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異體質學生傷害事故司法判例對學校安全管理的啟示

摘 要：

學生在學校發生意外傷害事故往往引起多方面的關注，根據三起特異體質學生傷害事故司法判例處理的法律依據及歸責原則分析，提出學校對特異體質學生日常管理的建議，包括提高家長及教師對特異體質學生的安全意識，明確學校各崗位的安全職責，尊重特異體質學生的隱私權，實施教育懲戒時點到為止，定期開展師生的急救知識與技能培訓等，以期有效減少特異體質學生傷害事故的發生。

關 鍵 詞：特異體質學生傷害事故；司法判例；學校安全管理；學校安全職責

引用格式：高妍.特異體質學生傷害事故司法判例對學校安全管理的啟示[J].教學與管理，2024（22）：16-19.

一、司法判例回顧

判例1：2018年11月22日，某中學在舉行消防演練時，學生劉某因劇烈運動身體不適倒地，后學校將其送醫搶救，但最終心臟驟停搶救無效死亡。劉某家長認為班主任明知劉某患有心臟病，不能參加劇烈運動，仍組織其參加消防演練，對其死亡負有全部責任。學校認為事發后學校積極進行了救治，應減輕校方責任。法院審理后認為：學校明知劉某患有心臟病，不能參加高度緊張的劇烈運動，但因疏于管理，仍組織其參加消防演練，導致其不治身亡，對其死亡有重大過錯，應承擔全部責任。

判例2：2020年11月6日，某中學學生蔡某在教室感到頭痛，班主任到達教室后聯系家長，在家長的要求下準備了葡萄糖，后聯系校醫并撥打120。蔡某住院7天后救治無效死亡。蔡某父母認為老師并未及時撥打120，未及時采取有效措施，耽誤了搶救時間，導致蔡某搶救無效死亡，應承擔相應責任。學校認為蔡某死亡原因腦疝源于個人體質、疾病等因素，且蔡某父母隱瞞其身體狀況、不重視其病情，應承擔相應責任，學校無任何過錯。法院審理后認為：事發時蔡某沒有受到外傷和劇烈運動，死亡源于自發性疾病，但事發后學校所盡的教育、管理職責并非充分，具有一定過錯，學校承擔10%的賠償責任。

判例3：2021年12月30日，某中學大課間，學生藍某在操場上跳繩時暈倒，在同學攙扶下回教室休息。數分鐘后情況有異，老師打電話告知藍某奶奶，并自駕車輛與其他師生將藍某送往衛生院。因病情復雜，隨后轉往醫院搶救治療，共住院58天。藍某父母認為學校沒有及時采取措施，造成送醫延誤，應該承擔賠償責任。學校認為校方對藍某身體情況不知情，事發后及時將其送到了衛生院，不存在過錯。法院審理后認為：藍某的人身損害是自發性疾病所致，事發時學校及時協助護送藍某前往醫療機構，且藍某父母未提供充分證據，無法證明學校未盡到教育、管理職責，學校不承擔賠償責任。

二、特異體質學生傷害事故歸責分析

1.學生意外傷害事故歸責原則

學生在學校發生意外傷害事故時，糾紛的重點常常在于責任劃分。了解學生意外傷害事故的歸責原則，不僅可以規避事發后不必要的糾紛，而且可以督促學校日常管理制度的完善，提高家長對孩子安全教育的重視，減少學生意外傷害事故的發生。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九條和第一千二百條規定，無民事行為能力人在幼兒園、學校或者其他教育機構學習、生活期間受到人身損害的，教育機構應當承擔侵權責任；但是，能夠證明盡到教育、管理職責的，不承擔侵權責任。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在學校或者其他教育機構學習、生活期間受到人身損害，教育機構未盡到教育、管理職責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分為以下兩種情況。第一，無民事行為能力人受到傷害時采用過錯推定原則。由于無民事行為能力人在智力、認知力、判斷力等方面發展尚不成熟，無法充分認識自己行為可能產生的后果，所以當他們受到傷害時，首要推定教育機構具有過錯。但如果教育機構能夠舉證證明其盡到了教育、管理職責，則可以不承擔侵權責任。第二，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受到傷害時采用過錯原則。與無民事行為能力人相比，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的智力水平、認知水平、辨別能力等均有所發展，面對危險事物時有一定的自制力，能預知到危險行為可能造成的后果。因此，由受害人承擔舉證責任，若無法證明，則教育機構不承擔侵權責任。

2.特異體質學生傷害事故責任劃分

《學生傷害事故處理辦法》（以下簡稱《辦法》）第九條規定，學生有特異體質或者特定疾病，不宜參加某種教育教學活動，學校知道或者應當知道，但未予以必要的注意，造成學生傷害事故的，學校應當依法承擔相應的責任；第十二條規定，在學校不知道或者難于知道學生有特異體質、特定疾病，或者異常心理狀態的情況下，造成的學生傷害事故，學校已履行了相應職責，行為并無不當的，無法律責任。由此可知，特異體質學生傷害事故責任劃分需要參考的一個事實是：學校是否對學生的特異體質知情。綜合《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九條、第一千二百條來看，特異體質學生傷害事故責任劃分的重點還在于教育機構是否對學生盡到了教育、管理等職責[1]，可以從以下兩方面來判斷。

第一，在教育教學活動中，是否對特異體質學生給予了充分關注。《辦法》第九條規定，學校教師或者其他工作人員在負有組織、管理未成年學生的職責期間，發現學生行為具有危險性，但未進行管理、告誡或者制止的，造成的學生傷害事故，學校應當依法承擔相應的責任。特異體質學生由于身體狀況的特殊性，在進行教育教學等活動時，更加需要學校和教師提高警惕、給予高度關注。因此，在教育教學的全過程中，學校和教師要注意是否充分盡到對特異體質學生的安全教育、健康情況掌握、行為關注等職責，是否能夠確保特異體質學生不做、不參加超出身體能力承受范圍的行為和活動。

第二，在特異體質學生意外傷害事故發生后，是否及時展開積極救助并告知家長。《辦法》第九條規定，學生在校期間突發疾病或者受到傷害，學校發現但未根據實際情況及時采取相應措施，導致不良后果加重的應當依法承擔相應的責任；第十五條規定，發生學生傷害事故，學校應當及時救助受傷害學生，并應當及時告知未成年學生的監護人。特異體質學生非常容易因為一些無法預知的誘因突發疾病，體質具有一定的不確定性和危險性，嚴重的甚至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后果。因此，學校和老師應當注意，在特異體質學生意外傷害事故發生后，是否給予高度重視，是否在第一時間采取救助，并且及時告知學生家長。

在上述判例1中，劉某患有心臟病，屬于特異體質學生，學校與其簽訂了安全協議書，建立了特異體質學生檔案表，其中已載明“劉某有心臟病，不能劇烈運動”，說明學校對劉某的特異體質是完全知情的。在這種情況下，仍安排其參加消防演練，就存在對特異體質學生照管疏忽大意的事實，最終造成學生搶救無效死亡的后果，法院判定學校對其死亡有重大過錯，應承擔全部責任。在判例2、3中，學校對學生的特異體質并不知情，此時需要明確學校是否盡到教育、管理等職責。在判例2中，雖然老師當時采取的措施有一定合理性，但若能夠及時報告校醫，獲得更有效指導或撥打120，學生或許能夠得到更好的救助，學校所盡職責并非充分，具有一定的過錯，因此法院判定其承擔10%的賠償責任。在判例3中，學生屬于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采用過錯原則，需要由受害人一方舉證證明學校存在過錯。經法院審理，在意外發生時學校及時護送藍某前往醫療機構治療，且受害人藍某父母無法提供充分證據舉證學校未盡到教育、管理職責，因此判定學校不承擔賠償責任。

三、對特異體質學生日常管理的建議

從特異體質學生傷害事故的判例來看，盡管大多數學校對特異體質學生已進行特殊的日常管理，但是傷害事故仍在發生。可見，針對其可能引發的安全風險，日常管理中如何才能有效規避，減少不必要的損失，仍是值得深思的問題。

1.向家長強調特異體質的潛在危險

從醫學角度看，特異體質是指與身體健康、行為正常的人存在明顯差異的人，包括患某些嚴重疾病，或身體素質異于常人，一旦受到某種外界因素的干擾，就容易引起疾病發作，造成難以預料的后果，嚴重的甚至可能死亡[2]。這就決定了對于身體健康的學生來說不存在危險的活動，對于特異體質學生的身體狀況來說，其隱藏的風險很有可能導致他們疾病發作、產生后遺癥，嚴重的甚至死亡。在很多特異體質學生傷害事故中，家長對孩子的特異體質完全不知情，有的甚至不知道什么是特異體質，導致孩子在對自己身體狀況不了解的情況下參加了很多身體不能勝任的活動；一些家長雖然知道孩子屬于特異體質，但他們沒有意識到特異體質孩子發生危險的不可預見性，覺得孩子之前也出現過類似癥狀，休息之后就緩解了，不需要太過關注，也沒有必要每次都送醫。家長對特異體質認識的缺乏，或是抱有的僥幸心理，都可能會耽誤治療，導致其身體情況惡化。

因此，學校應當重視這一現狀，要向家長說明什么是特異體質，強調特異體質的潛在危險。具體應當說明以下幾點：首先，家長要對孩子的身體情況引起重視，平時多留心孩子的狀態和行為。孩子的體質不比成人，若有異常應及時送醫，找明病因。其次，若家長明確孩子屬于特異體質，一定要及時上報學校。只有這樣，學校和老師才能在日常的教育教學管理中予以重視，做出相應的準備，才能有效避免危險的發生。最后，如果孩子身體有特殊狀況，而家長瞞報、漏報導致學校和老師對此不知情，無法對學生進行管理的，一旦發生意外，一方面會對孩子的身體造成不可逆的傷害，另一1EoTZaY8gWf+dcS7dX3zRQ==方面家長和學校可能會產生不必要的糾紛。

2.明確各崗位對于特異體質學生的安全職責

針對特異體質學生的安全教育和管理工作，教育部頒布的《中小學校崗位安全工作指南》做出如下規定：年級組長做好年級特異體質學生身體情況登記和安全管理，制定活動安全預案，做好活動前的安全教育；班主任在家長的配合下，及時做好特異體質學生的記錄，在體育、勞動、等大型活動時予以特異體質學生照顧；體育教師掌握教學班學生特異體質狀況，合理安排相關學生活動，并做好記錄；宿舍管理員建立特異體質學生檔案；校醫為特異體質學生單獨建檔。

可見，特異體質學生的日常管理涉及到學校多方面的人員，這些人員不僅要盡到自身應盡的責任，還應當加強相互之間的交流，保證每一個環節都不出問題，協力做好此項工作。比如對于中途轉入的學生，需要盡快了解其身體狀況，若屬于特異體質，需要及時為其建立特異體質學生檔案，并做好各方面人員之間的信息更新。除此之外，任課教師有配合班主任開展安全工作、妥善處理班級安全問題等職責。年級組長和班主任應當告知所有任課老師班內是否存在特異體質學生，并詳細告知任課老師特異體質學生的身體情況，使任課老師能夠加以關注。尤其是在任課教師發生更換后，年級組長和班主任要在第一時間告知新老師特異體質學生的身體情況。

3.尊重特異體質學生的隱私權

《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二條規定，自然人享有隱私權。任何組織和個人不得以刺探、侵擾、泄露、公開等方式侵害他人的隱私權。從法理上看，隱私可以理解為已經發生了的符合道德規范和正當的而又不能或不愿示人的事或物、情感活動等[3]。對于特異體質學生來說，他們特殊的身體狀況屬于個人隱私，不愿意被別人知道。因此，學校和老師對特異體質學生的身體狀況等信息應予以保密，不輕易在班級學生面前談及特異體質學生的健康狀況，尊重其隱私權。另外，特異體質學生由于身體原因，很多集體的活動都無法參加，這會導致他們在一定程度上脫離集體，并且由于班內學生不知曉他們的身體情況，難以理解為什么這些同學經常不參加活動，從而導致特異體質學生與班級同學的相處存在困難，甚至遭到一些同學的另眼相待。鑒于這種情況，學校和老師不能置之不理，應當向班級學生做出合理的解釋，可以與特異體質學生及其家長共同商討對病情委婉的說法，向班內學生解釋特異體質學生平時“特殊”的原因，讓學生認識到生命個體的差異性與特殊性，號召班內學生平時對特異體質學生多給予幫助和關心，盡可能保護他們的身體不要遭遇二次損害或引發心理問題。

4.日常教育教學活動中給予特異體質學生高度關注

在日常教育教學中，對特異體質學生的高度關注不僅僅是在平時活動中，還包括意外發生時。2021年1月12日，某中學學生宋某在早讀課時突然倒地，在班老師羅老師立即采取了措施，同時讓學生通知校醫，班主任及時撥打了120急救電話。在校醫到達教室前，在場老師已經對宋某進行急救，校醫到達教室后立即同其他老師對宋某采取心肺復蘇、人工呼吸等救助措施直至120到達現場，并且繼續積極配合醫護人員搶救。宋某最終搶救無效死亡。法院審理后認為：宋某的死亡原因是心源性猝死，源自其自身先天性心臟病。雖然最終未能挽回宋某的生命，但學校已盡到管理職責，判定學校不承擔賠償責任。

宋某有先天性心臟病，屬于特異體質學生，在其入學時，學校便為其登記，并做好相應的建檔工作。在日常教育教學活動中，學校和老師對宋某也進行了特殊管理和照顧。例如，老師在與家長溝通后，一致同意孩子不參加每天下午的體育訓練，留在教室上自習即可；在學習方面，老師常常提醒孩子不要過于疲倦，力所能及完成學習任務即可。意外發生后，在場老師立即開展了現場急救、通知校醫、撥打120急救電話、通知家長等工作。雖然最終搶救無效，但是學校和老師在平時的特異體質學生檔案建立、活動參與、身體狀況關注等方面，以及意外發生后采取的積極救助都是較為完善與合理的，給我們帶來了一些啟示。

在日常教育教學活動中對特異體質學生給予高度關注，需要做到以下幾點。首先，在參加活動之前，應當充分考慮活動中可能發生的危險，根據特異體質學生的身體狀況決定其是否適合參加這些活動。有些活動本身就具有一定的危險性，若學生的健康狀況已明確不能參與，學校和老師應當向家長和學生詳細說明，避免學生參與這類活動[4]；對于一些簡單的活動，即使特異體質學生自認為能夠勝任，老師也應當事先對學生進行安全教育，告知活動注意事項以及存在的風險，同時在活動過程中對他們的行為、動作、狀態等給予高度關注。其次，教師發現特異體質學生出現不適癥狀時必須要提高警惕、引起重視，絕對不能只讓學生進行簡單的休息，應當立即聯系校醫、家長，撥打120，并且在校醫、120趕到之前展開一定的救助[5]。

5.實施教育懲戒時予以特異體質學生一定注意

實施教育懲戒之前，學校與教師應熟悉教育懲戒方面的法律法規與學校規定，保證懲戒有足夠的程序依據和規范[6]。在符合程序正當要求的前提下，教師對特異體質學生實施教育懲戒時，需要基于學生的身體狀況進行適當的減輕和調整。

無論是口頭的教育懲戒，還是身體參與的教育懲戒，教師在實施時都應當考慮到特異體質學生的身體狀況把握好分寸。例如點名批評、責令賠禮道歉、做口頭或者書面檢討等，這些教育懲戒雖然不太涉及身體活動，但可能會使特異體質學生產生情緒上的變化。情緒不僅涉及人的心理和行為活動，而且還與人的生理變化緊密相聯，對身體健康具有重要的調節作用[7]。特異體質學生較大的情緒波動很有可能成為疾病發作的誘因。因此，如發現特異體質學生有情緒低落、沉默寡言等表現，教師需要對學生及時進行關心和開導。對特異體質學生實施諸如額外任務、站立等教育懲戒時，教師更要提高警惕，要在學生能夠承受的范圍內實施。教師還應當明確，懲戒要以教育為主[8]。教育懲戒的目的并不是懲罰學生，而是通過一些方式對學生的不當行為予以糾正，使學生引以為戒，認識Dggi+ayVu3MuiNt4JM4KGw==和改正錯誤，所以在對特異體質學生進行教育懲戒時，達到效果即可，不必過分苛責。此外，在教育懲戒結束后應當及時告知家長懲戒的緣由、經過、結果等，并對學生的狀況持續關注。

6.定期對師生開展急救知識與技能培訓

教育部等五部門發布的《關于全面加強和改進新時代學校衛生與健康教育工作的意見》中提到：“加強學校急救教育。實施青少年急救教育行動計劃，完善學校急救教育標準，加強學校急救設施建設和師生急救教育培訓。”基于此，學校應確保在特異體質學生發生意外時，有足夠的人員能夠開展積極、有效的救助。在最佳的救助時間，實施規范的急救流程能夠為后續的治療增加成功率，一定程度上也可以減輕學生的痛苦。因此，學校應當通過專業的醫護人員，對校醫、教師等教職員工定期開展急救基本常識和技能的培訓，條件充足的學校可以配備自動體外除顫器（AED），并針對其使用方法實施規范培訓。另外，對于學生的急救培訓可以以普及校園急救知識為主，并加以簡單的急救技能學習，讓學生形成急救意識，提高學生對突發事故的處理能力，以便在周圍有同學發生意外時能夠冷靜應對，第一時間聯系老師。對于特異體質學生，學習急救知識能夠讓他們更好地掌握自己身體狀況的變化，在感到不適時，有能力采用正確的辦法進行自我緩解，等待救助。最后，學校在對學生進行急救知識普及和技能培訓時應當依據實際情況，結合學生年齡階段的認知水平、行為能力等進行[9]。

總之，對特異體質學生日常管理的完善能夠有效地減少其意外傷害事故的發生，這是對學生的保護，同時也是對學校和老師的一種保護。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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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趙猛，李青梅，周寧，等.251名中小學生院前急救知識培訓的效果觀察[J].職業衛生與應急救援，2022，40（05）：577-582.

【責任編輯 趙武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