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灣謠 [組詩]

籮行渡

此岸和彼岸，隔著流水

像夫妻遙遙相望的蒼茫

河流之上，被人遺忘的 頭

長滿了寂寞，像水一樣

渡口無言。有誰還記得

此岸木棉紅，彼岸也跟著紅

對面苦楝落，這邊

夕陽，也無聲跟隨

橫渡的風聲，已經洗腳上岸

竹排成了籮行墟遺棄的孩子

木器社

裝進鎮志的俊云溪堡

是一塊驚堂木

是南沙涌上

一截空洞木頭

腹部掏空的絕句

有歲月鑿痕

有過時經綸

有說書人長袖納醒的濤聲

吱呀一聲，舊時光打開

我是橫江岸邊的木魚

老街。渡口。出入的人潮

每天重新打量著民國

和前朝遺下的嘆詞

舊招牌。仍閃耀著暗啞光芒

在年輪上刷油漆的老木匠

恍若是他提著的另一個塵世

采茶古道

古道。順山勢起伏

拼接成《茶經》里

斷斷續續的省略號

天空很低。夕光柔軟

一只大象，穿著白云袈裟

從地理標志的寂靜中走出來

腳步聲，咚咚咚咚

從石頭傳出

像于堅沉淀下來的意象

遠處，一根縫衣線

把白天和黑夜拴住

縫合成

一枚老邁的滾雷聲

古道，把人送到了

更遠的天邊

有些人，走成發霉的樹葉

此刻，我被一只螢火蟲

無意中點燃

夢境深處

象窩山，被清脆的鳥鳴喊醒

比空虛的畫框，還瘦

一只叫斯敏的指尖

藏在馳名的云霧里，采擷

一縷山風

一滴甘露

一簍嫩綠

泡在歲月淡淡的思念里

湯南村

風過湯南。遍野都是浪花的子民

龍眼樹豢養的風被砌成鑊耳的形狀

果實的鐮刀，游走土地上

一排老龍眼，看透多少光陰

湯氏宗祠，守護老村

一河兩岸的傳說，浸泡水中

澆滅了一場陳年大火

誰從族譜搶救出湯貴公的榮耀

從村民的祭祀之地

再到興仁里、桂蘭里、福星里

每隔一條巷子，書香安插……

樂堂私塾、師五家塾、萬平書舍

村后，炮樓已啞火

老屋和巷陌

布滿歲月斑駁的詞

星空下。風舔著古村和新居

低處的湯南，開花、結果

結滿蛙鳴，月光和一樹隱喻

河水不語，只有流出湯南的時候

才小狗似的，回回頭，搖擺尾巴

嗚咽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