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傳播學專業學科建制

學科是現代社會知識生產制度化的一種產物，同時學科本身也作為一種知識生產制度得以存在。學科的變遷與發展是一個涉及眾多變數的復雜動態過程，其發展軌跡并不完全服從于內在邏輯，而受包括學科制度在內的眾多因素制約。學科制度是規范特定學科科學研究的行為準則體系和支撐學科發展和完善的基礎結構體系，基本構成是學科制度精神與學科制度結構。在學科制度的提出者福柯和創立者華勒斯坦看來，學科制度的社會性建構重點包括學科設置制度、學科知識生產有效性和合法性的評判制度以及對特定學科“知識行動者”的“培養”與“規訓”制度。這種學科制度觀念被引入我國后，費孝通等學者對學科制度進行了進一步細化和要素化。

傳播學在我國發展時間雖然較短，但是已經成為一門熱門學科。21世紀以來，各大高校紛紛建立傳播學院并設立傳播學相關課程。不過，在發展過程中也出現了些許問題如傳播理論創新較為匱乏，這影響著學科建制的發展。傳播學要想在學術叢林中站穩腳跟，必須依靠扎實的理論基礎，及時調整理論結構。當前國內對傳播學科建制的討論尤為活躍，學者們已深刻認識到傳播學當前困境，并試圖尋找解決方案。本文試圖整理歸納近二十年來國內有關傳播學專業學科建制的研究，分析其研究現狀及不足，并提出一點思考與見解。

研究現狀

雖然傳播學在美國已發展成為一門較為完善的學科，但是仍然存在著許多問題，諸如傳播學與新聞學是否有邊界？傳播學當前擁有的理論是否適應新時代，方法是否有待更新？傳播學能否從舊有僵化的學科結構中走出來？能否找到新的理論生長點？等等。這些問題都緊緊圍繞著傳播學科建制問題展開，國內學者對這方面的討論也較熱烈。近二十年來國內有關傳播學科建制的研究討論大致分為以下三個方面：一是探討學科制度中最為重要的學科教育研究；二是在討論學科建制時重新審視學科歷史問題的研究；三是探討傳播學專業學科制度建構困境的研究。

研究內容

傳播學教育的研究

學科的內涵十分豐富，它是一個不斷發展的概念，不同的維度有其不同的側重點。從組織學的角度來看，學科意味著一個具有組織的學術實體；從知識社會學的角度來看，學科是一種較為嚴苛的規訓活動。?？抡J為，“任何一門學科都是一種社會規范。由學科、知識、權力組成的學科規訓，是現代社會不可避免的一種生產論述的操控體系，是主宰現代生活的種種操控策略與技術的更大組合”?？偟膩砜?，學科不僅是一種知識生產方式，同時還包含著對該科學共同體的規訓?！奥殬I化的研究者和規范的學科培養計劃”作為一個學科成立的外在條件之一有著重要意義。因此，現有的傳播研究中，很多學者青睞于研究學科建制中的傳播學教育的相關問題，這些研究的共同點在于，都對當前新聞傳播學科教育方面存在的不足進行分析，并在分析基礎上提出教育范式轉型相關的建議。其中陳麗菲指出，為適應信息化的需要，應該將新聞傳播學“培養編輯和記者”的功能教育教學目標移位為培養“社會觀察教育與傳播實務并重”的通用型人才教育目標。張志安列舉了三種轉型的觀念，認為新聞傳播教育的整體范式需要從面向“新聞傳播”轉向“公共傳播”；黃聰慧指出，國內傳播學將傳播學的概念等同于美國傳播學的這種培養體系加劇了范式僵化，這不僅不利于學生視野的開闊，也影響學生對這門學科完整的認知。此外，這些研究的焦點都不可避免地聚焦在了新聞學與傳播學關系的問題上，認為當前國內新聞學與傳播學教育邊界模糊，需要重新審視其邊界并進行教育范式調整，以促進兩門學科的良好發展。

從學科建制出發探討傳播歷史的研究

在研究中遇到問題，往往通過“尋根”來審視問題。審視歷史有助于深化對傳播學的認識和理解，也有助于剖析傳播研究中的迷思；反過來講，利用特定的角度審視歷史有助于發現歷史中被忽視和遮蔽的問題，從而有助于為當前的研究問題找到答案。據此，國內部分學者從學科建制角度出發梳理了傳播學歷史，其中較為具有代表性的有復旦大學副教授伍靜之作《中美傳播學早期的建制史與反思》，其以學科建制為主線，探討了中美兩國傳播學是如何經由建制化的過程與既存的新聞教育接軌，成長為一門學科并確立起主導范式的過程。揚州大學楊建認為傳播研究作為年輕的學科，其學科建構過程具有不可言喻的重要性，因此他以學科建制為主線梳理了傳播學發展的歷史脈絡，認為應當提倡傳播學歷史書寫的多元性，以期獲得更具有活力的傳播研究前景。張竹箐通過研究傳播學學科互涉的歷史趨向，指出傳播學作為一個多學科互涉空間，想要實現重大學術突破，最佳策略是借助學科互涉框架。

以史為鏡，可知興替。一門學科的歷史是其興盛衰敗的淵源，從學科建制角度出發審視學科歷史能夠使一些被忽視和掩蓋的事實被重新挖掘和激活，有助于解決學科新舊問題，也能為這些問題尋找新動力與新途徑。

從學科困境出發探討學科建制的研究

傳播學要想從熱門學科發展成為成熟學科，必須要有強勁的理論建構強化自身合法性。當前美國傳播學缺乏理論創新，舊有的理論往往無法解釋當代傳播領域的一些問題，學科發展陷入僵局。中國新聞學和傳播學屬于舶來品，我國新聞傳播理論及新聞傳播學科制度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是對美國新聞傳播學的復制和照搬。因此，美國新聞傳播學面臨的問題也正是中國傳播學所困惑之處。我國有部分學者充分認識到了這一點，并對此展開了豐富的討論。

池巖等人提出，面對傳播學發展理論貧乏的狀況，要以豐富的理論鍛造傳播學的合法性，要想實現更有利于傳播學發展的統一，依靠任何文化暴力均屬枉然，真正可取的途徑在于形成某種最低的共識或合意，也就是要努力建構一套最基本的概念或命題體系，構造本學科的理論話語。對于傳播學面臨的困境，胡翼青見解較為深刻，他認為對于傳播學理論匱乏的困局，當前的傳播學領域學者們并非無能為力，研究可以先從批判舊有僵化的學科結構開始。楊琳等人認為，傳播學在進入中國四十余年的發展歷程中，為新聞傳播學科發展提供了理論資源與實踐支撐，但在學科體系、學術體系和話語體系建設層面，依然存在主體性問題、滯后性問題與影響力困境。可見，我國學者已深刻認識到我國傳播學現存的問題，并試圖解決當前困境。然而，具體以何種方式豐富傳播理論，從僵化的學科結構中走出仍需繼續探索。

研究不足

傳播學科建制研究更多的偏向史料梳理和文本解讀，大部分學者都意識到了當今傳播學存在的問題，并對舊有的僵化的體制提出了批評，倡導要豐富理論基礎、重視理論創新，但并沒有提出具有本土化、開創性的原創理論，這容易影響學者們的研究熱情和信心。

傳播學出現缺少開創性理論的原因可以歸結于注重經驗忽視理論的傳統。一直以來新聞傳播學注重事實，倡導經驗事實為根本，習慣于在已有的理論框架下解釋新出現的現象和問題，并不斷地對舊有理論進行深描，看似是在理論創新，實則并沒有形成全新的理論觀點。過分地重經驗輕理論，只會讓理論滯后，無法指導實踐，循環往復，理論創新越來越少，實踐的發展也會受到阻礙，影響學科整體發展。此外，我國新聞傳播學屬于舶來品，因此在學科發展過程中一直在沿用國外新聞傳播經典理論，用引進的理論解釋中國問題。雖然這些經典理論提供了多元化的思維維度，但這也容易導致學術惰性的滋生和蔓延，影響學術理論創新。

跨學科研究已經成為當前社科研究的一種趨勢，傳播廣涉社會學、心理學、哲學等學科的研究領域，因此傳播學更應該融合多學科知識對新聞傳播現象進行解讀，對新聞傳播理論進行提煉。

融合還是獨立？——新聞學 與傳播學關系性問題

考察傳播學當前已有的學科建制研究不難發現，無論是在探討學科歷史問題、學科教育問題還是學科困境問題，學者們有一個共同的聚焦點，即新聞學與傳播學的關系。從歷史角度來看，新聞學為了提高自身在大學中的學術地位和聲望，認領了散落在社會科學領域上不成體系的傳播研究，從而與傳播學結下了不解之緣?？梢哉f新聞與傳播的結合就是一種意外，就如有學者指出的新聞學院能夠成為大眾傳播學的收容地，一方面是因緣際會，另一方面也是由于當時新聞學自身發展的時勢所趨，如果說大眾傳播學選擇新聞院系作為落腳點，多少有些迫不得已、不情不愿，那么某種程度上，新聞學則是主動迎接了大眾傳播學的到來。傳播學研究對象比較廣泛，它與任何一個研究對象都能結合在一起，新聞學與傳播學的結合不是必然，只是偶然。由此，對當前新聞與傳播學教育的討論是必要的。

融合還是獨立？這是當前新聞傳播學教育重點被討論的一個問題。持融合觀點的學者認為，新聞學應該轉向傳播學；持獨立觀點的學者認為傳播學應該發展成一門獨立的一級學科。目前，我國“新聞傳播學”是一級學科，下設了新聞學、傳播學等多個二級學科。筆者認為，傳播學獨立的觀點有些偏激。自傳播學引進到我國新聞教育與實踐中以來，其對新聞學產生的影響有目共睹。在傳播學的影響下，我國新聞學的媒介屬性逐漸凸顯，人們開始重新認識和定義新聞，開始將新聞機構稱作大眾媒介，將受眾本身置于與大眾媒介平等的地位。在這個過程中，新聞平臺也開始注重受眾反饋，注重新聞傳播效果。新聞學的工具性也為傳播學的發展提供了可能，使傳播學在短時間內被國家正式承認，為我國傳播學研究的發展提供了保障。新聞與傳播學是在相互依賴、相互影響的過程中發展的，將兩門學科獨立起來不如將兩者融合起來。

本文所支持的融合不是將傳播學并入新聞學，也不是讓傳播學完全替代新聞學。作為實踐性很強的一門學科，對于新聞的采訪、寫作、編輯等的訓練，依然是新聞學教育絕不可缺少的環節；而傳播學則可以用已經證實過的、且行之有效的系統性理論和概念指導、完善傳統新聞學及其學科教育，但并不能完全取代新聞學與新聞教育。二者的融合，有利于為社會輸送有專業技能的新聞人才，為學科發展提供理論研究，進而促進學科建設發展。

當前，對于傳播學科建制的發展歷程、困境及可能的出路前人已經從不同角度切入做了較為豐富的研究，在此基礎上，應該努力將傳播學從固有的僵化的結構中解放出來，打破學科壁壘，使之回歸跨學科的性質，從跨學科中汲取理論滋養，創造出更多豐富且新穎的理論，體現價值，證明自身，為人們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服務。

作者簡介：

排孜力亞·艾乃提（1995—），女，維吾爾族，助理研究員，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國際傳播、文化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