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星辰大海

母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農民，沒上過學，但心地善良。她經常教育我和妹妹：人這一輩子如果有能力，就做點好事，沒能力就做好自己，但有一條，即使生活再難、日子再苦，也不能做虧心事。

關于母親，小時候的一件事讓我至今不能忘記。那時我還是上小學三年級的娃娃，一天母親得了重感冒，高燒不退，而父親為全家人的生計在外奔波。我只好把家里攢下的一筐雞蛋提上，陪母親到鎮上，把雞蛋賣了，好給母親看病。年幼的我一手提著雞蛋筐，一手攙扶著母親，走得汗流浹背。

當我們剛走進鎮里時，突然發現路邊的地上有一卷錢，撿起來一數竟有60多元。這筆意外之財對我們來說，真是雪中送炭。“娘，這次有您看病的錢了，咱們的雞蛋也不用賣了，還可以給您補身體?！备吲d得合不攏嘴的我剛要把錢往兜里裝，卻被母親攔下。母親撫摸著我的頭，笑著說：“兒子，這錢咱不能要。你看這一張張票子皺巴巴的，說明丟錢的人也正在難處?！庇谑?，我和母親在原地等候失主。果然，等了不大一會兒，只見一位神色慌張的叔叔跑來問，是否撿到了錢。母親問他丟了多少錢，他說67元。數目對，母親二話沒說，就讓我把錢還給了人家。失而復得，那位叔叔十分感動，原來那是他為給老人治病挨家挨戶剛借來的錢……把錢歸還了失主，母親如釋重負。她不光臉上多了笑容，連走路都好像輕快了。

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每家每戶都過得很清貧。但勤勞的母親卻把我們的小家操持得頭頭是道，把平淡無奇的日子過出了滋味，讓枯燥乏味的生活有了色彩。

在母親無微不至的照顧下，我長大走進了部隊，提干成了一名軍官。一次休假返回部隊，到了市里我見時間還早，便和兩位送行的朋友坐在候車大廳的咖啡店里喝咖啡。當我起身結賬時，服務員指著木椅上的一位男士說：“他已替您付過了。”我心想，我與這人素昧平生，八成是搞錯了。這時，那位男士微笑著站起來說，您還記得十年前柳林鎮那個拉貨的人嗎？這句話把我拉回到那個華燈初上的傍晚，我休假回老家途經鎮南郊的大橋時，見一位年齡比我稍大的男子正拉車爬坡。他兩手死死地抓著車把，頭幾乎觸到了地面，脖子上凸起的青筋像蚯蚓一樣蠕動，但車子還是上不去，我便沖過去幫了他一把……真沒想到，當年的舉手之勞，竟在這里“重逢”了。

驚訝的一瞬，我又想到了母親。母親一輩子都沒有走出田園，不知道外面的車馬喧囂與星辰大海，但她與人為善，知敬畏、懂進退、明事理的日常影響，卻成了我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人生財富。走入部隊后，我第一年就用自己的津貼資助了三個甘肅的貧困孩子，并一直堅持下來，目前資助的孩子里面，有的考上了大學，有的成為人民教師教書育人……每次回老家，我都會把這些事情一一與母親分享，因為我知道，是母親，教會我在這個世界上活出了一種詩意和遠方。

（編輯雪彤/圖雨田）