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度所在

影視作品，水平既是被競爭“逼”出來的，也是在角落里一字、一句、一個一個鏡頭地“磨”出來的

我剛在上期專欄中聊到，與奧運檔同期的熱播劇壓力“山大”；緊接著，就看到兩部諜戰劇先后登屏接受考驗：一部是《孤戰迷城》，另一部是《孤舟》。

兩部劇的名字都帶一個“孤”字，但深意卻不同。《孤戰迷城》中黃景瑜扮演的歐孝安，是從日軍生化武器實驗場九死一生逃出的我黨在軍統的潛伏者，他不但要努力恢復記憶，還要與軍統及軍統里潛伏的日諜殊死搏斗。《孤舟》中曾舜晞扮演的闊少與海歸建筑師顧易中面對的則是另一番兇險，一開始就頂著我方和敵、偽的幾重懷疑，以個人名義打入偽軍特工組織，還要在滿城同胞的誤解與親人的唾罵下，與日、偽、中統幾方特工斗智斗勇……

兩部戲的劇情，一上來就帶著緊迫性和足夠的戲劇沖突，也各有亮色與短板。《孤戰迷城》里辛芷蕾的出現，應該是該劇先聲奪人吸引眼球的招數，也破了這十年一提女特工，觀眾就會首推王鷗和宋軼的思維定勢。張晞臨、張子健、章申三人扮演的軍統正副站長，一看表情就知道在外戰和內卷方面都不是吃素的，幾方都是明牌攤開來打，讓人期待滿滿。只不過“生化武器”這個梗，包括日軍敗退后醞釀的驚天爆炸和細菌擴散，這些年不少諜戰劇都愛用，沖擊力有點兒提前被“玩沒了”，未免讓人惋惜。

《孤舟》里，顧易中首次亮相時的造型和表情都過于稚嫩，“海歸”味兒明顯不足，更像單純的叛逆中學生，這多少沖淡了人物在后面劇情里的心機和行動力。派克筆擋子彈救命這個橋段，設計得有些欠考量。過去有煙盒、酒壺擋子彈，都是雙層金屬，勉強能說過去，鋼筆擋子彈，多少有點“不嚴肅”了。評彈這個元素利用得也不夠早，如果第一集就嵌入，蘇州特色肯定會更鮮明，代入感也會比現在更強。

陳都靈、王玉雯因為劇情所限，表現只能說中規中矩。倒是張瑤，繼《新世界》后，越發有種老辣的感覺。張頌文依然好，可最讓人眼前一亮的，是張豐毅。按說抗日背景，對于這種老軍人的人設，觀眾見得多了，但張豐毅演繹的精、氣、神實在太到位，差點兒就讓人把他當男一號看了。

兩部諜戰劇的劇情、表演，許多地方都明顯用了心，但整體上的打磨，似乎還不夠精細。即便去除同期奧運賽事直播這一“干擾”因素，也讓人不由得感嘆一聲：諜戰劇要想做到既讓觀眾看得著迷，又沒錯（或者少錯）可挑，真是太難的一件事。

其實，這也不只是《孤舟》《孤戰迷城》所面臨的挑戰。近兩三年，有太多的諜戰大戲，都有類似情形——劇方信心滿滿地宣傳，劇集眾望所歸地開播，觀眾勉勉強強地追看。

不是主創人員不努力，而是市場繁榮之下回望來路，經典的作品，讓人看后能一再想起并回看的作品，已經累積得足夠多了。觀眾看北國色彩濃郁的《哈爾濱一九四四》，難免會想起更出色的《和平飯店》《剃刀邊緣》《懸崖》，甚至是帶了小品式喜感的《滲透》《霞光》；看意欲凸顯江南味道的《孤舟》，很自然就聯想到《五號特工組》《紅色》《偽裝者》；而說到和平年代的典型諜戰，誰又能忘記《誓言無聲》《國家機密2》呢？至于說辦公室情境下的“常態”諜戰，即便不提“天花板級別”的《黎明之前》《暗算》，也還有《特殊使命》《飄帥》這樣的低調經典呢，更不用說回看率超高的另類戲《與狼共舞》。

平臺爭艷、資訊爆棚的年代，類型劇的日子說好過也好過，說不容易也不容易。后一種情形，當然是指那些志在挑戰行業新高的劇集。影視作品，水平既是被競爭“逼”出來的，也是在角落里一字、一句、一個一個鏡頭地“磨”出來的。前幾天在手機短視頻里，看到幾位老港星回憶，大制作很難拍出經典，好多經典港片，當初都是因為沒什么錢，編劇、導演和演員只好拼命動腦子，是“逼”出來的。今天內地的電視劇制作，雖說和當年老港片拍攝的時代、背景和環境有很大不同，可好劇需要全員動腦子這一條，終歸還是一樣的。

附帶說一個小感觸：近年觀劇，全劇長度比照前些年動輒五六十集那陣，明顯壓縮了不少，最直接的結果——劇情注水的情形少多了，這是一個很大的進步。雖說這種積極的變化得益于行業管理，但未嘗不是大家集體被“逼”后的良性結果。所以，諜戰劇的創新雖有難度，但該“逼”還得“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