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裝與美妝,身體與臉龐,面料與膚質,這些看似需要區別對待的區域和概念.在創意與技術的加持下相互啟發,漸趨融合。

















如果從歷史起源中尋找人類追求美的線索,我們或許會驚訝地發現,衣帽間與化妝臺其實是同一回事。早在原始時期的人類遺址中,考古學家就發現了用貝殼、巖石打磨串連的珠飾作為穿著打扮的飾品,唐宋時期,以石膏、滑石、蚌粉等天然材質制成的粉狀物也有著“玉女桃花粉”的美名,更不用說在明代萬歷年間定稿的《本草綱目》中也記載了珍珠潤膚的功效。回歸當下,在創意空間與科技研發日新月異的今天,時尚與美妝領域類似的“巧合”也在頻頻上演,時裝面料的質感賦予美妝更多靈活的變化,妝面的色彩亦可以在織物上延展出更多豐富的花樣,而諸如此類的一系列天衣無縫的靈感互鑒,正預示著兩大領域的壁壘正在被打破,為時尚延展出更多創新的視野與可能性。
眾所周知,秀場通常是時裝與美妝結合得最為鮮明而緊密的地方,任由各種創意承載想象,肆意張揚地呈現在聚光燈下,而發型和妝容一直以來在秀場上都充當著畫龍點睛的角色,是時裝造型張力的延伸。但也出現過令人驚喜的“例外”一一經典美妝創作化身時裝系列的靈感啟迪。比如Drie VanNoten 2020秋冬女裝系列,設計師創作靈感的來源便是傳奇美妝藝術家Serge Lutens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為美妝大片拍攝打造的各種冷艷妝容。“我從Lutens創作的美妝造型看到了女性些許神秘、魅惑的一面,”Van Noten這樣解釋道,“我想看看這種風格可以在時裝設計上展現出多少可能性,同時還能表達一種現代感。”
瀑布般傾斜而下的羊毛流蘇,細膩的暗紫色天鵝絨夾克,滿是紅色色譜的羽毛披肩,Van Noten在時裝系列中以盡可能豐富多元的材質,另類地詮釋了Lutens曾在廣告大片中賦予模特的美艷妝容。與此同時,由發型師Sam McKnight和化妝師Inge Grognard為這場秀創作的妝發也仿佛讓人依稀感受到Lutens當年豐沛的創意能量。McKnight用發膠將深紅色、紫羅蘭色和黃綠色的鸛毛緊緊貼附于模特的發根,還原了Lutens在發縫和鬢角處所施予的濃情粉黛的效果;而Grognard則弱化了Lutens眼妝的媚態,轉而用更為柔和的色彩與筆觸強調模特眼神篤定堅毅的光彩,從而讓妝面看起來更為年輕現代。
相比大名鼎鼎的Sam McKnight,低調的Inge Grognard可能并不為大眾所熟知,但實際上,她早已是安特衛普六君子和Martin Margiela時裝發布會最為親密的伙伴,也一舉開創了Demna時期Balenciaga秀場的怪異五官妝容。“我想把身體和臉當作一塊白色的畫布,我總是朝這個方向努力。化妝是和你面前的人一起工作,和有趣的人一起工作。”Grognard曾參與締造了Thierry Mugler和Claude Montana秀場鼎盛年代,也見證了Martin Margiela在時尚行業里的首秀與謝幕。而提起入行經歷,她曾坦言最初是被時裝所吸引,“我和Margiela都對服裝以及相關的一切感興趣,雖然我成不了時裝設計師,但我可以專注于與服裝相呼應的東西,那就是化妝。”
Grognard將美妝視為時裝的另一重表達,當Margiela需要她在模特面龐上營造神秘感時,黑色顏料便會在模特的眼眶和眉骨處被隨性一揮,完成與手工感設計相得益彰的妝面。現如今,縱觀與Grognard緊密合作的品牌,會發現她總能從每個品牌的造型風格中提煉出它們的特色,將之貫穿在妝面的設計中,從而給入耳目一新的感官體驗。比如Balenciaga寬闊硬挺的結構設計,令她所打造的模特在骨相上也發生了“異化”;又好比在Diesel秀場上出現的高科技或金屬面料,她也能精準把握住其質感與色彩特征,讓肌膚成為時裝面料的延伸。
而提到擅長在面料和妝面上做文章的彩妝藝術家,Pat McGrath顯然是無法被忽略的重量級人物。相比Grognard創作內核的個性與不羈,McGrath則更愿意在裝飾元素上花心思,為時裝秀的戲劇化登場錦上添花。與John Galliano早年的數次合作自不必多言,更難能可貴的是,進入21世紀10年代后,越發模式化的時裝體系并沒有削弱她的創作欲望,反而促使她將更多天馬行空的元素融入進面部妝容和彩妝的推陳出新上。在Raf Simons執掌Dior期間,她用堆滿水鉆的紅唇造型四兩撥千斤地為極簡主義高級定制作品畫龍點睛;近年來,她為Pierpaolo Piccioli執掌下的Valentino高定秀場創作了靈動的羽毛美睫與花朵圖騰,成為她職業生涯新的高光時刻。
最為人所津津樂道的,莫過于McGrath與Riccardo Tisci聯袂共創Givenchy秀場造型的年代,McGrath發揮出了她所有的想象,在模特面部“重建”水晶巖礦與蕾絲仙境般的奇景。“Tisci希望臉上的裝飾看起來更柔軟、更浪漫、更自然,但又不失氣場和有點新奇的感覺,”她如是說,“我們當時采用了有著很復雜的噴涂工藝、需要一層又一層地粘貼珠寶、又從禮服上取下的蕾絲花邊。當模特們頂著如此前衛的妝容走上秀場時,在場的嘉賓們無不投來驚喜又好奇的目光。盡管這樣的場面在業內實屬罕見,但美容愛好者們想必對這種“面部蕾絲”的構造方式并不陌生,因為早在這場大秀揭幕的差不多三年前,Givenchy旗下的美妝部門就已經推出了以蕾絲為膜布的護膚產品,奇觀之下,華麗的面料也有著更為實用的一面。
2012年,蕾絲作為取代傳統面膜膜布的選擇,出現在Givenchy美妝部門打造的高端產品線Le Soin Noir墨藻珍萃系列中。這種開創式地將使用體驗從功能性升華為審美性的風潮也由此愈演愈烈。在品牌的官方介紹中,這款被稱為“蕾絲面膜”的產品,其面料源自法國加萊的高級手工制作,被視為時尚藝術與奢華護膚的結合,也采用了耳掛式設計,輔助提拉輪廓線條。即便拋開功效來看,這款面膜也足以在使用時給人帶來賞心悅目的感受。當然,僅僅美也不足以使其成為美容產品的一部分,研發團隊考慮到蕾絲膜布本身輕盈、透氣的特性,在后續的不斷升級中改良了精華液的質地,凝膠狀觸感更能均勻地充盈在蕾絲之中,帶來更深入的滲透:同時膜液分離的包裝,以及可清洗、可重復使用的膜布設計,也完善了產品的可持續性。
“有一次我剛做完手術,全身都是傷,Lee來看我,看到我身上到處都是繃帶,給了他啟發。”Alexander McOueen生前,與之交好的發型師Mira Chai-Hyde在回MMcQueen2001春夏Voss系列秀的靈感時說道。最終,那些在病房中看到的繃帶變成了模特造型中的發飾,暗示著一種肉體和精神正在修復和重建的意味。無獨有偶,設計師Hussein Ghalayan在1999春夏Geotropics系列秀中所引入的飛機座椅造型也搭配了繃帶面料,象征了飛行這件事對于人與生活軌跡的改變。或許在千禧年左右,繃帶僅僅是作為一種與醫療、修護相關的符號化元素存在于秀場,然而從2008年開始,Helena Rubinstein實驗室與瑞士蒙特勒抗老機構Laclinic Montreux創始人Dr.Pfulg醫生合作,開啟了以繃帶為理念的高科技抗衰研發之路。也是在蕾絲面膜面世的同一年,首批被稱為“黑繃帶”的面霜正式亮相。
無論從功效還是使用體驗上,Helena Rubinstein都希望這款產品能夠媲美醫用繃帶給人帶來的安全感,同時大幅度提升面霜產品的修復效果。為了實現這一目標,品牌研發了創新的配方科技,實現潤而不油、綿密輕盈的繃帶呵護感,而其中最為關鍵的一步,是將30%精純玻色因融入油包水的混合物中,然后進行速凍處理,使配方結晶并形成獨特的繃帶質地,同時滿足質地輕盈與防護周全的需要。不過,時裝秀場與美妝的互動并沒有止步于此,在黑繃帶面霜迎來上市十周年的節點,設計師雙人組Sebastien Meyer和Arnaud Vaillant,與材料專業博士、Fabrican Limited創始人Manel Torres共同為Goperni秀打造的液體噴繪禮服裙,進一步擴展了我們對于材質靈活運用的印象。短短幾分鐘內,Torres和助手將特制的液體材料通過噴槍層層附著于超模Bella Hadid的身上,在瞬間凝固均勻鋪滿全身后,經過簡單的調整,一條如定制般完全合身且充滿彈性的開衩吊帶連衣裙就此誕生。當秀場觀眾席傳來掌聲的那一刻,可能就有美妝巨頭已經開始挖掘其與美容產品夢幻聯動的潛力與商機了。未來,或許只要噴幾下,膜布就能無死角地包裹嬌嫩的面龐,甚至在醫療護理領域發揮作用也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