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勺顛鍋,動作行云流水,湖南一小學生幫出攤的父親炒飯走紅網絡;板書工整、授課邏輯縝密,山東一中學生替生病的父親講高數課圈粉無數……這兩年,“小孩哥”“小孩姐”不斷在社交媒體上走紅。年齡不大但本事不小,讓不少遇到不開心的事也只能“一怒之下怒一下”的大人發出“長這么大還不如小孩活得通透”的破防感嘆。
這些孩子到底為何出圈?我們又拿什么保護他們?
有人說,現在的孩子是早熟的一代,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他們有更優越的智力水平、更成熟的精神狀態,對人、事、物有自己的見解,且邏輯自洽。他們出生、成長在移動互聯時代,更早露出鋒芒、面向現實。但他們終歸還是孩子,心智不夠健全,快速長大的背后積壓著諸多來不及掙脫的困境,被催著成熟。
“你的童年我的童年/好像都一樣/小小肩膀大大書包/上呀上學堂……”如果說《家有兒女》主題曲開頭唱的是上一代孩子的童年,那后面一句“新的時代新的主張/新新的模樣”則更像預言了正在“整頓”職場的這一代年輕人,以及“爆改”世界的下一代的精神樣貌。
與“前輩”比起來,新世紀出生的孩子無論身體還是精神,都進入了next level(另一個層面),他們的“新”實至名歸——更高的個頭、更成熟的面孔和只有靠校服才能確認的學生身份,精神世界也被大人們驚嘆為“領先30年”。
他們早就學會了“用魔法打敗魔法”,你說不喜歡我發卡的顏色,我就真的還以“顏色”,“憑什么要你喜歡”;你說我的衣服丑,我就天天穿同款,讓你看習慣為止;你非要跟我搶運動場地,那我就先“發瘋”,占據輿論上風……技能點拉滿的孩子要么“絕技”傍身,要么通曉世故,口吐金句,小大人一樣給屏幕那頭的成年人充當“精神導師”。
我們無意批判這一代孩子的成熟,他們本就是互聯網時代的“原住民”,與社交媒體相伴而生。然而,在一個龐大的時代癥候群的背后,泥沙俱下亦是常態。沉迷于互聯網、簽約公司、直播帶貨……有一些被大量關注的孩子在流量的裹挾下變了味道,他們的金句不再是童言無忌,人情世故中帶著造作油膩。這些孩子不懂成年人世界的復雜利益,卻成了成年人“人工催熟”的產品。
成年人帶著私心侵入他們的童年,孩子們雖然是主角,但以他們的心智水平,并不是因參透了人生而獲致的“豁達”與“通透”,反而讓孩子在模仿成人的過程中產生迷茫。
幾乎每一代人在童年時期都曾不被看好,除了“垮掉的一代”“小皇帝”“小公主”等說法之外,還有被傳播環境塑造出來的“塑料兒童”——這出自作家三毛的文章《塑料兒童》,是三毛對伴隨著電視普及而成長起來的城市兒童的定義,他們被電視、動漫等包圍,缺乏與自然的交流和互動,內心脆弱。
《2020年全國未成年人互聯網使用情況研究報告》顯示,我國未成年網民達到1.83億人,超三分之一的小學生在學齡前就開始使用互聯網,而且這個比例逐年上升,兒童首次觸網的年齡也越來越小。青少年網癮早已不是新問題,它成了社會痼疾。十幾年來,各種奇奇怪怪的戒斷網癮的過激方法層出不窮;游戲在孩子的生活中占比越來越大,人際交往被平移到游戲世界;很多孩子刷短視頻刷到停不下手,看各類主播“亂花漸欲迷人眼”。他們對于流量有著天然的膜拜,從小的夢想是當網紅。
但網絡帶來的也并不都是負面,比如,云南248所貧困地區的中學通過網絡直播跟隨成都七中同步上課,16年來72000名學生完成高中課程,其中88人考上清華北大;籃球場上一男生突然倒地不起,寧波初二學生盛徐犖用短視頻學來的知識對他進行了11分鐘的心肺復蘇,直到120急救人員趕到;越來越多兒童在火災中自救,細節行云流水:用濕毛巾捂住口鼻,躲在浴室通過窗戶向外呼救,他們無一例外都學習了消防網課……
如今,電子設備已然成為孩子們外置的“眼睛”與“耳朵”,這是時代潮流和科技發展使然,我們無法拒絕,但仍舊需要對互聯網保持足夠的警惕。《柳葉刀·兒童與青少年健康》研究顯示,電子設備在幫助孩子吸收知識方面是有優勢的,卻可能會干擾其信息的整合內化過程,導致注意力分散,反而降低了學習效果。互聯網時代的信息碎片化使得孩子們的注意力持續時間變短,思維模式呈現出更為娛樂化的傾向,甚至阻礙了他們的深度思考。
當下,除了網絡給青少年帶來的“時代病”,霸凌是另一個更為刺目的存在。即便從未經歷過,你也會從影視劇中了解一二。比如,美國電影《壁花少年》、日本電影《關于莉莉周的一切》、中國電影《少年的你》,都揭開了青少年隱秘而殘酷的一面。
電影《少年的你》中有一句話:“你們所有人,都是兇手。”雖然這僅是臺詞,但也讓人毛骨悚然,藝術來源于生活,它給了我們反思的契機。而現實生活中的校園霸凌,比影視劇中的更難纏、更“狗血”,問題也更為復雜難解。
天津的一位父親因為孩子被同學欺凌,一怒之下將10個家長告上法庭;因兒子被同學屢次勒索香煙和錢財,陜西的一位父親驅車1000多公里向學校討要說法。新聞中的這兩位父親和電影里的角色相比,是勇敢的,但我們也常常看到這樣的父母,他們對孩子發出的求救信號并沒做出恰當的回應——要么責備孩子懦弱;要么對孩子發出“你不招惹別人,怎么會被欺負”的詰問;要么告訴孩子能忍就忍;要么把霸凌當成孩子間的玩笑輕描淡寫略過。
無論是網絡世界還是現實生活,校園這座象牙塔都自成體系,里面的青少年還未形成成熟的思想與三觀。當某種風氣通過網絡流行發酵起來,往往會形成“地下戰爭”,社交平臺、聊天群,都讓恃強凌弱之風盛行,而且越來越隱蔽。
無論電影拍得多精彩,都無法給出終結校園霸凌的最終解法,只能不斷將問題拋出,讓社會直面;父母再勇敢,也只是力所能及地給出自己的最優解。近日,教育部印發《關于開展基礎教育“規范管理年”行動的通知》,明確了“十二條負面清單”,其中包括“嚴禁校園內發生以多欺少、以強凌弱、以大欺小等學生欺凌行為,或教師漠視、縱容學生欺凌行為”。我們終歸可以看到,如何保衛、救助青少年,這問題不會一直無解。
孟南平//摘自《新周刊》2024年第11期,本刊有刪節/
@安永:“小孩哥”“小孩姐”怎么不算通透呢?他們童言無忌,治愈了我的精神內耗。
@勞叁:我小時候也曾天不怕地不怕,但長大后顧忌這顧忌那。不過我看好“10后”,他們心態豁達、反PUA能力強。
@韓昌遠:我見過一個10歲小男孩,成績優異,奧數、圍棋出類拔萃,但他卻毫不客氣地說爸媽不配有他這么好的兒子!這早熟算不算一種不加掩飾的勢利?
@老沙:每個孩子的成長都會有一個“隱秘的角落”,希望里面不再是關于霸凌的“沉默的大多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