說的草原上聽到潘神的簫，聽到孤獨牧羊人的晚禱。雪自音樂的天空降臨，往事如同藏民手中的念珠，從雪山的樹上瞬間把我覆蓋。

在大雪中接近布達拉宮。雪山越來越高，直至消失。你用幾枚硬幣就可走進一座城市，但布達拉離你很遠。

布達拉，布達拉，我在心里念著你的名字。

如果轉經筒響起，我將是一匹遠行的瘦馬，一個向佛暗合的手勢，一片高原的雪花，或者一句輕輕的藏語。

我是八月離開草原的。布達拉在雪山筑起的沉寂里，如一片經幡，瞬間將我輕撫。

我感到眼前一片雪白。

我感到世界一片雪白。

雪山

一座雪山可以放牧幾匹藏馬？一座寺院能住幾個喇嘛？

夜晚在大地降臨，霧氣很重。

旅館是一座明清年代的民居，房舍傳出原木和紅土的清香。這是我喜歡的建筑，質樸如蠟染藝術。

雪山安靜。它的安靜讓我不安。風在吹。

吹著遠方的游客。在山上可以聽到歲月的呼吸和靈魂的跳動。

寺院像佛號中的紅衣喇嘛，在夜色中飄蕩。

石頭沉默。記不清那座寺院和喇嘛的名字，背后，雪水發出奇異的聲音。在五月的夜晚，我想到了神諭。

想到這片土地上陌生的藏飾品。

我的內心有一座雪山，寺院設在寂靜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