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精、怪，區別到底在哪

《西游記》里有許多妖怪，雖然我們把他們統稱為妖怪，但仔細看一下他們的名稱，還是能看出區別，比如，黃袍怪叫怪、蜘蛛精叫精。當然還有一些其他叫法，比如妖和魔。那么，妖、魔、精、怪的區別到底在哪里？

我們先說妖。《左傳》里說“天反時為災，地反物為妖”，意思是說天違背時令就是災害，地違背自然規律就是妖異。所以，妖是一個最寬泛的概念，泛指一切出現變異行為的自然物。妖的下面又分出兩支，一支是精，一支是怪。所以，有的叫妖精，有的叫妖怪。精和怪有什么區別呢？修煉之后更像人形的或者行為更像人的是“精”，修煉之后更接近本形的或者行為更接近本形的是“怪”。

比如，《西游記》里的白毛老鼠精、蝎子精、玉兔精，她們不但看上去像人，而且都是美人，行為也和人沒有區別。再比如玉華州的黃獅精，就是偷了孫悟空他們哥仨兵器的那個倒霉孩子，他雖然長得更像本形也就是獅子，但也被稱為“精”，因為他的行為實在太像人了，要辦會吃席，需要弄點肉，他居然讓手下小妖花錢去買。孫悟空他們哥仨冒充小妖回來，說買完肉還倒欠五兩銀子，得加錢，黃獅精居然說“好的好的，我再給你們拿五兩銀子吧”。當妖精當到這份上，也真是沒誰了。總之，從人的視角來看，他們沒有那么奇怪，所以不叫怪，叫“精”。

而那些長相和行為不太像人的，就是“怪”。比如黃袍怪，本是二十八宿之一的奎木狼下凡。雖然他本是神仙，但還是保留了狼的本相：青靛臉，白獠牙，一張大口呀呀喊。這一看就不像個人。黃袍怪的行為也不像人，他曾經變化成俊俏郎君去寶象國認親，受到國王的款待，結果他多灌了幾碗黃湯，就露出本性，抓過一個宮女咬了一口，吃她的肉。所以，黃袍怪不能叫精，只能叫怪。

最后，我們來看魔。魔這個字原本寫作“摩”，指的是摩羅。摩羅是梵語mara的音譯，本意是擾亂和阻礙。據說釋迦牟尼成佛之前，魔王曾經給他設置各種障礙，想要阻撓他成佛。這個魔王就被稱為摩羅。后來，摩羅這個詞傳入中國，南北朝時期的梁武帝蕭衍覺得摩這個字不夠可怕，于是把下面的“手”換成了“鬼”，“魔”這個概念就產生了。所謂魔，指的是一切與正道對立的事物。所以一個人偏離正道，叫“走火入魔”。還有一句話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或者“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這兩句話都對，但意思不一樣。前者是說，正義必將戰勝邪惡；后者是說，修行每加深一尺，所遇到的魔障就會加深一丈，形容修行的艱難。總之，魔和道是一組對立的概念。

《濟公全傳》里面有八個很厲害的角色，都是依外道修煉出來的，合稱“八魔”。那《西游記》里有沒有魔呢？有，比如白骨精的正式名稱其實叫“尸魔”，三打白骨精那一回在原著里叫：尸魔三戲唐三藏，圣僧恨逐美猴王。為什么叫尸魔？因為有資格修煉的首先得是活物，尸體修煉，本來就違背正道，所以只能成魔。

魔在《西游記》里還有一層更深的含義。既然魔和道是對立的，那么那些敢于公開和所謂正道叫板的妖怪，就被稱為“魔”。比如，孫悟空大鬧天宮之前曾經有過六個結義兄弟，其中打頭的三個分別是平天大圣牛魔王、覆海大圣蛟魔王，還有混天大圣鵬魔王。這幾位大圣一看名號就跟天庭不對付，所以都是“魔王”。類似這種概念在金庸小說里也有，《笑傲江湖》的日月神教和《倚天屠龍記》的明教都被稱為“魔教”，因為他們和所謂名門正派是對立的。

總結一下就是：物有反常皆可為妖，妖中似人者為精，不似人者為怪，與正道抗衡者為魔。

棟梁//摘自2024年6月6日《北京青年報》，本刊有刪節，小黑孩/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