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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說,老五,出事了。老五說,什么事?老四說,三舅失蹤了。老五說,普城二姨那里問了?老四說,問了,二姨家小娜說,她給三舅結了工錢,還請他吃餃子,以為他回皮鎮了。老五說,別的親戚家也問了?老四說,都問了。老五說,多長時間了?老四說,從小娜請吃餃子那天算,有兩個月。老五說,知道了。老四那邊支支吾吾。老五說,過兩天我回去一趟。老四快速接話,好的,我轉告小蕓。老五說,轉告小蕓干什么?老四說,是小蕓求我給你打電話的。
小蕓是三舅的大女兒,求老四給老五打電話在情在理。
老五跟三舅的最后一面,是在老大的葬禮上。老五回想那場葬禮,細節成片成片模糊,比較清晰的是連續三天的壞天氣和三舅的言行。
雨不大,卻下得倔強,一絲絲地傾個不停,將遙遠天宇中的寒涼一絲絲地傾倒人間。老五撐一把藍雨傘,佇立在靈棚側面的土墩上,注視頂風冒雨的殯葬風俗。滿地泥濘,皮鞋半濕,腳底有沁骨的涼意,像他的心情。
在這初冬的風雨中,老五分明看見,老大的靈棚也瑟瑟發抖。
皮鎮南擴,半個卡屯盡成廢墟,靈棚就搭在老大家的廢墟上。靈棚前兀立一棟房屋,老五認得出是老龐的家。老龐在家行二,老五當面總叫他二哥,關系還算不錯。
老五聽老四說,老大在屯中最先揚言當釘子戶,可誰都沒料到,在區區兩千塊搬遷獎金面前,他表現積極,最先搬家,成為先進工作者。老龐卻是反面教材,沉默寡言,鐵骨錚錚,任誰唾沫飛濺,眼皮眨都不眨。
在老五眼里,老大跟老龐,無論做人還是做事,幾乎是一對永遠的反義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